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聽我四姐的
第79章 聽我四姐的
大堂上,相州知州汪伯看了看堂上的絕婚狀,又看了看堂下這一男一女。
男的自不必多說,身材魁梧,相貌堂堂,眉眼間英氣逼人,好一副忠義之像。
女的嘛,相比之下就要差上許多,也就是個一般姿容,甚至連個村花都算不上。
汪伯蹙眉,心想這對男女,看起來也不甚般配,若是這男人提訴絕婚倒也罷了,沒想到卻是這女人提訴。
汪伯一拍驚堂木:「堂下何人,報上身世。」
女人微微施禮,怯怯說道:「民婦劉氏,相州湯陰人。」
岳飛躬身抱拳,朗聲道:「末將岳飛,相州湯陰人。」
汪伯一聽岳飛自稱「末將」,抬眼看了他一番:「何處從軍?」
岳飛答道:「河東路平定軍,初為馬軍,靖康元年提至偏校。」
汪伯聽罷,又看了看手中訴狀,訴狀上書,岳飛離家三年,音訊全無,依《宋刑統》:男子外出三年不歸,可任妻自嫁。這絕婚之訴沒什麼難判的,依律判離便可。
但是汪伯一思量,還是決定問個仔細:「岳飛,你何時離家去了河東路?」
「宣和五年,因生計艱難,從軍謀生。」
汪伯掰開指頭一算:「宣和五年、宣和六年、宣和七年、靖康……」
三年之期已滿,貌似沒什麼問題。
汪伯又問道:「你可知我宋律有定,夫三年不歸,妻可自嫁?」
岳飛點點頭。
「既是如此,你來本官這大堂上,是要說些什麼?」
岳飛看了看身旁的劉氏,面色平靜,開口說道:「伱我夫妻八年,既已緣盡,我自不想強留,但雷兒還是個奶娃兒,離不得母親,不如再等半年,斷奶之後,你我和離便可。」
岳飛與劉氏,雖然夫妻八年,但是並非正緣,彼此間感情也是淡淡如水,這些年更是聚少離別多,在大宋的社會環境中,免不得心生絕婚之念。
岳飛的提議,劉氏並不接受,搖頭道:「絕婚後,我可帶雷兒。」
子嗣之事,岳飛是很難讓步的,一時間僵持不下。
兩人只能看向汪伯,任他決斷。
這等市井之事,汪伯才不想費腦子從中調和,事實清楚,律法言明,只需按律判離就好。
正要拍案宣判,卻聽堂外一聲傳來:「且慢!」
眾人扭頭看向堂外,只見趙構帶著兩名禁軍大步走進堂來,汪伯一愣,心裡嘀咕,現在這些軍中之人,都這麼不懂規矩了,敢幹涉起自己這一州之主的判案了?
汪伯起身,出言呵道:「大膽,你們是哪來的軍痞,私闖公堂?」
趙構沒有理他,走到岳飛身旁將岳飛上下打量了一番:「岳飛,岳鵬舉?」
岳飛見此人戎裝,看的出來是軍中將領,躬身施禮:「末將正是,敢問將軍……」
趙構拍了拍岳飛的肩膀:「生的倒是不老,就是成婚早了些。」
說罷,這才看向汪伯笑道:「絕婚一事,不妥。汪知州不如將此案暫且壓下,擇日再判如何?」
汪伯冷笑:「你是何人?我大宋律法寫的明明白白,誰來了也沒用!」
汪伯一邊說著,一邊又拿起了驚堂木,作勢想要拍下,卻被趙構身旁的兵將一個健步衝上,直接將驚堂木奪了下來。
汪伯愣怔片刻,旋即大怒:「來人,將這幾個兵痞給本官拿下!」 堂上衙役聽令,正要動手,卻見趙構從懷中掏出一個金牌,舉了起來:「我看你們誰敢?」
汪伯一愣,揉了揉眼睛,快步走到趙構身側,抬頭一看,登時慌神:「康王?您……您是康王?」
趙構將金牌收入懷中,冷笑道:「你也可以叫本將金槍將軍,官家親封的!」
堂上一陣騷亂,紛紛上前行禮。
但是趙構的要求,汪伯還是很為難的,身為一方大員,依律判案,這是天職。
汪伯覺得,宋律這麼寫了,自己按照宋律判了,一點毛病沒有。
就算此案判的不妥,也可換人再審,之後還能刑部複審,再不行還可以敲登聞鼓,直達天聽。大宋這一套審判程序,可以說是封建王朝的司法巔峰,別說這種小小的市井民事,就是殺頭重罪,只要喊聲冤枉,都可以換人再審,三審之後才能最終判決。這所有流程,御史台都可以全程介入,但凡一點點的不合規合律,都判不了。
但是以權壓法,縱觀大宋,很少出現。
當然,皇帝除外。
「那不如,寫個札子,把此案上報給我四姐瞧瞧?」趙構笑道。
汪伯訕笑:「到也不是不行,但是……總得有個由頭吧?要不然這等小事報給官家,不妥啊。」
「由頭?」趙構嘆道:「這宋律本身就有問題!」
汪伯一聽,冷汗直冒,這得虧是皇家親王,這要是換一般人,直接可以問罪了,朝廷的事,是誰都敢指手畫腳的?
趙構看了看身旁的岳飛:「我們大宋的將士,從軍為國,若是去邊關打上三年仗,回來老婆沒了?還有沒有天理了!」
趙構又看了一眼劉氏,冷哼一聲:「像此等婦人,往小了說是不安分守己,往大了說就是在動搖軍心!」
汪伯一愣,康王的話,好像是有些道理啊。
以前四海昌平,即便從軍也有官假,不可能三年不歸,但是如今天下動蕩,打上個幾年仗,也不是不可能,單身兵將還好,已經成婚的……還真有可能榮歸故里,老婆沒了。
畢竟這世上王寶釧太少,劉氏反而更多一些。
「那……下官這就去報,讓官家定奪?」
「速速去辦,本將只有三日時間!官家有信了,通知本將即可。」
見這場面,劉氏整個人已經傻了,本想說自己不訴了也沒能說出口,就被趙構差人帶了下去。
「岳飛,本將奉威武軍大將軍韓世忠軍令,招你前往太原。」
岳飛一怔,自己與韓世忠並不相熟,為何會專門派人來尋自己,而且來人還是皇家親王……
「末將……」岳飛猶豫了片刻:「並非末將不從,只因家中老母年歲已高,需末將盡孝啊。」
趙構皺了皺眉:「這事嘛,本將可就沒辦法了。」隨後扭頭對汪伯說道:「忠孝怎麼選,也報給我四姐,咱們就聽我四姐的!」
……
……
相州知州的札子遞到中書省,李邦彥差點就氣笑了:「就這……需要上個扎子,汪伯這官是不想做了?」
再仔細一看,納悶了:「康王不是隨韓世忠去太原了嗎?怎麼會去相州管這等破事?」
思忖再三,李邦彥還是決定拿著札子去趙福金那裡刷一波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