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Jewel·52「你最痛苦的回憶是……
第五十二章
這一場墜落最後安然無恙。
阮希趴在陸征河懷裡, 攥住他作戰服的衣料,悶了好一會兒都不吭聲。厲深想要去詢問他的狀況,卻被陸征河一個眼神擋了回去。
一路相處下來也有了感情, 文愷看阮希不對勁, 小聲道:「阮希怎麼了?」
「可能不舒服?」厲深猜測。
「噓, 」陸征河比了個手勢,「安靜點。」
陸征河這麼一順著自己,阮希使勁,把陸征河抱得更緊了。他把臉深深埋入對方懷裡, 還是一句話都不說。
過了好幾分鐘,阮希才把想哭出來的眼淚使勁憋回去。
他覺得這種緊要時刻, 他不能為這個哭。可能就是情緒一下支撐不住了,想有個什麼空子發泄。
·
早上的寶石之城,和以往有些不太一樣。
起先,天空蔭翳,只是下了暴雨,比往常都要大一些的雨點砸向地面,城內鋼鐵鑄造的大路被飛濺出沉悶聲響;過了幾分鐘,競技場外壁上懸挂的一條條鐵鏈子瘋狂抖動, 在偌大的城門上發出極為震耳欲聾的聲響。
「桄榔桄榔——」
鐵鏈與雨聲交織成網, 像罩子將整座城池包裹其中。接著, 寶石之城裡的警示燈亮了,一盞連著一盞,像是雨聲觸碰到了城內的什麼神秘裝置, 一牽而發動全身,整座城都醒來了。
文愷說,他曾經在書上看到過這個地方, 總體來說,它的人口是不多的。但是這裡的人都有一個習慣,穿著打扮常常是掛一些耀眼的珠寶來彰顯自己的身份。厲深算了算手裡的軍費,說要不然我們也一個人去買一套首飾戴上,渾水『摸』魚,不會太過於引起注意。
文愷還說,我們沒有馬,厲深說馬可不好搞了,沒有也沒辦法,我們就假裝是馬匹偷跑掉的落難戰士好了。
阮希無語地看著路人們脖子上的首飾,想起那一夜的衛弘。
他不覺得漂亮,他只覺得重,根本不相信戴上這玩意兒能夠跑路或者打架。
鬧呢?
「不要鬧了,」還好陸征河理智尚存,及時開口打斷了屬下不負責任的yy,鎮定道:「我們現在的首要任務是買車。」
「車不好買啊,少主。」文愷愁眉苦臉。
陸征河說:「要到哪一座城市我們才能買到車?」
文愷「唰」地一聲抽出捲成筒狀的地圖,研究一二,朗聲回答道:「如果每個城市保持它該有的情況的話,我們應該要前往到,到,至少到……到倒數第十座城市才能買到車輛。」
阮希皺了皺眉。
他從文愷結巴的四個「到」和「倒數第十」五個字中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陸征河置若罔聞,沒有表現出太大的反應。他沉思一陣,像在思考,隨後道:「下一座城不能買?」
「可以,但是您看,過了接下來的兩城之後,我們會去到地下城……」文愷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一支筆,在地圖上畫了個圈,重重地點了點,「地下城是沒有辦法走公路的,我們只能徒步穿越。」
陸征河沒有聽他多餘的解釋,說:「下一城就買。」
文愷瞪大眼睛:「那到地下城怎麼辦?」
陸征河:「到時候把車丟掉就好了。」
文愷:「啊?」
厲深在一旁很小聲:「看吧這就是富二代。」
阮希在一旁默默地聽著,想到自己停在阮家停車場的那些車,現在肯定都已經在深不見底的地底被巨石和泥土粉碎成了廢鐵。他感到肉疼。
「猜猜我發現了什麼?」厲深忽然注意到路邊一棟建築的牆上張貼的海報,「時空鏡!它居然被找到了!」
海報上的「寶石」被勾勒得十分草率。
如果旁邊沒有標註「時空鏡」三個字,厲深一定認為那只是一塊平平無奇的石頭。這是一則廣告,邀請陸地上路過這裡的人們變成勇士,去奪取這一塊寶石的購買資格。
宋書綿的腿好了一點,至少不需要再被人背著走。
他單腳跳著,一瘸一拐,好奇心驅使著他也湊過來看。他說:「它不是在永恆之海裡面?」
「是啊,可能因為這是海岸線後退,所以……」厲深搓搓手掌。
「你有想法?」文愷白他一眼,指著海報下方的小字說:「你看,人家明明白白寫著的,說如果有想法,一切按照jewel城的傳統規矩。」
「傳統規矩?」
「打架啊。」
「果然啊,越往北,民風越彪悍。」厲深笑出一排大白牙,用餘光偷瞄了來自zenith城的少主一眼。
某個被cue到的人淡淡道:「看我幹什麼?」
厲深:「……」
文愷連忙替厲深轉移注意力:「這塊寶石,少主聽說過嗎?」
陸征河緩緩點頭。
抱著手臂晃悠幾圈,厲深看著海報上血腥的背景,想起競技場內刺鼻的血腥味,不理解這個城市人的做派。他口中念念有詞:「這城市不能多待了,太變態了。都什麼時候了?還在打架比武!」
陸征河在一旁原本默不出聲,沒有對這塊寶石表態。他突然開口道:「我想要。」
「什麼?」
「我想要這個。」
文愷駢指一點,指端恰好指向海報上的「時空鏡」三個字,瞠目結舌:「少主,你想要這個?」
「要,」陸征河說,「我要拿回去。」
阮希閉閉眼,心想這人是不是抖/m自虐狂啊……怎麼想看最痛苦的記憶?眨眨眼,阮希才想起來,自己最開始也有這個荒謬的打算。
俗話說得好,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顯然,jewel城昨夜才經歷了滅頂之災,所有人命懸一線,現在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再迎來什麼大的問題。
雖然現在還剩下一半的jewel城確實比較安全,但是要留在這裡參加什麼競技比賽,確實是個冒險的選擇。
但是,對於現在的陸征河來說,尋找回一些失去的記憶比往前走更重要。
他轉過頭,看了看站在身旁的阮希,不得不認為認識過去與活著一樣重要。
後面的路還怎麼樣不得而知。
但他直覺……這是個契機。
「要不然我去拿這塊寶石,」陸征河提議,「你們先儘快前往下一城,我隨後來與你們匯合。」
說完,其餘人的眼皮明顯耷拉下來,整個神『色』變成一種平靜又絕望的狀態,就差滿臉寫著「我快要死了」。厲深抽搐著嘴角,認真道:「你覺得我們會同意?」
「少主不要丟下我們。」文愷反向抗議。
陸征河道:「jewel城的規矩是怎麼樣?」
「在競技台上爭搶鬥毆,輸了就死,」文愷沒搞懂這個寶物是哪裡觸碰到了少主的g點,「真要去試試?」
「不試就沒有機會。」陸征河說。
文愷是典型的「老媽子型」部下,腦海里頓時冒出各種不好的想法,面上愁雲密布,不知道怎麼才能攔住他。
陸征河忍不住道:「不用太擔心我。」
文愷搖頭,說:「可是少主,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天外還有……」
「還有神,」陸征河放眼望去,街上到處都是顛沛流離的逃亡人,「但很明顯,現在神沒有出現。神沒有拯救誰。」
「可是……」文愷不知道說什麼了,只能沉默。
這時候,阮希骨子裡那種頑劣的『性』情展『露』了開端。他用胳膊肘悄悄碰碰陸征河的,兩個人目光撞到一起。
阮希道:「那我去試試吧?」
陸征河知道他厲害,但他說得好像談論天氣那樣輕鬆。
「我想要的東西,自己去爭取好了,」陸征河拒絕了他,「你就等著我。」
「好吧。」文愷舉起雙手,表示投降。
他心知肚明,在很多事情上他和厲深都是拗不過陸征河的。只要對方一做了決定,十輛卡車都拉不回來。
那麼意思就是,等會兒要分頭行動。
阮希說要和陸征河一起,陸征河不同意,兩個人爭執不下。陸征河沉默不語,給厲深遞去眼神,後者瞭然:這是要我把人強制『性』帶走。
但我也得有那個能耐啊!
陸征河看出來他猶豫的神情,繼續使眼『色』:你自己想辦法。
厲深仰天長嘆一口氣,弧度極小地搖了搖頭:太為難人了!
陸征河眨眨眼:希望你圓滿完成任務。
然後厲深只能單手掩面,表示自己的艱難。
「怎麼了?」阮希注意到這兩人不太對勁。
「還記得文愷喜歡的那個alpha嗎?」厲深只能轉移話題。他語氣神秘,用肩頭輕輕撞了一下阮希,繼續道:「那就是個喜歡玩兒石頭的。」
「那個dawn城的alpha?」
「對啊,我說過了,他的夜視能力非常好。每次我們進山上哨,他就一路撿著走。上次拿了個圓石頭問我,說像不像月亮,我說跟太陽也挺像的。你猜他怎麼著,還拿槍托給了我一下,疼死我了。」
「太陽和月亮不都是圓的?」
「就是嘛。」
「那他脾氣還是挺怪哦。」
阮希站在厲深旁邊,學他的樣子,兩個人並肩靠在一塊兒,一起表情深沉地『摸』下巴。
這場景逗得阮希發笑。
他不得不想起學校里站在後門偷偷聽同學講別人壞話的那些日子,總是能聽到一些傳播得七零八碎的八卦,其他人都以為他不感興趣,但阮希簡直能將誰家貓咬了誰家狗、誰小叔出軌了、誰姐姐狠揍了猥瑣男這種瑣碎之事記得清清楚楚。
文愷無語,實在搞不懂厲深在八卦自己什麼,只好指著厲深的痛點爆戳,道:「你是不是吃醋啊。」
果然,厲深瞬間跳起來:「滾你的!誰他媽吃你的醋。」
阮希:「……」
這倆人怎麼一天不吵架都像渾身不舒服。
「我不跟你說話,我和阮希說話。」文愷不再理厲深,轉頭過來沖阮希微笑,「jewel城挖出過一次紅寶石和藍寶石的連生體,叫鴛鴦寶石,」想到此處,他稱讚連連,忍不住雙手合十,「我有幸目睹過一次,那真是最美的寶石之一,能媲美來自北方的天池之鏡。」
雖然阮希不太能理解為什麼寶石都喜歡起名叫「xx鏡」來表達『色』澤的純粹度,但文愷這麼一說,他想起了那晚衛弘來見他時,脖子上就掛了這麼一串顯眼的東西,像想要昭告所有人他尊貴的身份。
阮希朝陸征河身邊挪挪步子,小聲道:「你哥來見我那天,就戴了文愷說的天池之鏡。」
陸征河聞言,皺眉道:「你認識那串珠寶?」
阮希瘋狂點頭:「嗯,我在書上看到過。」
陸征河:「那其實是我的。」
他略微有一絲不爽,伸手『摸』了『摸』阮希的脖頸,心情才好了點兒,說:「你要是喜歡,等回去我送你。」
「啊?」阮希慌張回頭,「是你的?」
「嗯,」陸征河無所謂地笑笑,「可能被他拿走了。」
「你哥是不是變態啊,什麼都要搶你的……」阮希說到這裡,愈發覺得他們兄弟二人關係奇怪,無語至極,「我就說他那天脖子上掛那麼大個東西不嫌重嗎,原來是為了顯擺給我看。」
「你哥那個藍寶石怎麼都沒有很藍?」
「藍寶石不是都是藍的,」陸征河說,「除了紅『色』之外,其他珍貴的寶石都叫藍寶石。比如你拿到的這個。」
「好吧,」阮希說,「我還挺喜歡那種亮閃閃的東西……」
陸征河道:「海報上那個好看嗎?」
阮希點頭,又搖搖腦袋,回答得十分謹慎:「但是寓意不太好。」
「傳聞中,得到它,能看見過去最痛苦的記憶……」陸征河抬起手,目光落到纏了繃帶的掌心,他緩緩將手掌落下來,透過指縫之間,去看南方難得晴朗的天『色』,唇角掛著一抹笑,「有什麼不好的?」
阮希說不出個所以然,喃喃道:「就是不好。」
哪有人專門去找虐的啊,就算這個大傻叉是他想虐的陸征河,那也不行。平時說著想打他、想報復他,阮希卻總在各種有傷害的情況下,想要站到陸征河前面。
雖然他知道,他的alpha還不需要他保護。
對方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少年了。
「你有最痛苦的回憶么?」陸征河放軟語氣,覆蓋在眼皮上的手掌心遲遲沒有放下,「關於誰的?」
阮希承認得也很大方:「關於你的。」
陸征河點點頭,道:「是我離開你的那天?」
「不是……」
阮希感覺心臟又疼起來,那種疼不是間接『性』的,而是一種沉悶、持續的疼痛。像天際墜下一隻大手,再一次把他最脆弱的地方緊緊攥住。
阮希覺得自己矯情,於是調整了一會兒情緒,過了好幾秒才說:「是我發現你不見以後,開車去找你的那一天。」
「因為沒找到我嗎。」陸征河問。
「嗯,」阮希頭垂得很低,眼眸不再抬起來看誰,直愣愣地盯住自己的腳尖,「並且發現可能再也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