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全身而退
第169章 全身而退
「大金國王爺,小臣在此給您下跪磕頭了,乞求您饒過小臣一命!」
痛哭著說話之人,正是少宰張邦昌。
趙構眼見張邦昌「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老淚縱橫。
頓時心中怒火燃起。
先前斡離不率眾衝進軍帳,趙構不為所動。
繼而斡離不企圖一刀劈砍在趙構臉上,趙構仍舊不為所動。
但張邦昌如此這般卑躬屈膝的求饒,倒是徹底逼得趙構翻了臉。
趙構用手指著張邦昌,厲聲說道:「本王一介少年人,對於一死尚且都毫不在乎。」
「張大人你大半生都活過來了,竟會如此!你當真是大半輩子都活到狗肚子裡面去了!」
張邦昌跪伏於地,只是哭著,根本就已泣不成聲。
應伯爵,岳飛,韓世忠三人聽不清張邦昌接下來又說了什麼。
恰在此時,趙構還沒有來得及將頭迴轉過來。
斡離不快步沖了過來,一把死死抓住趙構衣領。
應伯爵等人見此,不禁是倒吸一口涼氣。
「你是覺得本王不可能一刀劈砍下去嗎?」
斡離不死死地盯著趙構,驚聲問道。
「沒有,只是小王不怕一死。」
趙構從容不迫地回答。
「當真聞所未聞!這世間竟然還有不怕死之人?」
斡離不的神情異常焦急,認真地問著。
「要殺便殺,要剮便剮,就便是你將小王凌遲處死,活生生割下幾千片肉來,又當如何。」
趙構輕描淡寫地說著。
過不多時,眾人只聽得斡離不放聲朗笑。
良久,斡離不鬆開了手。
一把就將手中鋼刀扔在地上。
「本王卻也不殺你,甚至,本王可以放你回去。」
「但你且記著,日後本王定會在沙場上親自將你斬首。」
斡離不這番話令應伯爵等人又驚又喜,應伯爵等人根本就想不到,斡離不居然會提出這樣的一個決定。
原來,這斡離不自從正式成為金國的戰神之後,整日都以一名光榮的武士自居。
說來,金人(東北人)雖然做事從來都沒有任何底線可言,向來都是為了達到目的而不擇手段。
由內而外,都是上不得檯面的一番不堪。
往往是身如猛虎,心如螻蟻。
但在中古時期,這冰冷北國,確是有過一段較為短暫的人性高光時刻顯現的。
這斡離不整日都浸淫在作為一名武士的榮耀之中,他對自己武士的這樣的一個身份,是打從心底感到無比自豪的。
因此,斡離不其實根本就不屑於,就這樣一刀將趙構給殺了。
在斡離不心中,他根本就是偏向於要在沙場之上萬軍之中,正大光明地取了趙構首級。
稍頃,斡離不轉過頭去,率眾朝著軍帳外面走了出去。
一路走出五百米,身旁隨從對他說道:「王爺,您當真不殺了宋國的那小兔崽子嗎?」
斡離不點點頭,舉頭仰望漫天黃沙,說道:「殺是一定要殺的,但絕對不是在此時。」
「本王倒是想要好好看看,日後,本王與這小兔崽子在沙場上兵戎相見之時,他究竟是宋國哪一位將軍的子嗣。」
「他率軍作戰,究竟是不是也如同在我大金軍帳里這般,從容不迫氣定神閑。」
斡離不身旁隨從分明還有話想說,但斡離不卻一路向前大跨步離去,根本就懶得和隨從相談。 那隨從其實想告訴斡離不:如這小兔崽子一般的狠角色,倘若是在宋國得了大勢,那麼,定然會成為大金國的後患。
斡離不雖然很能夠配得上這「武士」二字,但問題是,他有時候做事實在是太感情用事。
從來都是想怎樣,便怎樣,過於隨心所欲。
此番他決定將趙構送回宋國,著實是顯得有些荒唐,顯得大錯而特錯了。
趙構於這一日的未牌時分率眾離開金營,原路返回宋朝都城汴梁。
替代他前去金營做人質的人,正是徽宗皇帝的第五子,肅王趙樞。
這肅王趙樞原以為一名親王作為人質出使金營一事,自己已經躲過去了。
但又怎能料到,金國居然臨時起意,要將原本已經去了金營的老九趙構給替換下來!
讓自己頂上去!
而且,人家金國還指名道姓地讓自己去。
當趙樞聽到金國人說起「五王爺趙樞」這幾個字之時,嚇得險些當場昏厥過去。
他在進入金營后,每一日的表現都與少宰張邦昌無異。
少宰張邦昌日日夜夜哭個不停,他也同樣一般的日日夜夜哭個不停。
金人幾乎時時刻刻都在注意著他,所為的,正是千萬不要讓宋朝再派一名「假親王」過來。
所幸,因著肅王趙樞日日夜夜不停哭泣,金國人徹底放了心。
話說趙構和應伯爵等人離開金營之後,大步走在杏花古道上。
望著這青山綠水、花紅柳綠,彼此一再地感嘆著大宋河山秀麗。
應伯爵走在趙構身旁,眼見趙構臉上始終都是一副難以置信的神情。
其實應伯爵也能夠猜想得到,斡離不最終的決定,也是令趙構感到非常震驚。
原本都已是必死無疑了的,可結果居然能夠全身而退。
當初,趙構雖然是以人質的身份進入金營。
可實際上,他此番出使金營,根本就如同是在金營度了個假。
整日里,除了吃就是睡,除了和岳飛、韓世忠侃大山,就是在百無聊賴之下,修習文武。
經此一事,金國人在趙構心中的印象,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趙構以為,金國人其實也不是完全聽不懂人話的蠻族異類,他們金國人還是挺講道理的。
畢竟,區區的自己在來到金營之後,不僅僅是沒有受到過任何的虐待。
反而最終還被金國人以禮相待,好生送回了大宋。
趙構在回到汴梁之後,徽宗皇帝歡喜萬分,當即便封他為太傅,加封節度使。
太傅這一官職自不必多說了,朝廷內外,這可都是輕而易舉便能夠權傾朝野了的重要角色。
且說這節度使,仔細說來,節度使雖然只是虛銜,但品級相當之高。
無論何時何地,完全可以在天子允許的情況下,隨意調遣三軍。
天下兵馬,盡數可以為節度使所用。
話說自唐之後,節度使這一官職的「威力」,早已不復當年之勇。
但趙構所任職的這個節度使,卻又不同於大宋開國以來的所有節度使。
因為,他是趙氏皇族中人。
於天子而言也好,於皇后也罷,於太子也罷,他趙構,可都是正兒八經的自己人。
此時的趙構,剛剛年滿十九歲。
自從金營回來之後,倒是當真如應伯爵先前所說,他算是徹底平步青雲、閑魚翻身了。
一躍便成為趙氏皇族當中,一顆璀璨明亮的新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