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5.第335章 太陽是殘忍的

  第335章 太陽是殘忍的

  三月下旬，魔女教學仍在繼續。


  考慮到她們遲早要去面對惡魔，張肅讓她們提前接觸有關與惡魔對戰的幻燈片，從影音文字中了解惡魔。


  「總體來說，可以把惡魔想象成一種除之不盡的害蟲，而它們唯一的渴望就是我們魔女、人類的靈魂。在惡魔眼中，人類的靈魂可以細分成知識、情感、經驗種種，就像一種食品飲料有多種成分一樣。」迪莉婭在黑板上演示。


  旁邊的白色投影儀在空氣中照出先進的立體成像，低階的利刃魔張牙舞爪，朝空氣劈砍刀刃，模樣凶神惡煞，非常危險。


  張肅坐在最後一排翻看情報資訊，順便監督魔女們，讓她們專心聽課。乙姬公主也在學習，這裡教授了石頭書以外的內容，一切知識都極富吸引力。


  「好可怕……」


  「惡魔耶……」


  「太兇巴巴了……」


  看著惡魔在空氣中投影出猙獰模樣，她們都表現出不同程度的緊張驚懼，因為是現實記錄，所以極度逼真，好像教室里真有一頭身高1.7米、體態佝僂、兩臂如刀的壯碩魔怪，隨時等著砍殺人命。


  「……假如現在就有一隻惡魔出現在我們的教室里。」迪莉婭繼續播放幻燈片，AR現實增強技術讓惡魔直接跳出光影範圍。


  它在空地上揮舞刀刃，猙獰嘶吼！


  「開潤！」早穗轉頭撒腿就跑。


  「什麼東西！」真弓嚇一大跳，攥緊拳頭，立刻站起來，心驚膽戰地看著面前的惡魔圖像。在她心底，真弓又想好好了解一下有關惡魔的事情。如果惡魔是人類的永世大敵，真弓不能對它一無所知。


  「這是啥？」青曉本能地感到排斥，靠到教室牆壁上去。


  「吼！」惡魔往前走去，作勢要猛撲。


  「小心！」緣織趕緊離開座位掩護她。


  「別過來！」室華迅速起身，張開防壁，想要攔住面前的怪物。


  「……」乙姬公主的目光時而落在惡魔上，時而落在那部先進的人類投影儀上。


  迪莉婭很滿意地看著教室里的情形。


  根據幻燈片投影，小朋友們都嚇得不輕，而且反應各異，測試情況極好，從中都可以判斷出他們的個性。


  但是——


  有一個孩子，自始至終都毫無反應，好像完全隔絕於人世。


  「咻咻，噼啪噼啪。」夏希抱著桌子前後搖晃，她是唯一無動於衷的孩子。


  「快跑！」早穗在後門朝夏希大喊，「給你留了門！」


  「呼……呼……」她們看著夏希，夏希的表現給了她們巨大的勇氣。惡魔也確實沒有真正攻過來，只是嚇唬。


  迪莉婭稍微調節投影儀，惡魔迅速撲過去，衝到夏希面前，那雙空洞的黑色眼睛與夏希相隔不到半米，致命的刀鋒懸到夏希頭頂。


  夏希抬頭看著惡魔，一會兒又低下頭去，繼續在桌椅上搖搖晃晃。


  「你不怕嗎？喂，也陪我一起逃跑啦。」早穗感覺一下變得很丟臉，她紅著臉往回走。


  「不可怕，不可怕……」真弓默念著。


  「去、去。」室華小心地往前走，想要把惡魔拍回台上，「離我的朋友遠一點。」


  「夏希？你一點都不害怕惡魔嗎？」迪莉婭轉向夏希。


  她們收起緊張的情緒，轉而將目光落在夏希身上。


  夏希穿著潔白的短款校服，扎著漂亮的紅領結，淡金色的中長發披在肩上，兩隻眼睛睜得很大，彷彿真有陽光燦爛在其間閃爍。


  「害怕？」夏希不明白。


  「惡魔的威脅可是很大的，人類、魔女達成合作，努力了200多年也沒能完全戰勝。它可以輕而易舉地對我們造成傷害，是有史以來最邪惡的敵人。我們應當學會敬畏這樣的大敵。」迪莉婭說。


  夏希困惑地抓了抓自己的頭髮。


  「惡魔壞。但是，什麼是害怕？」她問。


  「害怕，恐懼，就是一種不愉快的東西，會引起身心變化，通常會讓人逃跑、走極端，甚至嚇呆在原地。」迪莉婭想了下然後說，「一般來自於風險，或者威脅。」


  「那就是不開心咯？」夏希若無其事地雙手拍打桌面。


  「也許是不開心。」迪莉婭感覺安心院的小朋友都太離奇了。


  「我才不會不開心。」夏希很高興。


  「張肅先生？」迪莉婭向課堂後面的張肅示意。


  「我來看看。」張肅走到夏希身邊蹲下，迪莉婭把惡魔投影給關掉。


  「嗯？」夏希轉頭看張肅。 「夏希從來都不害怕、從來都不擔心嗎？」張肅關心道。


  「這不好嗎？」夏希不明白大人們為什麼抓著這一點不放，她現在是有些不高興了。


  「害怕是自我保護的一種。」張肅想了下然後說，「就像疼痛一樣，針扎手指會感到疼，對吧？」


  「對。」夏希想到在地上爬然後撞到尖銳的小石頭。


  「但如果感覺不到疼，就會對手指上的針視而不見，到時候就會流血，或者生病。恐懼也是一樣，如果沒有恐懼，也許就會踏入危險當中！這樣大家都會擔心的。」張肅道。


  「……」夏希的眼神慢慢渙散。


  「在想什麼呢？」張肅無奈問。


  夏天要到了，大西瓜要來了，無窮無盡的大西瓜的海洋。


  「哦！」夏希回過神來，「在想西瓜。」


  「我們的話還沒說完。」張肅繼續教她，「如果缺乏這種恐懼、畏懼，有時伱會弄傷自己、弄傷別人，而沒有一絲絲感覺。假如，你不小心把早穗燙傷了怎麼辦？」


  「挺好的。」夏希說。早該燙燙了。


  「這一點也不好！」早穗嚴正抗議，「我也需要愛護！」


  「是啊，假如你忽然間，光芒太強，燙傷了、或者致盲了大家。其他孩子會恐懼這種事，但你還是沒有感覺。」張肅說。


  「嗯。」夏希依舊用那種沉靜、自主、溫暖的態度面對張肅。顯然，她對這種後果也沒有任何知覺。


  畢竟是太陽！太陽並不關心它的熱量引發了多少酷暑，也不關心它的溫暖繁育了多少生命……張肅心想。


  「那樣就沒有小朋友跟你玩了。」緣織不高興地說，「夏希，要關心大家喲。」


  「那怎麼辦！」夏希現在才搞明白一點點底層邏輯，大概是她會給別人添麻煩吧。夏希不想給別人添麻煩。


  「第一，和其他人多交流，聽聽她們對當前形式的看法。第二，自己要弄清楚發生了什麼，明白自己應該去迎難而上，還是撤退。最重要的是解決問題，如何？」張肅勸道。


  「嗯！」夏希理解了一切，「解決問題！」


  「我們再試一次。」迪莉婭回到那台投影儀上繼續擺弄，「現在大家把這事看得更嚴肅些，惡魔們是會空間投送的，有時真會這樣忽然出現在人間。」


  早穗她們回到原位，張肅在教室外面觀察。


  迪莉婭再次播放，這次照出一頭殘酷暴虐的相位魔！

  相位魔瞬間出現在教室中，哪怕做過和諧處理，它的外觀還是恐怖，修長的手臂不似人形，聲效更是極其逼真。


  「哇襖——」尖銳的鬼叫響了起來。


  「呃——」早穗應聲往後面平平倒下，安詳地離開了大夥。


  「快跑！」緣織飛奔過去，趕緊抱起早穗。


  其他孩子們也顧不上什麼了，趕緊逃跑。


  「夏希，跑！」真弓也喊。


  夏希看著空氣中漂浮的鬼影，相位魔沖她尖嘯。


  她從椅子上站起來，單手凝聚光芒。


  是要用光芒驅散空氣中的鬼影，好志氣。迪莉婭暗想，確實是無畏的小朋友，膽子就是大。


  夏希忽低頭看向投影儀，手心釋放出一股強勁的凝實陽光，照在投影儀上！

  戰！

  在陽光的照耀下，整部投影儀迅速升溫，強大的熱量從中升騰，以至於冒煙陣陣，外殼被照射的地方迅速焦黑，內部的元器件和精密電子線圈開始燃燒。


  空氣中投影出來的AR惡魔教學形象，頻閃了兩下，然後直接消失！

  而精貴的投影儀本身也迅速被大火席捲，燒燃成一團電子垃圾。


  迪莉婭瞪大眼睛，這玩意可值錢了！

  「你怎麼——」迪莉婭震撼於夏希的抉擇，「要聽意見，然後評估局勢、解決問題！」


  「嗯？」夏希說，「問題不是已經解決了嗎？」


  果然是魔女收容所，會被這裡關起來的小朋友個個都很難管！

  迪莉婭抹了把汗，感覺得跑路了。


  「你真是、太勇敢！」青曉對夏希崇敬有加，植物系的魔力本來就對陽光天然親和，現在看到夏希的表現，青曉更是意識到，在整個安心院，最偉大的魔女絕對是夏希，「我要向你學習！」


  夏希坐回去，兩手抱著桌子，身體在椅子上前後搖晃，沒幾秒鐘，她的思緒又飄回到了無數大西瓜構成的海洋中。她想到自己的身體就在那些圓滾滾的大西瓜上滾來滾去，盡情飄揚。


  「哦，夏希，我的太陽，我的光芒！」青曉走到夏希身旁，張開手臂對夏希抱緊緊，感受她使用完魔力后殘留在身上的光芒能量，只要稍微吸收一些，青曉頭髮里的果實就長得更加旺盛，漸趨熟成。


  「西瓜？」夏希感到青曉身上的瓜果香。


  「西瓜。」青曉許諾，「我會在我身上結出一個大西瓜給你吃，我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