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秀才遇上兵
“果然是因為敬崇山之事……”楊叡卿心中想道:“隻不知是朝廷下令攔截他,還是季瀟湘知會巡江軍特意來搶他邀功……根據語雁和雲夕姑娘的對話來看,隻怕是後者。”
“敬崇山一事,我也有些耳聞,隻不知嚴統製是承聖上之命特意在此攔他,還是聽說敬崇山在此間出沒,特意截江捉他?”
“此乃我巡江軍之軍機要事,不可擅對旁人透露,還望楊進士見諒。”嚴寬的回答滴水不露,以‘軍機’作為幌子輕鬆遮蓋過去,很明顯是早有準備。
“既是如此,我也不好再問了。”楊叡卿禮貌性地笑了笑,“不過,無論敬崇山還是水賊都與楊某無關,不知嚴統製可否行個方便,讓我過去?”
嚴寬的嘴角抽動了一下,連著劍鞘一起解下腰間寶劍橫在麵前:“末將封軍令截江巡察,若無我巡江軍將領,決不容一人一船擅自渡江!”
“那麽,嚴統製是準備逼我原路返回麽?”
嚴寬佯作為難的模樣想了一會,開口道:“楊進士,你是才子,我是軍將,日後都要為我大楚朝廷效命。末將也不好太過嚴苛,不如這樣:你掀開兩艘船篷讓末將派人搜查,若無異樣,這宏江任你渡過,如何?”
考慮到自己這艘船的船篷裏還躺著昏迷不醒的敬崇山,楊叡卿略想了一會開口道:“嚴統製,楊某舟中雖無他物,但也有些書信、典籍等物,倘若搜查中損毀了,可就……”
“楊進士,這一點你大可放心。”嚴寬忙道:“末將手下軍兵絕不會肆意翻檢,倘若損毀半張書頁,你隻管到巡江軍來找我,末將定會加倍償還!”
“嚴統製,書籍毀了無妨。楊某這裏還有當今聖上的手諭,倘若毀了,萬一朝廷追究起來,牽涉非淺。”
“聖上的手諭?”嚴寬的表情立刻凝重了許多,他眉頭緊鎖地考慮了好一會才道:“楊進士,若你不介意,可否將聖上手諭借與末將一看?”
楊叡卿本要給他,轉念一想:“萬一我將手諭給他,此人以兵威要挾不換手諭,日後又矢口否認此事,豈不是吃了他的啞巴虧?”
見楊叡卿作遲疑狀,嚴寬不禁著急起來,又催促道:“楊進士,可否借與末將一看?”
“抱歉,嚴統製,手諭中有聖上密令,不可擅借旁人觀看。”
“密令?”嚴寬心頭一凜,想道:“莫不是聖上早知此事,事先授予楊叡卿密令一封,以備我等截江奪人……?若果真如此,楊叡卿船中必定押解著敬崇山,但放著聖上手諭在此,我若執意搜查,等到官家怪罪下來,我一個小小統製豈能擔當得起?”
嚴寬本要放人過去,又轉念想道:“不行,現在放他過去了,日後季家問責起來,李將軍必然要責問,到時還是不免被季家當做政敵。”
再三考量過後,嚴寬隻得道:“楊進士,若是聖上密令,末將無權過問。但這宏江……隻怕你是不能過去了。”
“為何?”
“李將軍嚴令,未經搜查的船隻決不能放它過獎。”
“看來他是不肯放船過獎,此時讓步隻會前功盡棄。現在放著聖上手諭這一著空城計,未經探明他絕不敢擅自妄為。”楊叡卿定下主意之後,朗聲問道:“嚴統製,倘若是聖上手諭要你放我過去呢?”
“一者,末將不見手諭便不敢相信,還請楊進士見諒。二者,古人有雲:‘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皇上現在也未必清楚敬崇山一事。”
“好一個‘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楊叡卿暗取飛石在手,“嚴統製,這麽說來,若我不讓你搜船,你就不會放我過江?”
“軍令如此。”
“那好。”楊叡卿從懷中抽出油紙包,取趙晉書信在手,“嚴統製,現有聖上手諭在此,你當如何?”
嚴寬看到楊叡卿手中書信確實是皇上才會用的灑金祥雲紙,盡管心有不甘,還是不得不丟了佩劍屈膝跪下,左右士兵見狀雖不知是什麽情況,也紛紛跟著跪下。
“末將嚴寬,謹受聖上旨意。”
“楊進士這次去了呈楊縣回來,怎麽如同變了個人?”呂敬看著楊叡卿和嚴寬二人一問一答,不禁在心中暗暗感慨:“現在的楊進士,竟有幾分我武林中人的氣概,著實難得。”
楊叡卿見嚴寬率領巡江軍齊齊跪下,這才展開書信朗聲念道:“朕親筆書,諭令如下:今科狀元楊叡卿所到之處,無論何人不得擅自阻攔。違者,視若抗旨。”
“末將聽令。”楊叡卿念罷,嚴寬應了一聲站起身來,縱身跳到楊叡卿船上,伸出雙手道:“楊進士,還請將手諭借與末將一看。”
楊叡卿見嚴寬獨自一人過來,向身旁的呂敬使個眼色,這才雙手捧著書信遞給嚴寬:“嚴統製,請接諭令。”
嚴寬接過,仔細看了一遍,果然與楊叡卿所念內容一字不差,本想將手諭收起來,奈何自己為取楊叡卿信任孤身一人上船,叡卿和呂敬又死盯著他,實在不好下手,隻得道:“楊進士,手諭是真,但你若要過去,須得將它留在末將這邊,如此,末將也好向李將軍交代。”
楊叡卿早已看透嚴寬的想法,輕笑一聲道:“李將軍,我若現在將手諭交給你,一旦後麵還有關卡,楊某又該如何過去?”
“楊進士,你若不將它留在我這裏,就休想過去!”嚴寬明白婉言騙不過來,隻好硬奪:“你我不需廢話,要麽留下手諭,要麽讓我手下士卒搜船,否則,你隻能從哪裏來、回哪裏去!”
“嚴統製,你所帶的軍兵是否人人都是精銳?”
“你要做什麽?”
嚴寬話剛一出口便知道自己身處危險,剛想跳回軍船,隻聽‘嗖’的一聲,嚴寬隻覺右腿一陣酸麻,當即跌倒在船上。呂敬趁他跌倒,上前一步劈胸奪過諭令回到楊叡卿身邊。
“你——”嚴寬沒想到自己會被一個書生暗算,一時氣噎胸膛卻礙於腿筋被打無法起身,大聲喝道:“巡江軍聽令,擒拿楊叡卿!”
“放肆!”楊叡卿將手中諭令高高舉起,厲聲道:“嚴寬抗旨不遵故有此傷,爾等哪個敢救,等同抗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