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夢回
年近五旬,一事無成,離婚獨居,醉生夢死,這就是李之重的真實寫照。
唯有幾分慰藉的是一對兒上高中的雙生姑娘特別爭氣。
在本省最好的中學里名列前茅,而且多才多藝。
這也是李子重唯一想做點事情的動力。
他為了給孩子營造良好的學習和生活氛圍,也常常逼迫自己去努力工作。
但是心散了,很難振作起來。
李之重現在的工作是幫兄弟負責招投標工作,平時不太忙。
兄弟是搞工程的,規模不大,對他不錯。
但現今大環境不行加之新冠疫情肆虐,所有的行業都不景氣,能夠維持已是不錯了。
投標期間李之重一般不喝酒,但開完標當天,放鬆下來就要喝一頓大酒。
昨天順利中了一個一百多萬的小標。
幾個朋友在一個火鍋店裡喝的昏天黑地,連怎麼回家的都不知道。
又是一晚的宿醉,不停地口渴醒來,不停地大口喝著水,然後沒完沒了的上廁所。
直到凌晨兩點多才又昏昏的睡去。
最近的夢特別多,多到都可以拍兩部電視劇,多到居然有了主題。
李之重醉洶洶中都覺得自己像個導演,可惜沒有被潛的對象,有些遺憾。
夢的主題就兩個,一個是逝去的親朋及鄰人;一個是青蔥歲月。
前者讓人心虛發汗,避之不及,醒來后惶恐不已,不敢馬上再睡。
防止夢裡惡漢大呼「你他娘的還敢回來」的口號揮刀追砍。
後者讓人慾罷不能,每次夢境中。
如行走在和煦的春風裡,溫暖的陽光下,心情極其愉悅。
每次醒來都不願退出夢境,繼續安靜的躺著,期待再回去。
當然大多時間即使又進入夢鄉,往往畫風突變。
不過也有幾次居然續了起來,讓人不由得心情又好了起來。
黎明時早醒,獨自分析這兩個夢,夢見故去的人其實是內心深處對死亡的恐懼。
而夢見三十多年前的人和事是對青蔥歲月深深地嚮往。
希望回到過去從新開始?縈縈中有一種茫然的期待。
綜合兩個主題,潛意識裡對自己對現狀極度不滿。
無力或難以改變讓他處於一種深深地自責和懊惱中。
酒精的刺激讓他暫時忘卻煩惱和苦痛,過著逃避現實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的苟且日子。
李之重十幾年前也曾寫過網文,權當玩兒票了。
但也沒有撲街,善始善終是他做事的優良品質。
他最近想著重開一本新書,寫一下穿回少年逐步成長的故事。
故事醞釀已經好幾年了,一直遲遲未能動筆,都是懶的原因。
明年兩閨女就要上大學,時不我待,是時候發力了,李之重希望她們過得更好些。
打算寫的這本穿越劇,以自己為原型,回到過去重新開始。
更像大號練廢了,搞個小號從頭來過,可那畢竟是遊戲。
人生若能重來,且行且珍惜。
好好回報一下那些親我、愛我、疼我的家人,李之重默默地想著。
李之重出生於七十年代初,家庭條件良好,家教嚴格,規矩極多。
家裡父親貌似嚴厲一些,但深深的父愛藏在那張嚴肅的黑臉後面。
母親倒是經常因為他做的一些出格的事情打罵他,好像過了就沒事了,該幹嘛繼續幹嘛。
兒時的他很幸福,雖吃穿一般,最起碼吃得飽穿得暖。
同齡中已是相當不錯了,除了上學就是昏天黑地的玩兒,沒心沒肺的日子讓人流連忘返。
初中二年級時父親的去世讓他有一種天塌的感覺。
那種父親活著的時候感受不到的呵護,在一旦失去之後才感受到父愛如山,當然也體會到了世事的薄涼。
一個五十五歲的寡婦義無反顧挑起了這個家的重擔。
節儉的操持和小有儲蓄,沒讓幾個年幼的孩子受什麼罪,一個個長大成人了。
高中時的李之重意識到躍出農門的重要性了,可謂是熬油把火苦讀,起五更睡半夜是常態。
九零年高考獨木橋上一騎絕塵,惜之志願填報不當。
加之那些年招考透明度不高,保底入本省唯一的211院校。
由於大學非理想中的大學,李之重曾想復讀,被家人嚴拒。
大學嗨了四年,補考了十一門課程,有兩門甚至是補了兩次。
得虧當年補考免費,要不補也補不起。
找了一個對象,當了兩年舔狗,分配時各奔東西。
畢業時分配了一個單位,除了拿上派遣證去單位開了一個證明,戶口落在了大哥名下外,再沒去過一次。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李之重來到了上海,待了兩年,跳槽幾次。
后找了一家實力雄厚的企業任銷售經理。
派往西安負責西北和山西及NMG中西部銷售工作,業績突出,收入頗豐。
五六年後又跳入一家外企,還是銷售這個老本行,也是如魚得水。
那個年代渠道為王,李之重建立了自己的渠道。
可惜後來的改行移地,讓他無意中失去了最有價值的東西。
遲遲的未婚,惹來母親不停地念叨。
尤其是聽到母親幾年前就開始嘮叨的一句話「我要是有錢的話,明天就給他們弟兄倆娶兩個媳婦。」
李之重心裡總有莫名的傷感。
那是母親對她未能盡到給兒子娶親的責任,而深深地自責。
也有對現狀的無奈和無能為力的感慨,還有一絲對父親的愧疚。
九八年,李之重衣錦還鄉,朋友介紹,找了一個大學里上班的女孩兒為妻。
畢竟快三十歲了,成家立業正當時。
打工生涯在結婚後的兩三年結束了。
李之重轉戰北京,買了房,開公司,炒期貨,可謂意氣風發,車子房子,風光一時。
零六年期貨投資失利,零八年出口歐洲太陽能產品受挫,負債纍纍。
不得已賣房賣車償還債務。
接著夫妻離婚,一次次的打擊讓他徹底的破罐子破摔,以酒為伴,終日沉醉。
可母親和兄弟姐妹從沒放棄他。
一次次的幫扶沒能找回那個精明強幹的二拴,換來的還是繼續沉淪。
李之重醒了,手機顯示七點十分,今天起的晚了。
平時五點一到就起,睡到現在不過是想續個好夢,可惜沒能如願。
忽然感到頭有點暈,眼睛發花,局部關節有點痛,李之重心情不禁又惡了起來。
看了看牆角白色塑料桶,那裡面是十元一斤的劣質散白酒。
前天一個新的酒攤買的,想著要不先喝一杯嘗嘗。
離婚前,李之重就經常喝酒,一喝酒就吵架,讓心疼姑娘的他萌生了離婚的年頭。
前妻是個幹練的女人,在大學里有一份穩定的工作。
為了最大限度降低離婚對孩子的影響,讓她們的生活維持原狀,李之重凈身出戶了。
想想每次的吵架,前妻總是對他吼道「你怎麼就碰不上假酒把你喝死呢!」
唉,幸運的是沒有碰到。
或許是嗷嗷待哺的閨女們和年近九旬的老母親保佑吧,李子重苦笑著想著。
站起來燒了一壺水,廚房裡找到一塊兒鹹菜,兩個熟雞蛋。
拿起床頭一個小罐頭瓶,在牆角的白塑料桶里倒了一杯。
約有四兩多,就著鹹菜雞蛋喝了起來。
今天的酒好像有點苦,眼皮沉重的李子重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