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9.第269章 早穗的離別課
第269章 早穗的離別課
「離開安心院?」張肅感到相當驚奇。
從沒想過憐央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她厭倦了安心院的生活嗎?
早穗本來捧著小蛋糕,滿臉堆笑要送給憐央,聽到這個消息后,她一下慌了,兩隻胳膊僵硬無比,好像憋了很多話在心裡。
「要離開了呢。」夏希坐在沙發上,她好像是最不在意的一個。
「你,你怎麼能這麼冷漠。」早穗把小蛋糕放在桌面上,低著頭,惡狠狠地看著夏希,「我們應該……應該挽留學姐才對。」
「她早就說過啦,你沒有聽而已。」夏希不以為然。
「如果是學姐的話,一定有自己的理由……」小室華說。
早穗轉頭看憐央,憐央的表情高深莫測。張肅感覺好像她遙遙地牽著早穗一樣,通過這個繩子,憐央能充分感受到早穗的所有折騰,也不必擔心她脫逃。
「我想離開安心院,這事會讓伱感到這麼難過嗎?」憐央挺起背,作出完美的姿態,她轉向張肅,「我已經查閱過,不管怎麼說兩年的羈押也算改造成功了,老師應該很容易安排吧。」
「沒錯,這樣的話,我們也找個時候商量一下,討論你在安心院之外的去處吧。」張肅點頭。
早穗有種被背叛的感覺。
「你們都是壞蛋!」早穗再也綳不住了,她一下跳起來,聲音中帶著哭腔,轉過身沖向外面。
「勞煩照顧一下這孩子。」張肅把炸炸放到夏希身邊,夏希摸摸炸炸的頭髮。炸炸總是穿著漂亮的黑色小裙子,格外討人喜歡。
「早穗她幹嘛呢,又這麼大驚小怪的。」夏希頭一歪。
「喵喵喵,喵喵喵……」緣織貓表達了她的看法。
「這事之前早穗一點也不知道嗎?」張肅問憐央。
「正如夏希剛才說的一樣,我好幾次提到了,但早穗完全沒有聽進去呢,或者說她的注意力根本不在我這。」憐央輕聲說,「老師,您不會因為這事就要求我留下來吧。」
「不會的。」張肅起身出去,想找到早穗。
他聽到喧鬧的聲音從坡道下的大門口傳來,於是加快腳步過去,看到早穗跟機器人羅伊起爭執。
「我要出去!」早穗大喊。
「不在規定的出巡日期內,我們可有一個標準的行程表呢,朋友。至少要到明天的下午1點才可以。」羅伊左右移動,精密地擋住早穗的出奔方向。
「我要出去!我要出去!」早穗憤怒地大喊,近乎聲嘶力竭。
「好了——」張肅此時趕上早穗,「早穗……跟我一起過來吧。」
「我要去外面!學姐能出去,我為什麼不能出去?我也要去外面,我不要安心院了!」早穗大喊大叫。
「過來吧,早穗,談談,把話說開了就好。」張肅彎下腰,輕輕和早穗說。
早穗轉過身,這時候張肅才看到她已經哭得滿臉通紅了,張肅伸出手,她重重低著頭,抓住張肅的手,她完全沒有發力走路,讓張肅近乎拖著她,把她拖回到上山的斜坡去。
兩側的櫻花樹都已經乾枯了,積雪在樹枝上堆積著,壓彎的枝梢往下垂去,一陣霜風吹過,樹枝便顫巍巍地搖動起來,彷彿隨時都會斷裂。
張肅把早穗放到其中一個長椅上,給她擦乾了眼淚,把她的冬裝領子給立起來,早穗委屈地縮成一團,椅子冰似鐵,她的兩腳都收起來疊著,勉強起到保暖的用處。
「很喜歡憐央學姐嗎?為什麼呢?」張肅坐在早穗身旁。
早穗瞪了張肅一眼,猛猛搖頭,不說話。
「因為她聰明嗎?還是因為好看?」張肅問。
「……」早穗低頭。
「對你來說,憐央學姐一定很了不起吧。畢竟是從外面世界來的孩子。不像你從小就在安心院長大……」張肅說。
「我討厭你!」早穗把臉埋進手裡,又開始哭泣,「為什麼……為什麼要讓學姐走……」
「這是她自己的願望啊,我當然要支持。」張肅不以為然。
「那我呢!我也要跟學姐一起走!」早穗大喊。 「你不是和影魔女立了約定,雖然我不清楚,但至少要成為破位魔女吧。安心院會一直支持你變強的。外面還有別的地方願意收容你嗎?」張肅問。
「我可以去暗影街!」早穗說。
「他們崇拜的是影魔女,不是你,早穗,一旦他們感到厭倦,發現你不能提供和影魔女一模一樣的支持,他們對你就不會那麼客氣。」張肅說。
「但我……」早穗嗚咽著,「……我不要跟學姐分開……」
「這是你人生中第一次遇到真正的『離別』吧,很多東西都會慢慢離開我們人生的道路……」張肅說。
「……也許以後還會再相見……」早穗嘆了口氣,她擦乾眼淚,轉向張肅,「老師,我知道的,我以後還會再遇到學姐的,那時候,我要變成更好的自己,讓學姐刮目相看。」
「我可沒有這麼說,有時一別可能就是永遠,兩個人的軌跡再不相交。看起來很普通的別離,實際上就是最後一面。」張肅說。
早穗如遭雷擊,又坐了下去。
「我——我不要——」早穗大叫,「我不要聽你說這些!太殘忍了!」
「大家都可能離開。」張肅往後一仰,「緣織安然無恙地度過了這個冬天,但去年她還病弱纏身,可能沒法熬過這個嚴冬,你有想過緣織永遠地離開我們嗎?」
「小貓咪會死……不要,不要。」早穗搖頭。
「我也可能會永遠離開,或許下一次離開安心院去遠征,之後就迷失天外,再也不回來。從去年秋天到今年春天,囚犯們來來去去,去年你還見過的幾個魔女,蕊子、拉露潔、戀子、菜津子、小百合、米子……現在都已經不在安心院了,以後你的人生也不一定會遇到她們,那時看著她們坐車離開,會知道一別就是永遠嗎?今天是你第一次遇到有意義的離別,而以後類似的情景還會反覆發生。早穗,我們的人生路歸根結底是要自己一個人走的。」張肅說。
早穗嘆氣。
「我感覺好孤獨,大肅……」早穗雙手抱著膝蓋。
「正因為我們是這麼孤獨,所以才要珍惜那些現在還抱有聯繫的人。」張肅說。
「你珍惜我嗎?」早穗轉頭。
「就像珍惜安心院的大家一樣。」張肅說。
「學姐是閃閃發光的人。」早穗頭一栽,倒在張肅身旁,「她從外面來,她說外面的事情,在你把電視、電腦和奶茶引進安心院之前,學姐就已經告訴我們外面存在這些東西了,而我們還覺得那是稀奇的神話。」
「所以憐央也要回到外邊去,那個更先進、更熱鬧的世界討她喜歡。」張肅說。
「我還想看著她,多跟她說話,我好希望能跟她當朋友,但我在她眼裡好像一直都是傻乎乎的小孩子。」早穗眼裡閃著淚光。
「你遲早會長大的。」張肅說。
「但我還沒來得及跟學姐成為真正的朋友,學姐就要走了,到最後,她對我的最後印象還是個胡鬧的小孩。我……我覺得好可惜啊。」早穗說。
「那在她離別的時候,你就做個堅強的人,很酷的,不說話。也不掉眼淚。」張肅說。
「一言為定。」早穗點頭。
「那麼,現在不能輕易掉眼淚了哦?已經是大孩子了,心智要更堅強些才能應對風雨。」張肅鼓勵。
早穗站在椅子上,拍拍大肅。
「謝謝你,大肅。」她說。她感覺心情好多了,張肅說的話給她很多啟發。可能生活的勇氣就是面對孤獨的勇氣。
「我們走。」張肅帶她回安心院。
回去之後,早穗就板著臉,非常嚴肅的樣子。
「你可是原本會死掉的孩子啊,好好珍惜生命,健康一點。」早穗給緣織貓喂小魚乾。
「喵?」緣織伸個懶腰,喵喵叫,坐在發熱的暖爐邊上歪頭。她得等到暖和起來的時候再變回人,人形態真是太不抗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