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夜半出逃
柳蕭蕭左邊抱著霜華右邊抱著巧香,靜坐在馬車裏,鼓動的雙目充滿了恨意,帶著恨辣的目光沒有焦距地盯著前方。
她倆昏迷至今還沒醒過來,或者還沒病死就已經餓死了。柳蕭蕭把頭輕挨在巧香的頭上,眼裏的寒栗沒有減退半分。當年親眼看著小婉粉身碎骨,現在,也無能為力。
“九慕陽……是你把我逼上絕路的,別怪我……”柳蕭蕭在心裏狠狠默念了句,她垂下眼眸看了看懷中的兩人,“若她倆真的死了,我柳蕭蕭發誓,今生今世不再對任何人動半分情感!用一顆絕情之心去抵抗九慕陽那個涼薄的心!”
入夜之前他們就趕到城鎮了,在一間客棧安頓下來。
柳蕭蕭靜坐在房間裏麵,良久就聽到沉穩的腳步聲,她知道必定又是他來找她換藥了。如果他不是背負著救宇喬的使命,她必定往他的傷口灑上一包毒粉,如果不是為了韋宇喬,她一定將匕首刺進他的胸口。
九慕陽垂下眼眸看著為自己換藥的柳蕭蕭,她淡若的雙眸既沒有怨也沒有恨更加沒有憤怒,好像什麽事情也沒有發生一樣,隻是靜靜地給他換藥。
他流轉看眸看了看躺在她床上的兩個丫頭,她分明還沒死心,為什麽便顯得如此平淡?
“本王揭破了你的計謀,所以不再利用她們呢?”九慕陽挑起她的下巴冷聲問道。
柳蕭蕭順著他的意思淡若點點頭,看見她如此乖順,九慕陽的心忽而有點不踏實,他躬下身去貼近她殘破的臉冷聲問道:“你又想耍什麽花樣?”
柳蕭蕭傾身向後稍微退開來,然後低下頭去撫了撫自己的肚子然點了一下嘴巴。
“餓呢?”九慕陽試探著問,柳蕭蕭蹩蹙眉頭急切地點點頭,九慕陽勾起一抹邪佞的笑意歡喜說道:“求我,開聲求我。”
柳蕭蕭委屈地低下頭去,九慕陽冷嗤一聲然後穿上衣服套上軟甲,再垂下眼眸睨了她一眼說:“陪本王到一個地方去。”
她剛爬起來又一下子全身乏力跪倒在地上,肚子不停地咕咕作響。
“本王從來不知道什麽叫心軟。”九慕陽蹲下來挑起她的下巴冷聲說道,“所以,別在本王麵前擺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本王要你開聲你就必須開聲,否則你就等著餓死吧。”他說著將她橫抱起來向外走去,走了幾步,他又遲疑了一下然後折回來將她抱落床上。
“今夜早點睡,否則你沒力氣多熬幾天。”九慕陽冷哼一聲然後俯聲下去吻上她的唇。
柳蕭蕭愕然地愣了一下,這旁邊還睡著霜華和巧香,他竟然還敢吻她!他這肆意挑逗讓她緋紅的臉一陣一陣滾燙。
她微閉眼睛雙手輕柔地環在他的後頸上,在他的帶動下,跟隨著他的舌尖纏綿遊走。
良久,他才肯罷休,他把額頭抵在她的額頭上,再抹了抹她的紅唇,意猶未盡邪魅冷笑道:“若明晚你再如此乖巧,本王開恩,賞你一口粥。”
柳蕭蕭微微一笑然後把環在他頸上的雙手放下來,九慕陽邪魅地輕吻一下她的手心再快步離去。
“呸!”柳蕭蕭猛地坐起來厭惡地吐了吐唾沫,她使勁地抹了抹自己的唇再急步向外麵走去,才剛到門邊,九慕蹠就推門撞進來了,差點沒摔倒。
“小孟怎麽呢?”柳蕭蕭扶溫他急切問道。
“我見皇兄出去了,才敢過來,皇兄吩咐下去了,不準我見你。”九慕蹠仰起頭看了一眼柳蕭蕭皮肉黏糊的臉,他頓時怔了一下忙低下頭去,這必定是皇兄昨夜下的手!
九慕蹠咬了咬牙根再抓住柳蕭蕭的手懇切說道:“王妃姐姐別害怕,等蹠兒長大了,必定納你為妃,絕對不會在讓你受半分委屈的!”
“……”柳蕭蕭差點沒噴笑出來。
“蹠兒很認真的!”看見柳蕭蕭不相信自己的話,九慕蹠頓時撅起眉頭一臉嚴肅地說,“小王問過別人了,男的跟女的不能隨便睡在一起,否則就要成親!王妃姐姐你放心,蹠兒會對你負責的!你等我,將來我一定會娶你過門,你別做鄞王妃了,就當藺王妃!”
“好,姐姐知道蹠兒很認真……”柳蕭蕭撫平他臉上鼓起的嚴肅泡腮,還是忍不住抖肩竊笑了幾聲,沒想到這人小鬼大的弟弟這麽逗!
她把手按在他的肩上微笑說道:“傻瓜,我是你姐姐,你是我弟弟,親姐弟是不能成親的。姐姐之所以抱著你睡,是因為你還小、你害怕打雷,跟別的男女關係不一樣。長姐如母,小時候,你母後不是抱著你睡覺的嗎?”
“蹠兒從來沒見過母後。”九慕蹠黯然說道。
“對不起。”柳蕭蕭將九慕蹠抱入懷中疼惜說道。
在大唐,在兩歲的時候,家中突然遭逢巨變,爹娘都在那一年去世了,他自然不會有什麽印象。那時她才十二歲,魚富之家,突然傾巢倒下,身邊就隻剩下唯一的弟弟。那年也正是她與韋宇喬相遇那年,過往種種頓時擠壓到腦袋,柳蕭蕭不覺用力抱緊懷中的九慕蹠。
“王妃姐姐,你怎麽呢?”九慕蹠難受地問。
“對不起,傷到你了……”柳蕭蕭忙鬆開手,她看了看大口喘氣的九慕蹠然後謹慎低聲說,“小孟,可以幫姐姐一個忙嗎?”
九慕蹠愣眨一下眼眸然後點點頭,柳蕭蕭看了看後麵的床再苦笑說:“姐姐想帶她倆到外麵找大夫,你知道你皇兄是絕對不肯的,姐姐不希望她倆就這樣死了,你可以幫我引開外麵那些人的注意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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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客棧內突然響起九慕蹠的一聲尖叫,守衛的人分忙往九慕蹠的房間趕去,九慕蹠從房間內跑出來厲聲大喊:“小王的寶貝全跑了,趕緊給小王全抓回來!還不趕緊!”
士兵們愣了一下猛地張望了一下,隻見滿地都是蛇。
柳蕭蕭往外麵探看了一下再轉回房間裏麵,“霜華!巧香!”柳蕭蕭使勁拍打她倆的臉,良久,兩人才迷迷糊糊醒過來,意識還是十分薄弱。柳蕭蕭早就從廚房偷來糧食給她們吃了一點,這她們才稍微能提起眼皮來。
“還想活命的話就給我打起精神來,立即跟我走,快!”柳蕭蕭說著向外走去,霜華和巧香吃力地攙扶著對方跟著她走去,她們繞開捉蛇的人從後門離開。
“那邊似乎有人影!”後麵忽然轉來一個聲音,她們仨齊齊顫跳了一下。
“啊……有蛇!救命!”另一邊忽然傳來韓柳煙的聲音,正要往後院走去的侍衛忙往韓柳煙那裏走去,她們仨齊齊舒了一口氣然後從後門溜走。
柳蕭蕭站在大街中央放眼看去,這裏車水馬龍,人攘馬熙,大街兩邊是滿目琳琅的貨攤,酒肆樓台隨處可見,前邊還有兩家正對的青樓,這般熱鬧繁華一點也不比長安的差。
她再稍微向後看了看相互攙扶的兩個人兒,兩人的臉色越發蒼白,再這樣拖下去恐怕過不了今天了。
昨晚離開客棧不久,他們就發現她們仨不見了,派兵追了一夜,她們仨躲藏了一夜,還沒有看大夫就被折騰的剩下半條人命了。
方氏兄弟也猜到她們必定會找醫館,所以早就派人守住全城的醫館了。
但是他們應該不會猜到她們敢光明正大走到最熱的大街上,更不會猜到,她柳蕭蕭要找的並不是醫館,而是……
她撫了撫臉紗然後盈步向前走去,走到兩家青樓中間就停下來了,她抬起靈雅的眼眸輕緩地掃視一下,站了不到一會,兩家青樓外圍滿了人,他們都好奇這位站在青樓外麵的女子。
不少人被她這雙亮如墨黑晶石、靈如聖山千年寒冰、皎潔如十五月亮的雙瞳所深深吸引,僅一雙眼睛就如此勾魂攝魄,不知道臉紗下是怎樣的一張驚世絕顏?
“出什麽事了呢?”兩家青樓的姑娘也跟著擠過來看情況。
柳蕭蕭垂下眼眸掃視了一下然後走到其中一位姑娘跟前問道:“可否借羽扇一用?”
被問到的姑娘霎時愣住了,傻傻地把扇子遞給她。這聲音極好聽,不嬌柔不澀擰,如清水擊落泉石般的清脆透徹,猶如黃鶯啼叫般動聽。聽這聲音就已倒下一片人,一天站在這裏光聽她說話也願意。
柳蕭蕭站到中央稍微鞠了一個躬繼而輕柔地打開羽扇,一抹妖媚之色隨之落入眼底,勾盡男女怦動的心。宛步輕舞,腰如蛟蛇,步若輕蓮,沒有樂曲相伴,卻勝似有樂曲相伴。
似乎這世間並沒有樂曲能配得上她這變化萬千的舞步,上一刻還在清溪邊遊賞,下一刻又墜入凜風漩渦,繃緊間又仿若置身冰天入地看那雪女淩雪起舞,失神間,又到了遍地鮮花的仙境。
一舞未停,大街上已經圍的水泄不通,兩邊的樓閣都攀滿了人,幾欲昏迷的霜華和巧香也頓覺醒目,她們沒想到王妃還有這般舞技,難怪他們的主子都那麽迷戀她,即使容顏盡毀,覆上臉紗又是另一番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