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快樂是簡單的事
第246章 快樂是簡單的事
電話那頭的孟若華沉默著,眉頭微皺,話到嘴邊咽了下去。
孩子長大了,總會有自己的生活,他總會有女朋友,以後還會結婚、生子,當兒子能自己賺錢開始,他就能獨立生存。
恍然間,孟若華想起兒子還不會說話、走路的時候,眉眼舒展:「錢夠不夠?」
「夠。媽,放心吧。」
陸銘泰然自若地說著。坐在旁邊的陶欣藝顯得有些局促,擺弄著碗筷,時不時偷瞄陸銘一眼,嘴角泛起笑意。
孟若華有些失落,她已然無法幫助兒子什麼了,道:「我聽說高考答案出來了,你抽空估個分,估完告訴媽媽一聲。我每天想著心裡七上八下,害怕。」
「我估過了……」
因為欣藝還在旁邊,也因為陸銘不想讓母親心慌,他把語文的預期成績調到了120分以上:「至少690分以上,大概能多兩三分的樣子吧。按往年的形式,能上京大。」
聽見「690」、「京大」,孟若華驚住了,不斷眨眼,甚至想抽自己一巴掌以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
一年前,她對兒子最大的指望就是考個一本,以後坐辦公室,要是能有個編製就更好了。
「大富大貴」、「出人頭地」、「成龍成鳳」等等諸如此類的詞,孟若華年輕的時候幻想過,也奮鬥過,但買套房子背上房貸在城市裡安家就是她和陸銘他爸最大的成就。
她上到高中就不讀了,陸銘他爸就是個初中文憑,兒子能考上一本就知足了。
陸銘小時候成績就不好,考上善水中學是他初三時良心發現,聽說那時候班上的學習委員天天盯著他學。
孟若華現在還記得那個學習委員姓「陶」。
可即便考上了善水中學,兒子的成績還是吊車尾。
兩隻雞,怎麼可能生出鳳凰呢?
不知怎的,可能是祖宗顯靈還是鬼神庇佑,或者說兒子浪子回頭,他不打遊戲了,他開始學習了,雖然是為了「愛情」,但是學習總是好的。
今天,2014年6月10日,孟若華聽見兒子說「能考上京大」。
一個在大城市裡過著忙碌而疲倦的母親聽見兒子說能考上全國最頂尖的學府,怎麼能不熱淚盈眶。在孟若華的記憶里,祖上往上三代都賺辛苦錢。
沉默太久,久到喜悅蔓延成淚水,淌過孟若華臉上的劣質粉底。
「媽,您怎麼不說話?」
孟若華無知無覺地點頭,柔聲道:「你好好玩,放鬆一下,好好放鬆一下,缺錢跟媽媽說。我……」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眸中卻迸發出難以遏制的狂喜,甚至有些瘋癲:「注意安全,我跟你爸說一下。」
陸銘應聲說好,等母親掛斷電話,「嘟嘟」聲回蕩在耳畔。
重生前,他在高三下學期洗心革面,但已經晚了,而且沒有吃過賺錢的苦,讀書不夠用功,遠沒有現在這麼努力。
三個多月的努力讓他進步了五十多分,比一本線高了27分,報了本地的郵電大學,高考分數545分,一本線518分。
現在,即便沒有語文成績,他也有569分,比前重生前高了24分。
之前流傳一句話「除了理綜,撕一張試卷,我也能考上重本」,現在想來,陸銘也能說這句話。他端起飯碗,夾了炒肝尖墊在米飯上,扒拉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著:「這家店,好吃。」
「嗯。」
陶欣藝把嘴裡的絲瓜咽下去,輕聲說道:「伱爸媽有叫你回家嗎?」
「沒叫我回家,叫我好好放鬆一下,好好玩,注意安全。」
「那……我們要去哪裡玩?」
陶欣藝的筷子搭在陶瓷碗邊上,眸中閃過一絲艷羨,低垂著眼眸,道:「你要去我家玩嗎?算了,我不想回去,去哪都好,我不想回去。他們都不在了,我也不在才好。」
陸銘把手搭在她的手上:「去動物園怎麼樣?我記得附近有動物園。」
「可以……就去動物園!我不管,如果你爸媽沒催你回家,你就陪著我吧。」
陶欣藝垂下眼眸,扶著碗,用筷子捻起白米飯送進嘴裡,慢慢嚼著,嘗到了絲絲的甜,想到了「唾液澱粉酶」。
高考完的後遺症就是時不時能想起各種知識點。人的口腔里有唾液澱粉酶,能把澱粉水解成分子量較小的糖分,會甜。
你要永遠陪著我,永遠,我死了,你都不能死……
從飯館出來后,陶欣藝又纏著陸銘走到兒童藝術小學門口的小賣鋪買辣條。
儘管一些有牌子的辣條吃起來更健康,但她還是懷念校門口五毛錢一包的雜牌辣條。
那時候,陶欣藝總和林軒分一包辣條吃,不是買不起第二包辣條,而是兩個人分一包辣條,一人吃沒那麼不健康。
在小賣鋪門口,她看見了一個綁著丸子頭的小女孩在買辣條——那個小女孩是汪思玉。
汪思玉買到辣條后,就跟林毅兩個人在校門口一人一根分著吃。
陶欣藝覺得好玩,央著陸銘和她站在樹蔭底下分吃辣條,美名其曰「懷念童年」。
空中沒有一絲雲,沒有一點風,正午的太陽狠毒,老榕樹沒精打采地站在那裡撒下一地陰涼,保護陶欣藝的皮膚不晒黑。
辣條的紅油染紅了她的指尖,陸銘拿出餐巾紙幫她擦乾淨。
沒多久,陶欣藝又捻起辣條送進嘴裡,有時候是自己吃,有時候是喂陸銘吃,盛夏將至,蟬鳴熱烈起來。
黑瘦女人鄔麗香,用大紅毯子把孩子包裹在背上,眼神麻木地沿街乞討,還拿著個鐵碗,提著麻布袋用來撿垃圾,撿完垃圾能去賣。
她的鐵碗里有不少的五毛、一塊、五塊,面額最大的是張帶著油污的五十塊。
實話說,她好手好腳,若沒有背上的虛弱的孩子和嘴裡「孩子病了」的故事,不會有人給她錢。
在這個城市,有一個地方,繁華極了,晚上也亮著明燈,卻有缺手缺腳、衣著破爛小孩拿著碗坐在地上。
很多,很多人路過了……
沒幾個人停下來,彷彿看見他們是極可怕的事情。
林毅見了拿著碗的鄔麗香,別過眼去,他沒有錢,沒有義務同情別人,耳畔卻傳來了汪思玉的聲音。
「早知道,我就不買辣條了。」
一個繁華的城市,有沒有人,見過那種人,那種極倒霉的人。
他們在你腳下,活著。
我向來是個冷漠的人,從來不會因一個人可憐,而去幫助他,如果他有嘴吶喊兩聲,我卻捨不得走了,會多看兩眼。
當摸到口袋裡的錢時,我會想起自己窘迫的生活,抬腳,離開。
以至於時至今日,我任然會悲傷於我的冷漠,然後依舊無所作為,勸慰自己「我也沒辦法啊,我也沒錢啊,我能怎麼樣呢」?
下一章,我會摻雜一個真實的故事,表達的我的震撼與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