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崇禎十一年的戰略
第168章 崇禎十一年的戰略
冬去春來，一進入三月，陰山以南地區的氣溫就迅速的回暖，萬物都在復甦。
歸化城中的多爾袞也開始派出騎兵哨探，越過陰山去打探消息，不過由於漠北依舊還未解凍，所以探馬並不敢太過深入，只是沿著陰山腳下巡視偵查。
陽和的盧象升同樣也派出了哨騎，開始深入草原，去打探林家軍的消息。
去年冬季盧象升和王朴一番上奏互相指責后，就演變成了文官和武將之爭。
文官自然是清一色支持盧象升，要嚴懲王朴。
而各地的總兵，參將，游擊將軍等，除了楊國柱和虎大威，都是清一色的聲援王朴。
隨著上奏的文臣武將越來越多，崇禎也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根本不敢再拖下去，趕緊各打五十大板，將事情平息了下去。
結果就是盧象升依然是宣大總督，督察院右都御史頭銜被剝奪了。
王朴依然是平虜伯，大同總兵官，只是太子少保的頭銜同樣弄丟了。
可以說拼了個兩敗俱傷，不過旨意傳下去后，各地的武將心中卻是非常亢奮。
顯然在他們看來，各打五十大板就已經贏了，畢竟以往出了這種文武不和的事兒，最後被收拾的絕對是武將，只是下場是輕，還是重罷了。
如王朴這樣既能保住官位，又能保住爵位的，幾乎還是頭一遭，這也使得文官們更加的警惕起來了。
「大人，甘肅，寧夏那邊都傳來了消息，也並未發現林家軍的蹤跡，想來他們去年應該是沒有撤往大明！」
張翰說完，臉上也是一臉的擔憂。
盧象升聞言同樣是眉頭緊鎖，是又著急又擔心。
經過一個冬季的恢復，他的天雄軍已經再次恢復到了一萬五千人的規模。
楊國柱和虎大威同樣也各自恢復到了兩萬兵馬，糧草也囤積了不下二十萬石，隨時都可以再次出征殺往河套。
可這個時候林家軍卻遲遲沒有消息。
沒有林家軍接應，哪怕去年建奴在河套只留下了兩萬人，僅憑他手裡的這五萬多明軍，恐怕是無法趕在建奴援軍抵達之前，攻下歸化城的。
關鍵是沒有林家軍的騎兵來壓制河套地區的土默特人，這仗根本就沒法打。
「難不成他們去了漠北？」
盧象升望著地圖看了半晌，突然驚聲道。
畢竟林家軍沒有撤往大明，也沒有投降建奴，內套他也再三派人打探過了，甚至張家口以北的遼河套地區都打探過了，卻始終都沒有發現林家軍的蹤跡，所以只能是去了陰山以北。
「可能性非常大。」
張翰盯著地圖，想了想也點頭贊同道。
「哎，糊塗呀！」
盧象升無奈的長嘆一句。
以林家軍去年的狀況，去漠北過冬，絕對九死一生，最後即便能挺過來，恐怕也剩不了多少人馬了。
張翰也是默然不語，心中同樣不明白林銳為何要選擇去漠北過冬。
最終盧象升也只能選擇在陽和附近一邊屯田練兵，一邊繼續等待林家軍的消息。
而王朴一眾人同樣也在招兵練兵，等待林家軍的消息。
顯然王朴也清楚，想要立功打翻身仗，恐怕也只能和林家軍合作。
如今他已經被推到了風口浪尖，被所有的文官針對，只能一心效忠皇帝，可要是長期拿不出什麼耀人的戰績，就會讓陛下失望，進而失寵，一旦失去陛下的信任恩寵下場可想而知。
與此同時。
遠在遼東的皇太極，同樣在望著漠北的地圖，心心念叨著林家軍。
「范愛卿，不知你有何高見？」
「回皇上，臣覺得林家軍即便沒有被漠北嚴寒的冬季徹底消滅，但他們的戰馬也必定已經全部餓死了，這個時候，臣若是那林銳，便不會再返回河套，而是會直接去漠北。」
「哦？緣由何來？」
皇太極追問道。
臉上雖然裝作詫異，心裡卻並未感到意外，因為換做是他也會去漠北。
「皇上，以那林銳見識，必然能猜到我軍在河套早有防備，在糧草枯竭，食物不多的情況下，肯定會選擇毫無防備的漠北，唯有如此，方有一線生機！」范文程緩緩解釋道。
「不錯，愛卿所言極是！」
皇太極點點頭，隨即又有些為難起來。
原本竟然已經猜到了林家軍可能去漠北，這個時候自然是要率大軍征討漠北，不給對方任何喘息之機，永絕後患。 可去年他們大清幾乎掏光了家底，而漠北三部加起來，有近二十多萬人口，五六萬控弦之士，又是長途遠征，所需的糧草現在根本就負擔不起。
派三四萬騎兵游牧過去，最多也就能打服三部，想要徹底征服是萬萬做不到的，而且還有相當大的風險。
「皇上，那林家軍經過了一個寒冬，必然損失慘重，他們想要征服漠北三部，絕非易事，我大清倒是不必急於征討，可讓他們先互相消耗，待到明年春季再發兵征討，去收拾殘局也不遲！」
范文程顯然也清楚，大清現在的家底根本不足以支撐今年就遠征漠北。
「哎！話雖如此，可不怕萬一，就怕一萬呀，當初他們可是只用了兩個月，就打服了整個河套各部，若非朕有先見之明，如今河套怕是已經不歸大清所有了。」
皇太極嘆了口氣，心中始終隱隱有些不放心，實在是去年林家軍表現太過驚艷了，讓他實在不敢掉以輕心。
去年朝鮮已經徹底投降，現在漠南地區也暫時無憂，只要一舉再解決了林家軍和漠北，大清今後就再也沒了後顧之憂，可以一心一意的對付大明了。
「皇上，去年林家軍之所以能如此迅速的打服土默特人，臣以為主要原因還是他們背靠大明，糧草物資充足，反觀土默特各部正值春季，需要放牧，這才束手束腳，不得不妥協。
然而現在的他們已經遠離大明，無法再獲得補給，這種優勢也就不存在了。」
對於林家軍去年的戰術，範文臣已經再三研習過了，現在一下就說到了關鍵所在。
「嗯，不錯，確實如此。」
經他一提醒，皇太極也恍然大悟，心中最後的那絲顧慮也終於打消了。
最終皇太極決定今年先征討明朝，一來籌集糧草，劫掠人口，為明年征討漠北做準備。
二來，再次打擊明朝的士氣，給明朝境內的反賊爭取一下喘息時間。
畢竟據去年傳回來的消息，各路反賊都快被消滅了，這自然是皇太極不願看到的，一旦明朝消滅了反賊，沒了後顧之憂，肯定會一心一意對付大清。
所以這次大清不但要狠狠的蹂躪一下明朝，還要號召漠南各部一起出兵，一直打到黃河邊上去，打的崇禎心驚膽戰，再也顧不上反賊。
大致的戰略敲定完后，皇太極又開始頭痛起主帥人選問題。
阿濟格和多爾袞都合適。
可長子豪格的死，讓大清內部的平衡已經隱隱有些偏向多爾袞三兄弟，這個時候是萬萬不能再同時重用兄弟二人了。
最終一番權衡利弊后，皇太極還是選擇了由多爾袞為主帥，率領河套地區的蒙古各部，今年七月從密雲方向入關。
岳托，杜度為副帥，率領三萬大清鐵騎，四萬步卒，和科爾沁部以及遼河套各部，從喜峰口方向入關。
兩路大軍在京師會合，然後直接南下。
顯然皇太極也知道，北京城的高大堅固，不是大清現在能啃得下的，所以這次索性都懶得再圍攻了。
畢竟這次出兵大明的主要目的，除了劫掠糧草人口，就是給各路反賊爭取喘息之機。
皇太極和範文臣猜測的一點都沒錯，林銳經過一番權衡利弊后，確實選擇了漠北，作為開春后的目標。
而理由也和範文臣預料的如出一轍，正是可以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前期快速的搶奪到戰馬牲畜和物資。
此時漠北雖然依舊是一片冰天雪地，北風呼嘯，但氣溫卻是要暖和多了，白天人已經可以在外任意的活動。
最後的一千輛馬車，在工匠的忙活下，也早已被改造成了雪橇，精心照料了一個冬季的戰馬也被拉了出來。
「銳郎，現在夜裡還是有些冷，要不再等幾日吧？」
娜木鐘的肚子已經微微有些隆起了，對於林銳決定現在就前往漠北，心裡還是非常擔憂的，事到臨頭還在勸。
而如娜木鐘一般，大著肚子的女人比比皆是，對此林銳也是無奈到了極點。
「不能再等了，咱們的糧食只夠戰馬十日的所需了，肉乾也最多再維持所有人吃一個月，這裡離漠北三部還有多遠也不知道，多等一日，大軍的處境就多增加一份危險。」
「那…那你多保重，我們就在這裡等你們的好消息。」
「夫君，伱放心吧，我一定會照顧好娜木鐘姐姐的。」
「大帥保重！」
隨著夫妻三人話別完畢，其他留下的將領也紛紛上來告別，連盧夫人都帶著女兒上來說了一句讓林銳保重的話。
而這時出征的將士也和自己的女人依依不捨的話別完畢，紛紛爬上了雪橇。
隨著林銳的一聲令下，上千匹戰馬就各自拉著一輛雪橇緩緩向北而去。
這次林銳只帶了一萬人，其中五千精銳漢兵，五千精銳蒙古騎兵。
不是不想多帶，而是雪橇實在坐不下，戰馬也負擔不起，所以也只攜帶了可供戰馬食用的糧食和一萬大軍半月所食的肉乾，以及少量的木炭。
好在，此時已經到了三月中，漠北的氣候雖然仍舊十分寒冷，但也還沒到能將人和戰馬都凍死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