第181章 王承舟連生孩子都會
第181章 王承舟連生孩子都會
被韓大姐懟了一頓,楊樹梢撓著頭,再也不敢言聲了。
瞅得眾人哄堂大笑。
不過,確實有幾個小媳婦兒擠眉弄眼的盯著王承舟,互相耳語著什麼。
估計,不會是什麼好話。
王承舟原本不想跟兩個愚夫蠢婦計較,可剛要往裡進,一道略顯瘦弱的身影戰戰惶惶的從廚房走了出來。
正是楊巧兒。
大中午的,她端著一盆子熱水,裡面泡著一塊起線了的毛巾,熱得小臉兒上跟水洗了似的。由於早上失血過多,這會兒臉色還有些蒼白,再被熱氣一蒸,彷彿毫無生氣的羊脂玉,看起來有些嚇人。
不用想,肯定是楊樹梢懶得動手,使喚她燒水來著。
王承舟一看,心裡立刻就有些火大。
於是,掙脫韓大姐的手,扭頭就走。
眾人一下子傻眼了。
「誒?」
楊樹梢更是張著嘴喊了一聲,以為自己剛才的話得罪了他,嚇得誠惶誠恐。
韓大姐覺得奇怪,連忙喊住他,「小承舟,咋了呀?」
「大姨,這事兒,我管不了。」
王承舟止住腳步,面無表情的回了一句。
眾人立刻就緊張了,眼巴巴的瞅著他。
現在這種情況,說明產婦的處境已經很危險了。要不然,作為遠近聞名的接生婆,韓大姐也不可能親自去求一個尚未結婚的大小夥子幫忙。
張慧萍要想母子平安,必須得由王承舟出手。他要是撂挑子不幹,怕是喜事立刻就得變成喪事。
只是,他的性子大傢伙兒都知道,溫煦和善,即便是馬媒婆那樣的,他都沒有袖手旁觀,今兒個這是因為啥呀?
顯然,韓大姐有著同樣的疑問,「小承舟,剛才我就瞧出來了,這事兒你不太願意管。」
「能跟大姨說說,到底是為啥嗎?」
「這女人生孩子,弄不好可是會出人命的。你心裡要是有啥冤屈,說出來,大姨給你出氣!」
王承舟搖了搖頭。
哪知道,還未開口,楊樹梢倒是先撐不住了,哭喪著臉道:
「王衛生員,不就是因為早上的時候,俺媳婦罵了伱兩句嘛!」
「你大人有大量,可不能撇下俺們兩口子不管吶!」
「俺盼星星盼月亮,就盼一個大胖小子呢!您高抬貴手,就饒了俺這一回吧!俺給你跪下還不行嘛!」
說著,雙腿一軟,竟然真的要當著老少爺們兒的面下跪。
王承舟可不能讓他跪,否則,自己還真就成了睚眥必報的小人了。
當即,一把揪住了他,沒好氣兒道:
「楊樹梢,我怕的就是這個。」
「一個女人的幾句瘋話,我從來就沒往心裡去。」
「之所以不想管你家的事,就是怕孩子生下來,我不但落不了你一句好,反而招你一通記恨。」
楊樹梢被他單手提著,怎麼都跪不下去,嚇得臉色都白了,支吾道:「王衛生員,俺咋會記恨你嘞?」
「不會?」
王承舟嗤笑一聲,「你口口聲聲盼望自己媳婦生個大胖小子,這要是等會兒生產下來,是個小姑娘怎麼辦?」
「就看你夫妻倆對待巧兒的態度,簡直沒把她當人看。」
「這話說出來,你自己信嗎?」
眾人一聽,立刻議論起來。
特別是那些大姑娘小媳婦兒,瞅著畏畏縮縮的楊樹梢,臉上禁不住露出一抹厭惡。
這憨貨經常動手打自己的三個閨女,整天鬧得天翻地覆的,村東頭兒的鄉親哪個不知?
只是礙於情面,都不敢管。
如今被王承舟親口提出來,沒有不義憤填膺的。
不管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都是爹娘的骨肉,咋能說打就打,說罵就罵?
得虧楊巧兒生來性子明媚,否則,這樣的家庭,早就被折磨成傻子了。
正在這時,屋子裡的慘叫更大聲了。
楊樹梢急得額頭上直冒汗,急忙道:
「王衛生員,你這是說哪裡話?」
「等俺媳婦生下來,不管是男娃女娃,俺兩口子都不會怪你。」
「關鍵是你得先把慧萍的命救下來呀!生個女娃有啥?不行咱再生唄!」
眾人咧著嘴,又好氣又好笑。
這憨貨,倒是知道個輕重緩急,只要媳婦在,就不怕生不出孩子。
怪不得張慧萍生了三個女兒,楊樹梢非但不敢虐待她,反而對她言聽計從。原來,他心裡打的是這樣的小九九。
王承舟簡直無話可說。
當下社會觀念是這樣,他也無力改變。能做的,就只有保護一下楊巧兒了。
於是,冷著臉道:「你這話,我不信。」
「那要咋著才行嘛?」
聽著張慧萍的慘叫,楊樹梢抓著頭髮,無力的蹲在地上,徹底服軟了。
「聖人說:聽其言,觀其行。」
王承舟瞄了一眼,見楊巧兒估計是擔憂自己母親,正怯生生的望著自己,大眼睛裡面是哀求,不由得暗自嘆了一句,嚴肅道:
「要想讓我相信你,從今以後,就不許再對自己三個閨女動手打罵。」
「要是我救下了你媳婦的命,日後再讓我聽到你又虐待了巧兒,我保證讓你一輩子都生不出男孩!」
「聽明白了嗎?」
楊樹梢一臉驚恐的抬起頭,連忙作揖,「聽到了聽到了,我以後再也不敢打罵巧兒了。」
眾人瞅得嘖嘖稱奇,見楊巧兒背過臉,開心得直抹眼淚,心裡頭又禁不住一陣暢快。
其實,生男生女那是送子觀音才有的本事,王承舟一個村衛生員敢說出這種話,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大傢伙兒之所以深信不疑,就是因為之前他治病救人從來沒有失過手,建立的威望太高了,讓人不得不信。
王承舟這才露出笑臉兒,扭頭道:「大姨,走吧。」
韓大姐粗糙的臉上跟著泛起了一抹笑容,偷偷豎了個大拇哥,連忙拉著他走了進去。
其實,婦人難產,一樣可以用合谷和三陰交兩個穴位。
不管是宮縮無力,還是胎死腹中,通過補合谷瀉三陰交都可以起到助產的效果。
墮胎的手法用到懷孕期滿的孕婦身上,自然就變成了助產。
這其實就是中醫所說的時機。
當然,崑崙穴有著同樣的效果。而且,對於產後胎盤不下,有著很好的作用。
隨著一陣嘹亮的啼哭,院門外,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喜色。
「生了生了!」 「不愧是王承舟啊,連生孩子都會!」
「呸,啥叫連生孩子都會?即便王秀才再厲害,也不能搶俺女人的飯碗吧?」
大傢伙兒哄堂大笑。
四丫更是開心得跟吃屁了似的,探著腦袋往裡面擠。
聽到自己孩子生出來了,楊樹梢終於鬆了口氣,可又禁不住忐忑起來。瞅著媳婦的產房,手足無措的來迴轉圈兒。
不用想,還是在擔憂是男是女的問題。
王承舟面無表情的走了出來。
他張了張嘴,不敢問。見韓大姐出來,才一臉諂媚的跑上去,緊張道:「那個,男孩兒女孩兒?」
「恭喜了。」
韓大姐笑眯眯的瞅著他,「一個大胖……閨女。」
聽到前幾個字,楊樹梢的眉毛一陣上揚,真的快比那楊樹梢都要高了;可聽到最後兩個字,嘴一咧,垂頭喪氣的蹲了下去。
一個大老爺們兒,竟然張著大嘴哭了出來。
說實話,一連生了四個閨女,好慘一男的……
韓大姐忍不住笑出了聲,只能安慰道:「哎,繼續努力吧。」
笑得大傢伙兒前仰後合。
楊樹梢抹了抹眼淚,吸著鼻子站起身,一言不發的走進了屋子裡。
原本,大傢伙兒還有些擔心。可聽到裡面的對話,一下子又啼笑皆非了。
「慧萍,你快點兒養好身子,明年,咱還能再生一個。」
「楊樹梢,你把老娘當母豬了?一年下一窩?剛才我差點兒死了你知道嗎?」
「慧萍,你別生氣,為了俺老楊家,委屈你了。等你給俺老楊家生出個帶把的,你就是俺家的大恩人,俺天天供著你過。」
「楊樹梢,我不當你家的大恩人,我當你狗日的祖奶奶!」
……
剛生完孩子,倆人就在屋子裡吵了起來。
不過,雖然是在吵,聽起來卻挺恩愛的。
大傢伙兒都散了。
韓大姐卻沒有走,而是拉著王承舟一個勁兒的感嘆,「小承舟,你今天真是幫了姨的大忙!」
「哎,要不是姨年齡大了,說啥咱都得備一份禮物,到家裡請你教兩招。」
「你說說,這為啥在腿上和手上扎兩針,那女人的宮縮咋就突然又回來了呢?」
這樣的話,王承舟可不好解釋,只能呲牙笑著。
「哎,孩兒,你咋不是個女兒身呢?」
韓大姐嘆了一句,差點兒把他雷出一個跟頭,「你要是個女孩兒,大姨就可以天天把你帶在身邊,好好教你接生的本事,等將來大姨老了,咱十里八鄉的女人,就又有指望了。」
「你可能不知道,大姨每年都能見到有女人因為生孩子這一關,挺不過去的。」
「每次見她們閉不上眼睛,大姨心裡頭就難受的慌,真恨自己為啥不能多長點本事。」
眼前的中年婦女手腳粗大,長得也不好看,可聽到她的話,看著她眼裡的淚光,王承舟卻忽然覺得她親切起來。
因為,他從一個接生婆身上,看到了一個醫者對芸芸眾生的悲憫。
何其難得?
「哎,你一個大小夥子,姨不說這些亂七八糟的讓你心煩了。」
韓大姐抹了把眼淚,長出一口氣,笑道:
「孩兒,我走了。」
「你好好治病救人,也算大姨當初沒白給你接生一場。」
「等將來你討了婆娘,大姨再上門給你孩子接生。」
王承舟跟著笑了起來。
心裡說不出的感動,忽然拉住她道:
「大姨,通過針灸給人助產,需要認識穴位,理清經絡,了解補泄,確實比較麻煩。」
「我這裡有一個簡便的方子,同樣可以助產。」
「大姨,你要是想聽,我現在給你說一說,將來再遇上難產的女人,說不定能救一命。」
「啥?!」
韓大姐瞪著眼睛,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聲音都顫抖了,「孩兒,你說真的?」
「哎喲,這要是真的,大姨可得代替那些女人給你磕頭了。」
「以後,你這名聲出去了,走到哪兒村,人家大姑娘小媳婦兒不得給你端碗水喝?」
王承舟連忙拉住她,倒是沒想那麼多。
一時間,整得自個兒都不好意思了,忙道:
「大姨,這方子並不複雜,我跟你說一遍,你就能記著了。」
「以後你出去接生的時候,凡是遇上難產,胎兒不下,產婦垂危,或者女子身量短小,交骨不開,可以用干龜殼一個,酥炙;頭髮一把,燒灰;川芎、當歸各一兩,研末。一次七錢,用水煎服。」
「書上說:服下之後,如人行五里許,再一服,生胎死胎俱下。」
韓大姐生怕自己記不住,他說一句,便跟著重複一句,嘟嘟囔囔的,十分認真。
等他全部說完,忍不住一拍大腿道:
「孩兒,你這藥方可太好了!」
「姨原以為得好些草藥,不成想,就這三四樣?」
「龜殼和頭髮咱都不缺,川芎和當歸咱縣城肯定賣的有,等買回來,咱提前做成粉末,用個小葫蘆裝起來,掛在身上,姨心裡可就有底氣了!」
聽著大姨的描述,王承舟只想笑。
覺得畫風可能不太對,要是換上個精靈乖巧的小姑娘,溜出師門,下山救死扶傷,味道兒就有了。
韓大姐可不知道他心裡稀奇古怪的念頭,只是覺得眼前的小夥子可真是跟那濟世救人的活神仙似的。
用一句民間的話,這就叫功德無量!
以至於離開的時候,韓大姐抓著他的手,戀戀不捨,說是一定得代替十里八鄉的女子感謝他的大恩大德。
不過,王承舟卻不怎麼在意。
說起來,就是一個土方子而已,這樣的東西,自己沒有上千也有幾百,並不是啥稀罕玩意兒。
他卻不知道,在這種割臍帶都用葦糜子的年月,一副治療難產的藥方能給產婦和接生婆帶來多大的希望。
告別了韓大姐,王愛朵背著小手,笑嘻嘻的湊了上來,甜甜的喊了一聲,「哥!」
「嗯?」
王承舟疑惑的瞥著她,不知道這妮子又要起什麼歪主意捉弄自己。
「嘿嘿。」
不成想,四丫拉著他,乖巧的笑著,「走,回家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