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意唯恐九兒著了涼,到了房間之後,連忙將九兒身上的濕衣服換了下來,說道:“姑娘現在來著月事,掉了池子裏著涼怎麽辦?現在是四月天,早晨的池子冷著呢!姑娘?”
九兒這才回過神來,綠意正在準備熱水,給九兒擦拭身子,綠意從袖子裏準備了一個新的月事巾,對九兒說:“姑娘現在換上吧,奴婢這就給你準備新的衣服。”
九兒忽然伸出一隻手輕輕拽住了綠意的手臂,開口道:“有沒有山茶花的衣服?我不想穿淺綠色的。”?
綠意微愣,九兒的手又冰又涼,剛剛浸過了池水,盡管是她用熱水幫九兒擦拭過身子,也不見絲毫的回暖。
綠意從沒見到過這麽執著的女子,九兒的眼睛裏有著懇求,似乎隻有穿上山茶花的衣服,她才是自己,而不是柳絮。
綠意道:“奴婢昨日已經準備了一套,上次姑娘說喜歡,所以特地讓人準備了素色的,這就給姑娘拿過來。”?
九兒問:“他還在不在?”
“誰?”
“那個男人,他也掉進池子裏了,他住在哪裏?我要去找他。”?
綠意對九兒說:“姑娘放心吧,人走不了,現在房間裏等著奴婢,奴婢準備好了衣服,他自然也就過來了。”?
九兒怔怔的點頭,等到綠意走了之後,才換上了月事巾,她的腦海裏都是冷漠的那雙眼睛,腦海中閃過無數的片段,都是兩個人相處時候的模糊影子,九兒隻穿著一件簇新的裏衣,坐也坐不住,突然拿著衣架子上的披風就掛在了身上,鞋子已經濕透了,九兒幹脆就赤著腳跑了出去。
冷漠早已經換好了衣服,他和暗左的身量相仿,所以暗左就將自己的衣服給了冷漠,九兒赤著腳跑出了院子外麵,不顧腳上傳來的嚴寒,也不顧小腹隱隱的疼痛,她已經感覺到了記憶的洪水正朝她襲來,她很快就可以知道自己到底是誰,跟君少桓和冷漠是什麽樣的關係。
九兒跑出了院子,正巧遇到了另一邊院子門口的冷漠,九兒微愣,暗左馬上就注意到了九兒沒有穿鞋子,默默的退了下去。
九兒跑到冷漠的麵前,嘴裏呼出去的氣都是冰冷的。
“我是不是見過你,你能不能告訴我,我是誰?”
九兒的眼睛裏寫滿了懇求,冷漠抿唇,他的神色一直都是如此的冷漠,從來沒有過多餘的表情,如同一個冰冷的雕塑,永遠一副生人勿擾的模樣。
冷漠沒說話,九兒心裏的異樣越來越深,更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九兒問:“我的名字是不是九兒?我跟你到底是什麽關係?我不是柳絮對不對?我記得暗左說過你是天機閣的人,天機閣是天師待得地方,我……”
“王妃想多了,天機閣從不收女弟子,在下不過是來此驅鬼而已,並不認識王妃。”?
冷漠的聲音趨於冰冷,語調沒有一點起伏。
九兒微怔,開口說:“不對,我見過你,聽過你說話,我還見過你殺人,你是天師,你一定知道我體內有別的靈魂,那你也一定能看到我的靈魂,我不信你不認識我!”?
“王妃請自重。”
“你!”
九兒上前拽住冷漠的手,但是被冷漠躲開了,九兒突然露出了笑容:“對,你不喜歡被女人碰,我記得!”
冷漠後退了一步,將背上的劍拔了出來,黑色的劍上反射出光線,照在九兒的臉上,九兒的腦海裏瞬間湧出無數的畫麵,冷漠揮劍斬殺紅袖苑的青煙和鬼嬰,平安縣的花似,這一切都擺在了眼前。
“冷漠,你……”
冷漠的劍上突然有了鮮血,鮮血濺在九兒的臉上,九兒怔怔的看著冷漠的麵孔,冷漠沾滿鮮血的手慢慢觸碰到九兒的臉頰,鼻尖傳來濃重的血腥味,那一瞬間,所想起來的記憶重新消失不見,就好像她從沒有見過冷漠一樣,身體直直的倒了下去。
冷漠甚至沒有拉住九兒,任由她倒在地上,冷漠的指尖留下殷紅的鮮血,滴在地上,他卻渾然不覺。
君少桓被暗左叫過來的時候就已經看到了這一幕,冷漠淡淡的說:“這是第二重封印,她如果還想起了什麽,我就沒有辦法了。”?
君少桓將地上的九兒橫抱起來,九兒的腳已經凍得通紅,像是熟睡一樣睡在他的懷裏,安靜的像是一個孩子。
“都說天機閣的人冷心冷性,本王領教了。”
君少桓抱緊了九兒,對暗左說:“幫天師包紮傷口。”
“是。”
冷漠淡淡的說:“不必了。”?
綠意這才跑出院子來,手裏拿了一件山茶花的裙子,和一雙嶄新的繡鞋,連忙跪在地上,說:“是奴婢粗心大意,沒發現姑娘跑出去了,請王爺責罰!”?
冷漠看了一眼綠意手中山茶花的裙子,漠然的轉過身回到了院子,再也沒看九兒一眼。
君少桓冷冷的說:“將裙子燒了。”?
綠意道:“是。”
君少桓快步走進房中,將九兒安置在床上,細心替九兒蓋好了被子,對暗左吩咐道:“去準備碳爐和手爐。”
“屬下遵命。”
九兒冷的打顫,額頭上還殘留著冷漠的鮮血,一直蔓延到鼻尖和嘴邊,君少桓從袖中拿出一方錦帕,細細的為九兒擦拭。
綠意燒完衣服回來,對君少桓道:“奴婢這就去準備熱水,給姑娘擦擦腳。”?
“不用,我來。”
?“是。”
九兒的額頭上冒出絲絲冷汗,似乎正被噩夢纏身一樣,君少桓抿唇,綠意已經將備好的熱水拿了過來,又準備了三條新的巾帕預備給九兒擦身體。
綠意慢慢的退了下去,君少桓浸濕了一條巾帕給九兒擦臉,九兒的額頭發燙,君少桓皺眉,暗左正巧趕回來,君少桓道:“去給我叫太醫院的人過來。”
“是。”?
暗左將碳爐放到了九兒的床邊不遠,隨後將手爐放到了床邊上,退了下去。
君少桓將手爐放到了九兒的被子裏,九兒似乎仍覺得冷,蜷縮了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