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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無畏天下(下)

  第8章 無畏天下(下)


  藏雪兒從秘道進入正明聖殿時,除了一位被點了穴道,滿臉怒像的姑娘以外,杳無半點人蹤。她只好湊前去看個仔細,一照面便認了出來:「原來是鼎妹子!」


  鼎冷世這廂瞧見藏大美人,嘴裡可沒好氣:「原來是妳。怎麼,妳也跟宗無畏那魔頭混成一路?!」


  藏雪兒淡淡一笑,柔聲反問著:「妹子是給誰點了穴?」


  這話對鼎大小姐可是刺耳得很。一向,她鼎冷世背負著老爹鼎九然盛名,自然而然便和她爹齊名的藏別悟孫女藏雪兒、藏雅兒,有種下意識的競爭。


  今日照面,自己莫名其妙的被一個野人出手突襲著了道兒,這口怨氣來日非得百千倍要回來不可!鼎冷世越想越氣,一張嬌俏美兮的臉兒漲紅,恨恨道:「妳別得意,本姑娘是先遭人偷襲,後來又被魔教長老須歸用『靜魂三指』鎖住全身八大穴位,過個片刻就可以自解了!」


  藏雪兒淺淺淡笑,依舊柔聲道:「看來宗教主對姑娘並無惡意。否則,以他行事作風也不會如此留情……。」


  就算不殺,最少也是打入地牢。


  鼎冷世縱使明白這點,嘴上絕無半點客氣:「宗老頭敢怎樣?我爹絕對查得出來我到了這裡!」


  「小女娃子這麼猖狂!」


  在那厚重紅漆雕花門外,有個五十開外的中年漢子踱步而入,一綹黑須飄風,白凈的臉上有股沉穩的睿智,丹鳳眼裡似劍似霧,叫人猜不透這人心思如何。尤其,那髮髻綸冠,布衣自在,挺有三國諸葛孔明味道。


  「閣下可是人稱『無畏智目』……,」藏雪兒品量對方須臾,接道:「魔教四大長老中,以智謀策略最為人稱頌,且是當年朝中文華殿大學士馮斷語?」


  那名漢子呵呵一笑,道:「藏大小姐果然是有家教得多!」馮斷語略一抱拳,眼角看了鼎冷世一眼,緩緩道:「令尊鼎大先生向來為武林正邪兩道所敬重,可惜……。」


  鼎冷世一張臉寒到結凍,脫口道:「姓馮的,來日你落到本姑娘手中,我再聽你把話講完!」


  馮斷語也不見惱怒神色,驀底從袖中抖出一把檀香紙扇,邊踱向鼎冷世邊搖扇唱著自家祖先,北宋名詞人馮延巳(904-960)的蝶戀花:「誰道閑情拋棄久?每到春來,惆悵還依舊。日日花前常病酒,不辭鏡里朱顏瘦。河畔青蕪堤上柳,為問新愁,何事年年有?獨立小橋風滿袖,平林新月人歸后。」


  詞聲一落,那柄紙扇斗然三記奇經點穴手法:「誰道閑情」、「惆悵依舊」、「為問新愁」,硬是將鼎冷世待要衝開的八處大穴又鎖了一層。


  藏雪兒輕蹙雙眉,內心有些訝異馮斷語出手速度如此之快,正思量是不是要助鼎冷世一臂之力,卻聽得馮斷語淡淡一笑:「藏大小姐請放心,本教不會為難鼎姑娘!」話鋒稍頓,接道:「馮某是奉教主之命,請藏姑娘往聚義廳相會。」


  看來,這聖殿看似無人,卻是暗樁滿布可以立即通風報信!


  藏雪兒微一頜首,略為抱拳柔聲回道:「馮長老請帶路。」


  可別小看這不經意回禮,多少已是暗施手法將鼎冷世八處被封大穴解開了一半。馮斷語也不知是否瞧見,便兀自轉身往正明聖殿外頭先行;藏雪兒隨之移步緊跟,這可瞧巡了一回江湖上最神秘的魔教總壇內部布署。


  一出正明聖殿,便入眼的是一座庭園,頗有江南蘇杭風華。多起小坡假山上頭種了各式花草迭迭交錯,一眼望不盡後頭路,偶而一段橫木隔道,上頭植栽蘭花,看起來不唐突,隱約間又令人暗藏玄機。


  「好布置!」藏雪兒輕柔一笑:「是九宮三星飛化格!」


  「藏大小姐果然家學淵源──。」


  馮斷語一捋黑須,微哂回道:「不知藏姑娘可有破解之法?」


  藏雪兒巡目四下,須臾后柔聲應道:「此陣陰九局、陽九局交雜繁錯,最少要三個時辰才能解開!」


  馮斷語呵呵大笑,頷首道:「若是藏大小姐在三個時辰內破解出路,足可稱為八年來第二人。」


  還有人可以更快?

  藏雪兒忍不住問道:「敢問馮長老,不知第一人是誰,用了多少時間?」


  馮斷語的臉上忽然升起一種奇異的表情,過了好片刻這才嘆著氣又帶著尊敬般的語調回道:「那位大俠名叫龔天下!」


  馮斷語的眼瞳里閃過一絲迷惘,聲音倒像是自言自語:「龔狀元竟然就是這樣直直接接的走出去!」


  大道歸依,千變回宗。無論人為如何設計變化,終究是運用天地萬行之理。


  一個循乎天地大道之人,無不可行之處,無不可出之處,亦無不可至之處!

  藏大美人輕輕嘆了一口氣,對那個充滿野性和神秘的男人,心底深處又多了一絲悸動。


  女人,有時輸給自己所喜歡的男人,反而是種安心!

  §§§

  龍征真的沒想到,自己一身氣機方才要衝開藏雪兒那記「佛手救苦」的七處封穴,冷不防便瞧見三名漢子在眼前。特別是其中有一張白白胖圓臉的傢伙,令她看了不由得想冒火。


  那胖子的眼神令她很惱火,親密的好像在看自家人。


  「胖子,你瞧個什麼勁?」龍征捕帥的口氣可悍!


  那胖子反倒笑了,咯咯兩聲后朝左右兩人道:「這位姑娘真是適合做老字世家媳婦,如果沒這股驃勁,還真管不了那麼大產業。」


  龍征一雙眼珠子差點當暗器打死對方,冷冷沉喝:「老字世家?瞧你模樣,就是近年來老家老奶奶跟前紅人,四掌柜老實?!」


  「正是在下!」


  老實的臉竟然有點燥紅:「原來捕帥也聽過在下薄名?」


  龍征捕帥一臉不屑,冷冷哼道:「你現下打算如何?」


  老實可老實不客氣了,回道:「在下對姑娘一見傾心,冒昧請求龍姑娘和敝人回老字世家向老奶奶說親。」


  龍征倒是沒動怒,或許自己也是個有話直說的人吧?只見她冷冷淡淡的打量了老實全身上下一回,半晌后回話:「可惜閣下非本座意中人,好意心領了!」


  老四掌柜當然不肯這麼走人,只好嘆氣道:「姑娘顯然對在下才學博養未有認識。不過……沒關係,古人說日久生情,請恕在下唐突,『請』姑娘前往老字世家一趟!」


  龍大捕頭這回可真生氣了,斥喝道:「你敢?不怕皇上降罪誅殺你老家滿門?」


  「江湖兒女恩怨情仇,聖上多有訓令告誥官府盡量不插手管理。」老實瞇起雙眼,仍舊笑嘻嘻說著:「更何況,這事本家也會託人向皇上請婚。」


  看來,這回四掌柜可真鐵了心!


  「真是奇事!」


  背後洞口外,忽然有人咯咯笑著,像公雞般咕嚕了好一串,這才說話:「足利妹子,這種事在你們扶桑可少見了吧?」


  洞口處,便見一男一女晃了進來,正是唐凝風和足利貝姬!老實兩眼一凝,仍舊是擺張笑臉朝洞口外探了探須臾,嘿道:「足利公主,妳那些東瀛的武士和忍者呢?」


  足利貝姬吃吃嬌笑,挽了挽發稍邊盯著老實看,道:「四掌柜的,你是怕本公主以多欺少?」


  老實那短短的雙眉一挑,呵嘿乾笑兩聲,回道:「說到人多,老字世家的人絕對不少。」


  足利大美人仍舊是嬌笑英爽,磊磊大方一揮手道:「再說下去,豈不是要談到我們扶桑國兵力和大明朝廷軍伍對抗?」


  老四掌柜兀自一楞,後頭那位捕帥龍征哈的一笑,朝足利貝姬道:「好女子,說得這胖子啞口!」


  唐大公子瞧這情勢,不得不開口證明自己的存在啦:「我看四掌柜的,這檔子事既然給哥哥我碰上了,你只好等人家姑娘自己願意去老字世家時再說親吧?」


  東方流星和趙出行顯然也覺得眼前情勢不明,最好是等下次機緣更成熟時好些。他們可沒料到四掌柜這回真是卯上了,竟然出聲道:「如果本掌柜硬是要將龍征姑娘請回本家呢?!」


  唐大公子這回可是嘆氣嘆得很用力:「老弟,退一步海闊天空,大伙兒硬僵在這兒,餓著肚子多對不起自己?」


  老實那張白圓臉兒拗上了也挺硬的,回道:「唐狀元,看來咱們只好以各家武學見真章,誰贏了算話!」


  足利大美人興緻可高了,連連拍手道:「真是好提議。」


  好個屁!唐大公子差點開口罵人,這會兒可是不比稍前柳生教道邀戰,只有硬著頭皮上了:「咱們也沒什麼深仇大恨,犯不著生死搏殺!」他老兄頓了頓口氣,故意擺出狀元的譜,揮揮手道:「這樣吧,我讓你十招不出手。十招內如果能擊倒哥哥我,就算你贏。反之,聽我的!」


  十招?老實一張臉真是寒下來了。就算是之前連續三年武狀元的宣任運也不敢如此誇口!


  東方流星和趙出行的臉色雙雙驟變,他們可以感覺到今日一戰已經不是「女人」的問題,而是演變成整個老字世家在江湖上聲望與尊嚴的問題。


  眼前,那位唐凝風公子仍舊是一張嘻笑的臉,雙手一抱拳朝老四掌柜的道:「如果『老弟』嫌太少,那哥哥我……。」


  老實好冷好寒的表情,一哼:「唐凝風,在下真是要領教閣下的大自在無相解脫禪功精妙成就了!」


  便是話聲落處,右臂已是破空振出!

  說快,快中有緩;只見那拳勢斗然奔襲,卻在半途中一慢,慢而後快,快中換了七個角度。隨角度之變,拳中伸指,每一指竟可自在扭曲幾至反掌。


  「瑜珈師地五指拳!」


  唐大公子也不得不訝異,嘿道:「想不到蜀中老字世家內功心法揉和了天竺、藏密的無上瑜珈……。」


  「總標與安立,作意相差別,攝諸經宗要,最後眾雜義。若略說三摩呬多地,當之由總標故,安立故,作意差別故,相差別故,略攝諸經宗要等故。云何總標?謂此地中略有四種:一者靜慮,二者解脫,三者等持,四者等至。」


  ──《瑜珈師地論卷第十一》


  唐狀元輕輕嘆了一口氣,在他這生經歷過的六次「氣空」經驗,只有兩次與人交手。但是眼前這個胖子老實的實力,別說是「氣空」,就算是內力充沛任運無礙,也絕對是頂尖的對手。


  唐少爺真是希望自己恩師當年告訴他的話沒錯:「氣空之中,空中妙有,空有一如;內法界就是外法界,隨緣不變,不變隨緣。若能明了,是成就進境無可限量。」他大大嘆一口氣,雙眼一閉,便迎向老實的「瑜珈師地五指拳」!

  §§§

  「真是高明!」


  柳破天壓低尖銳的聲音,在轎子裡邊以尚能活動的兩根指頭,移動極西國度所生產的「千里鏡」,邊道:「大哥,看來大自在無相解脫禪功是個刺激的挑戰。」


  柳破煙也以「千里鏡」觀察里許外那山洞內唐凝風和老實雙方之戰,邊低聲回道:「看來是唐凝風采守勢,老字世家的四掌柜採取攻勢!」


  柳破天沉吟中沒有答腔,倒是柳破煙兀自喃喃道:「可惜之前他們交談了些什麼,無法聽得……。」


  「那山洞內一定有秘密!」柳破天尖銳的嗓音響起,卻能壓抑著聲音不傳出轎子外頭:「如果破天推測無誤,應該是上魔教總壇的秘道……。」他話聲斗然一轉:「第五招了,唐凝風還沒有回手!」


  「破天,你為何執意想到魔教正明聖殿?」柳破煙有點擔心的看了胞弟一眼,關懷道:「以你身體情況,不如待著多休息,想要什麼東西由大哥幫你取回來。」


  柳破天嘶啞尖銳的聲音有股感謝,回道:「多謝大哥關心。不過,依破天研究結果;當年興建而如今成為魔教正明聖殿的人當中,前後有兩位天下奇人……。」


  柳大莊主挑了挑眉,訝異道:「天弟的意思是……。」


  「夸父山避暑皇苑當年是由前元朝蒙古皇帝所建,當時傳說蒙古帝國第一奇人顏龍月育有參與規劃建造。」柳破天喘了一口氣,才又以尖揚沙嘶的聲音道:「到了大明,據傳朱元璋改建時,中原另外一位奇人鄺山海為了與蒙古奇人顏龍月育一較長短,也布下了不少秘密!」


  柳破煙全身一陣激動,略提高了聲音:「莫非,裡面有可以解救天弟心脈之法?」


  柳破天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一雙瞳孔倒是縮了縮,尖著嗓子道:「第八招了,唐凝風還沒有回手!」


  §§§

  柳生教道對里許外那頂山坡上的大轎子實在覺得礙眼,終於忍不住打了暗號給野田領袖:「你是不是可以派幾名忍者去看看是什麼傢伙?」


  野田領袖肚裡也早犯嘀咕,雖然他們在足利貝姬的吩咐下各自隱身四處,未有指令不得妄動。但是,那頂轎子居高臨下態勢猖狂,早想派人去探個究竟。只見他隨手丟出一面黃旗和一根小短桿,便見十來道人影閃晃離去。


  以里許路,不過片刻就會有回信來報。


  野田領袖由放心的自負變成了訝異的憤怒!

  沒有!


  那一波算是伊賀谷好手的忍者十六名,竟沒半個回報!野田臉色變了,忿忿甩出了綠、藍雙旗,立刻便見三、四十名忍者往那山坡包夾。


  當時,山洞內老字世家四掌柜已經攻到了第四招,到了第七招時,那些忍者彷如石沉大海,沒半點聲息。


  現在不但是野田領袖驚恐,連柳生教道都皺起了雙眉,那道臉頰刀疤也開始漲成暗紅。


  「野田先生,這是怎麼一回事?」柳生教道以暗號傳問:「就算遇上高手,最少也會有風吹草動。」


  野田領袖早已一肚子火,沒好氣的回話:「柳生先生,那就請你武士部的人去一趟瞧瞧……。」 柳生教道看了回話的暗語,冷冷一哼,隨手便派了二十名高手往那山坡而去。


  這二十人是他柳生教道親手訓練的嫡傳高手,在扶桑被譽為「柳生門廿刀」!

  天下絕對沒有人可以無聲無息的解決他們,就算是下毒,以他們的意志力也絕對會通知信息。


  「第九招了!」


  山洞內,傳出唐凝風那小子的笑聲,邊道著:「老弟,別堅持只用『瑜珈師地五指拳』,弄點別的看家本領!」


  當面,老實那張白臉已經由紅轉黑,冷冷回道:「唐凝風你別得意,本人只是用本家入門功夫試試你而已!想要領教第十招?嘿嘿,等沒了閑雜人才讓你『終生難忘』。」


  閑雜人?唐大公子當然在閃身時也注意到遠處小山坡上的那頂轎子,藉由陽光反射,對方似乎用「千里鏡」在觀察自己這邊的決鬥。


  「可以!」


  唐凝風笑得可開心啦:「四掌柜慢走,後會有期。」


  老實重重一哼,回頭看了龍征一眼,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龍姑娘,在下並無冒昧之意。不過,在下也不會就此罷手。」


  話落人走,東方流星和趙出行當然也跟著閃身離開。


  「好精彩。」足利大美人拍手嬌笑,一把挽住唐大少爺的臂膀,像小鳥依人又像哥兒們,咯咯笑道:「想不到你連手也不抬就打敗了名震天下的老字世家四掌柜。英雄救美耶!」


  唐凝風苦笑一聲,沒好氣的回道:「人家還沒使出看家本領,只是牛刀小試罷了!」


  「想不到唐狀元也會謙虛客套?」


  龍大捕帥冷冷淡淡的起身,所有被封塞的穴脈已似全數沖開返神。她朝唐凝風瞅了一眼,淡淡道:「不過本人論事一向是一碼歸一碼,方才的事就此道謝。」說完,倒是慎重抱拳行禮。


  唐凝風嘻嘻一笑,抱拳回禮:「捕帥客氣了!」他這一抬手抱拳,斗然全身氣機湃涌,壯闊無比之中又帶有輕靈快意,瞬間充沛百脈,直是一體安空恍如可以飛身。


  「氣空生能,能更成就!」唐大公子心底一陣暗喜,嘿嘿偷笑:「這回可好,哥哥我恢復了全身功力更上一層,待會兒找那個柳生老小子算賬!」


  洞口外那位扶桑名刀柳生教道可是臉色難看著。


  老實這伙三個離去他是瞧見,但是卻瞧不見自己派去的那二十名「柳生門廿刀」。不可能!柳生教道根本不相信天下有人竟然可以無聲無息的對付那二十名好手。


  他的一雙眼怒紅,再瞧看向山坡時,那頂偌大的轎子已不見蹤影。


  柳生教道一咬牙,方才交代左右:「我親自去看看……。」同這剎那,洞內足利貝姬踱出,兩掌輕拍數下。柳生教道忿忿不悅,不得已和野田領袖雙雙到了足利公主面前應諾。


  「我們將從秘道上山。」足利貝姬道:「你們各自率同屬下由大路上去,目前盡量不跟中原魔教的人衝突。」


  「是!」柳生教道和野田領袖雙雙恭諾回話,眼角卻互視了一眼,各自內心思量方才之事不探個明白,那可絕不安心。


  §§§

  夸父山的山路相當崎嶇,崢嶸並起的石柱、碩大的石塊擋住視線,總是不能一眼望盡。


  這絕對是適合扶桑忍者活動的地形。野田領袖一張老臉又沉又臭,以他一手調教訓練出來的好手,絕不可能在這種環境下遭人殂擊而毫無抵禦的能力。


  柳生教道臉色一樣難看,想想「柳生門廿刀」在幕府的名聲多響亮,怎麼可能無聲無息的在中原就被人做掉?

  他們在憤怒中帶點驚恐,在驚恐中看見一塊黑褐色巨岩上坐著一個老頭子。


  這人很老,最少也有七十開外歲貌。柳生教道上下打量一回對方,滿臉皺紋擠成一道又一道交錯線條,又瘦又小的身軀似乎讓那掛大紅布衣大了兩倍。臉上五官幾乎擠成一團,眼珠子小到幾乎藏在皺紋中找不著。


  柳生教道面龐上那道刀疤呈現極度暗紅,幾乎是要噴血而出。他盯著對方冷冷道:「閣下是那位?」


  老頭翻了翻白眼,桀桀怪笑兩聲,回道:「柳生教道,你是不是想知道你手下那二十名把爛刀發生了什麼事?」


  柳生教道雙眉一挑,正待喝聲間只聽那老頭又朝向野田領袖冷呵呵笑著:「什麼伊賀谷甲賀谷忍者,簡直是廢物一堆!哈哈哈……。」


  這老頭狂笑數聲,生生如石打進眾人的耳中。


  當下除了柳生教道和野田領袖外,幾乎方圓里許內那些扶桑武士浪人、忍者個個臉色開始漲紅,直似血管彷如爆開。


  柳生教道沉氣入丹田,狂喝一聲:「老頭子笑什麼,看刀!」


  柳生教道說的是東瀛話語,剎那間那數百名武士忍者彷佛大夢初醒,紛紛斥聲怒喝一片扶桑蠻語響徹山谷石柱,硬是蓋過了大紅衣袍老頭的怪笑。


  那老頭冷冷一哼,瘦小的頭顱幾乎可以三百六十度環轉一圈,看了四周一回又冷冷自顧自大笑。邊笑之間,邊伸出右手指向前方十丈外一處山窟,笑聲更大更樂不可支,全身都抖動了起來。


  那山窟內有什麼?

  柳生教道雙眸一凝,赫然見著一位高壯漢子,全身充滿桀傲不馴的霸氣大步跨出。強壯的雙臂,正呵護般捧抱著一個雙手下垂的和尚。


  宗王師和印真大師!


  那大紅衣袍怪人似乎笑得更樂更得意,聲音響遍了山谷。


  因為,就在宗王師抱著印真大師屍體跨出山窟之際,氣極敗壞一路趕來的俞歡快刀,也瞧見了這一幕。


  不,不止俞歡和藏雅兒、龐不忘;少林印性大師率同三十六名少林寺最頂尖的好手「嵩山三十六龍象」也似乎聽到噩耗,垮著一張臉趕到。


  夸父山下,立即醞釀著一股詭異的氣氛。


  雖然,日已正午,空氣卻凍得令人從骨子裡打出一股寒顫。


  或許,是融雪時候,特別的冷?


  還是,那大紅衣袍怪異老頭子怪異的笑聲?

  §§§

  藏雪兒一跨入魔教聚義廳便察覺一股奇異的氣氛。眼前,除了為自己領路的馮斷語外,另外三名長老:須歸、賀白髮、夏小淚帶領數十名魔教頂尖高手將龔天下和維摩大犬團團圍住,拔弓張弩的情勢,肅殺之氣重的令人難以喘息。


  藏雪兒有點訝異,而更令她皺眉的是,宗無畏的身軀萎倒在龔天下的腳畔。看來,像是已無氣息!


  「怎麼回事?」


  馮斷語似乎也有些吃驚,邊朝另外三名長老道:「各位長老。教主他老人家……。」


  「姓龔的小子突然出手殺了教主!」


  夏小淚是魔教四大長老中唯一的女性,當年是前帝愛女永平公主貼身護衛。雖然挂名女管,實際上權勢極大,當時皇苑內人人暗呼為「大內察閣」。但她一生忠心耿耿,前帝亦倚為左右手多方信任。


  馮斷語顯然為之錯愕,看向龔天下一眼,再轉向夏小淚道:「此事可是夏長老親眼目睹?」


  夏小淚寒臉沒有搭腔,須歸輕咳了一聲,沉聲道:「馮兄弟,龔天下是當著我們眾人面前突然出手殂殺教主!」


  賀白髮恨恨一哼,沉怒聲道:「龔天下!敝教以貴賓之禮相待,你竟然為了『翻天鳥』那隻畜牲殺了教主。什麼慈悲眾生,根本是胡言亂語!」


  話落之間,一雙手掌已是泛著黑氣,當中又像有藍綠光芒閃動。藏雪兒雙眉輕蹙,這門武學是西域「黑風閃殺掌」,在中原幾乎已經有一甲子以上時間沒有人使用過。


  想不到這門毒殺掌法會在今日得見!


  藏雪兒也相當困惑眼前情勢,投目看向龔天下,只見他雙掌捧著一對翻天鳥,只是注目著牠們,彷如全心全意的與這對異禽溝通。


  那對翻天鳥似也依依不捨,不斷在龔天下雙掌間跳躍翻弄,行動間十分靈巧,幾乎可以在指縫鑽進鑽出。偶而,還會落到維摩大犬的頭上、背上,玩得不亦樂乎。


  「龔狀元絕對不會出手殺宗教主!」


  藏雪兒忍不住出聲辯解,柔聲之中儘可能將「別悟心法」中「凈心梵音」提升到最高境界。或許是心有掛礙?隱約之中像是有股力量將自己一身氣機停滯而無法流暢圓滿。


  她暗自訝異,是誰在無聲無息中以內力阻止自己將「凈心梵音」的功力壓抑?!能做到這點,絕對是頂尖高手,一身成就甚至不在自己之下!

  看來,聚義廳內絕對不是表面這麼單純。


  正轉念間,幾聲噗噗轉響,那一對翻天鳥竟然腹上背下的振翼而飛,雙雙在龔天下頭頂上繞了三圈,這才彷如依依不捨的啾啾鳴叫中從窗口離去。


  窗外,是海闊天空。


  屋內,卻是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殺氣!

  夸父山魔教總壇的秘道算是寬敞明亮,每隔十來步路就有琉璃燈火照明。當然,如果這條上山秘道的燈火照明突然熄滅,那絕對是件令人擔心的事。


  偏偏,這種事就發生了!

  「怪怪的──,」唐大公子挑了挑眉,點燃了火熠子,邊朝後頭兩位美人道:「哥哥我打死也不信剛好沒了火油。」


  龍征冷冷一哼,自懷中取出一個錦囊,抬手拿出一顆雞蛋大的夜明珠淡淡道:「那又如何?」


  好氣魄。只見龍大捕帥將那顆夜明珠交給唐凝風公子,仍舊是冷淡的口氣:「唐狀元你在前面開路,拿著好照明!」


  咱們唐公子這下可不知該用什麼表情好?美人贈珠是挺迷人的一件事,但是被當做前頭照明兼箭靶子,這……豈不是太沒交情?


  「唐狀元可別自以為吃虧。」


  足利大美人也自懷中取出如指節大小的發光玉環,套在白皙指頭上邊笑著:「我們在後頭也隨時可能被殂擊!」


  龍征沉沉一哼,道:「足利公主,如果你覺得不安全,那由本捕帥壓后,你走中間!」


  足利貝姬輕輕一笑,回蕩在秘道中來來回回,道著:「龍征捕帥妳放心,千軍萬馬之中貝姬可從來沒膽怯過!」


  就在這兩個女人言辭針鋒相對之間,驀底下方秘道門又被人給開啟,輕輕數響開關之聲,一下子令他們三人楞了一下。


  是宗王師、俞歡他們?還是魔教教眾?正靜默間,下方傳來一陣尖銳嘶啞的聲音:「大哥,這秘道琉璃燈火全熄,恐怕有異!」


  「就算刀山油鍋,為兄也會平安將天弟帶到魔教正明聖殿去觀察顏龍月育和鄺山海兩大奇人的秘密!」一道低沉的聲音應答著。


  「耶?這聲音有熟……。」


  唐凝風少爺挑了挑眉,低聲道:「是柳破煙那老小子!」


  龍征雙眉一皺,低聲回道:「柳破煙有兄弟?」


  看來不但有,而且兄弟感情極好!


  想要知道這件事很簡單,他們只要坐在階梯上等就可以。果然,一步一步又一步沉重的腳步聲傳上來。


  「怪?!」


  唐大公子有點想不通,小聲道著:「破煙山莊莊主的武學造詣絕對不會落下如此重的腳步聲……。」


  這個秘密很快就解開!


  柳破煙為了讓胞弟坐得舒服,赫然是以雙手捧著柳破天輪椅讓他坐在上面,而不是背著柳破天走上秘道。


  「這種兄弟之情……,」唐凝風在五人十目交接之際,輕輕嘆了一口氣:「最少讓哥哥我對這老小子有點好感!」


  秘道之中,除兄弟之情,還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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