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9.第219章 落雪

  第219章 落雪

  靖康元年十二月十七。


  金國西路軍在完顏宗翰的率領下,如期而至。


  與完顏宗望一起,合兵青城。


  這一日,天降大雪,天地間一片令人眩目的白,寒風怒號,嗚嗚咽咽,像是在唱喪。


  宋人是討厭寒冷的,他們有江南的吉貝,有延安的煤,足以讓他們舒舒服服地窩在家中過完整個冬季。


  但金人不一樣,他們在白山黑水中,數百年的時間裡都得直面寒冷,每到嚴寒,他們也會變的更加冷酷善戰,因為只有這樣,他們才能搶到更多的食物,更多的物資,才能保證自己和族人活下去。


  這也應了那句古話,一方水土養一方人。


  從古至今,生活在苦寒之地的民族,他們發起的每一場重要戰爭,都是在冬天發起的。


  見雪勢越來越大,屁股還沒坐熱的完顏宗翰,決定要趁著風雪,給宋朝送一份見面禮。


  於是完顏活女率軍五千,趁著風雪突襲了離青城最近的東道路駐軍營地。


  不知是因為風雪太大,天氣太冷,東道路駐軍壓根就沒想到金人會在這等天氣突然發起攻擊,還是原本就是軍事不整,疏於防備,反正等完顏活女沖入營中時,東道路駐軍統制胡直孺,還正裹著棉被,燒著炭火在大帳中呼呼大睡。


  完顏宗翰命人將胡直孺捆綁起來,押到開封城下梟首示眾。


  完顏宗望覺得不妥:「如今開封城外宋人駐軍足足有二十多萬,若是如此行事,恐怕會激怒他們,若率軍掩殺而來,咱們怕是不怕,但是徒增傷亡,不利之後攻城啊。」


  完顏宗翰擺擺手:「開封城內的情況,二太子應該是比我了解,怎會如此多慮?」


  完顏宗望明白他的意思,在完顏宗翰看來,城外宋軍雖多,但都是一盤散沙,城內政斗正烈,無法下達有效的命令,這些駐軍也不可能自發為戰,只需一一擊破便好。


  宗翰看著地圖笑道:「為帥者,應將不利之勢變有利之勢,二太子不覺得,這些駐軍看似駐軍,實則是我大金的物資補給之地嗎?」


  在宗翰眼中,城外的宋軍非但不足為慮,而且就是個移動的補給站,什麼時候想拿什麼時候拿。


  所以此時將胡直孺押到城下梟首示眾,非但不會引起宋軍的大規模報復行動,還會對城外宋軍形成震懾,更會讓城內的大宋朝廷知道金國東西兩路大軍已經合兵一處,讓他們心驚膽顫。


  只有這樣,金軍才能使出自己最大的殺手鐧:和談!


  仔細研究過金國對遼宋的戰爭,就會發現,女真崛起,連續滅亡遼、宋兩國的最大殺器,不是他的鐵浮屠,也不是他先進的攻城器械,而是和談。


  它溫水煮青蛙般的迷惑性,讓遼祚帝耶律延禧像個傻子一樣做著美夢,覺得亡國末日遙不可及。


  也讓宋朝的君臣始終覺得,自己還是有退路的,眼下的局勢遠遠沒到最後一步……


  聽到完顏宗翰也想用和談一招,麻痹宋廷,完顏宗望點點頭:「也好,只是押胡直孺去示眾可以,梟首就算了,留著他以後跑個路,傳個信也是好的。」


  完顏宗翰也不再堅持,拍了拍宗望的肩膀:「二太子還是菩薩心腸啊,開封城裡不是已經有你的人了嗎?」


  完顏宗望一愣,心想與自己傳信之人,完顏宗翰是怎麼知道的?

  ……


  ……


  明仁宮內,聽到胡直孺被押在城下,朝著城頭守軍炫耀示眾,趙福金心中大喜:「西路軍來了?」


  偪王腦袋點的像個撥浪鼓:「對對對,城下叫囂之人,正是西路軍大將完顏活女。」


  不等趙福金再說話,偪王訕笑道:「既然完顏宗翰那條老泥鰍上鉤了,那咱這戲,還唱嗎?」


  趙福金笑道:「那得看你想不想再過過皇帝癮了。」


  偪王搖頭擺手:「不了不了,這龍椅燙屁股,哥哥我是完全做不好啊。」 偪王的態度,讓趙福金想起了一句話,人的成長,都是從認識到自己是個傻逼開始的。


  如今的偪王,對當皇帝這件事,一點興趣都沒有了,他只想在趙福金的庇護下,安安靜靜地做個閑散王爺,只要大宋不滅,他倒也過得瀟洒。


  趙福金沒再理他,轉身進了寢殿。


  兩刻鐘后,趙福金走了出來。


  通天冠蓋頂,玉犀簪束髮,內里一件白紗中衣,外披雲龍紋飾的火紅紗袍,領口、袖口束著黑金緣邊,腰間纏著金色玉帶,上掛羅玉佩綬,下裳是紅色紗裙,腳穿黑色翹鳳頭,款款而行時,隱約露出雪白羅襪。


  這身打扮,是宋朝皇帝極為正式的打扮,僅次於登基用的袞冕服。


  偪王趙桓抬眼看去,只覺剛剛還如鄰家小妹般的趙福金,突然間就風華無限。


  一雙如秋日星辰般的眸子,沉穩堅毅又溫婉流動。


  嘴角微微上翹,似笑非笑:「走,陪朕上朝。」


  偪王抿了抿嘴,上前攙扶:「雪天路滑,哥哥扶你。」


  ……


  ……


  「垂拱殿上朝。」


  內侍官尖銳的嗓音在雪幕中回蕩,文武百官在殿外分列兩側,整了整衣衫,掃了掃身上的落雪,便昂首闊步走上玉階,朝著垂拱殿內走去。


  唐恪覺得氛圍有些奇怪,文官一列,自然還是李綱為首,李邦彥隨後。


  只是武將一列,卻與這段時間大為不同。


  許久沒有出現過的人物,又出現了。


  還有幾個以前從未見過的,也站在了隊伍中。


  种師道以樞密院使位列首位,後面跟著的是兵部侍郎韓世忠,再往後后看,是殿前司統制張叔夜,張叔夜身後跟著的,唐恪就從未見過,只覺此人濃眉大眼,俊朗非凡。


  再往後看,又見幾名年輕的將領,眉宇間都是英氣逼人,舉手投足間睥睨之姿。


  等走入垂拱殿,百官分列兩側,等著臨朝。


  這次大朝會是臨時通知,也沒說要議之事,唐恪想著,應是早些時候金軍在城下叫囂,這才著急議事,只是誰來臨朝,唐恪有些吃不準。


  心裡正嘀咕時,突聽殿外傳道:「太上皇到。」


  一聽此話,唐恪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看來道君皇帝和偪王,到底還是把穩了朝局。


  等道君皇帝入殿,眾臣見禮,道君皇帝頷首后,直接走到龍椅旁的位置坐下,隨後,內侍官又宣道:「官家上朝。」


  眾臣抬眼看去,只見一襲紅衣從側殿款款而入,而偪王趙桓則小心翼翼地在旁攙著,送到了龍椅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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