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9
「寶寶」聞天衡一眼就認出了長大的天和。
天和如墜夢裡「大哥」
「窮奢極欲」聞天衡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雙眼,一身浴袍,四顧茫然,朝弟弟說,「家裡怎麼變成這樣了窮奢極欲簡直是窮奢極欲我都不相信回了自己家你們這些年裡,到底賺了多少錢要這麼大手大腳地敗家」
天和「」
關越「」
關越與天和一起看著桌子上的鴨脖與滷菜,紙巾上墊著骨頭。
聞天衡走到一旁,把小田喝水的碗拿起來,敲了敲,說「給貓用的碗居然都是純金的」
小田趕緊過來關越懷裡躲著,聞天衡裹著浴袍,裡頭只穿了條內褲,頭髮已經有點長了,眉毛粗獷不羈,絡腮鬍颳得不太乾淨,顴骨很高,有點像他們三兄弟那位東方美人外祖母,就像名日本浪人轉行當了男模特,天和心想家裡的武士刀放在三樓,可千萬別被他發現
聞天衡依次打開燈,敲敲家裡的畫、花瓶,說「聞天和,你告訴我,這些年裡你在過什麼樣的日子有沒有讀書家裡的書呢都去哪兒了」
「在車庫裡。」天和說,「我們現在都掃描以後用閱讀器讀,大哥您不要激動」
「我就靠了。」聞天衡說,「你們在家裡印假鈔嗎國宴用的茅台,比省長喝得還好你們為社會為國家創造多少價值了每天在家這麼花天酒地,胡作非為,簡直是惡俗惡俗」
天和「」
關越「」
「你這身花了多少錢做的」聞天衡提著手杖,戳戳天和的西服,又去戳關越,說,「你呢我真沒想到,這種被福樓拜諷刺的畫面,會出現在我的家裡中不中洋不洋的,穿著一身西裝,就以為自己也是法國人了,混上流社會呢你們崇洋媚外太惡俗了」
「舅舅給我們做的。」天和解釋道。
「你看你戴的什麼表你怎麼也變成這樣了」聞天衡用手杖敲關越的表,發出清脆響聲,關越條件反射般頓時要起身,天和馬上按著他。聞天衡又走到卧室櫃門,兩人無奈只得跟著進去,天和忙朝關越使眼色,讓他千萬不要和自己大哥吵。
關越有點煩躁,點了點頭,知道天衡不是故意的。
聞天衡手環一刷,進天和與關越卧室如入無人之境,手環再一刷,開了表櫃,朝下一拉,滿櫃閃閃發光的手錶。
「你告訴我,」聞天衡說,「這得有兩三千萬了吧你們只能靠這種消費主義來證明自己的價值嗎我他媽的要吐了」
「arty,」聞天衡又回了客廳,坐下繼續喝他的酒,沙發旁放著一個破破爛爛的登山包,說,「交際,舞會,紙醉金迷,就像在看一本諷刺小說。」
天和與關越同時出了口長氣,天和說「我錯了,哥哥,對不起。」
「錯哪兒了」聞天衡說。
天和「」
大哥在他的記憶里,已變得有點模糊不清,但聞家的印記,彷彿刻在了血脈里,天和第一眼看見他,就知道是他,再沒有別的人了。
他曾經期待過無數次大哥帶著禮物突然回來,卻在漫長的時光磨滅下,最終淡忘了這期待感。如今聞天衡出現得猝不及防,這場面卻十分喜感。
天和突然笑了起來,說「你回來了,大哥,我好想你,能不能別教訓我了,你還沒抱一抱我呢。」
關越嘆了口氣,說「大哥說得對,歡迎你回家。」
聞天衡一怔,想想,說「算了算了。」接著搖搖頭,又道「這到底什麼鬼東西,我都差點不認識你們了。江子蹇,你爸到底給了你多少錢要這麼揮霍」
「我是關越」關越說。
三人尷尬沉默。
聞天衡說「哦,是啊,長這麼大了,沒認出來。」
天和終於忍不住了,爆出一陣大笑,抱住抱枕,笑倒在關越背後。關越那表情,簡直是無fuck可說,只得起身去冰箱里拿了點芝士,切開給聞天衡下酒。
「方姨呢」聞天衡問,「家裡怎麼就你倆」
「都回家過年去了。」天和說,「二哥這幾天在老房子里住著呢。」忽然想起危險,心中警報大作,耳機里普羅說「我已經提醒他讓他明天前不要回家。」
聞天衡道「老爸呢出去泡妞了」
「爸爸去世了,」天和說,「你離家第二年他就走了。」
聞天衡「」
天和傷感地笑了笑,聞天衡沒說話,起身走到落地窗邊,關越安靜地坐在沙發前,給聞天衡倒上葡萄酒。
聞天衡回身,看了眼天和。
「對不起,寶寶。」聞天衡哽咽道,眼裡帶著淚水。
天和站起身,走到大哥身後,從背後抱著他。
「回來就好了,」天和笑道,「咱們一家人又在一起了。」
關越「碰個杯,慶祝一下吧。」
天和拉著大哥的手,過來坐下,三人舉杯,喝了點酒。聞天衡喝了口,放下,沉默不語,走到洗手間去洗臉。
天和知道他一定在哭,看看關越,關越以口型示意,做了個「打電話」的手勢,天岳那邊怎麼辦張秋還在呢。
天和這下鬱悶了,大哥二哥見面也就罷了,兩人中間還有個張秋看這架勢,接下來是不是要拆房子了啊
「我也不知道。」天和說。
普羅「我建議讓他慢慢接受現實。」
天和「可是事情總有捅破的一天。」
關越「你的哥哥,你自己最清楚。」
天和「我對他的了解還沒你多,普羅,你能分析一下我大哥的性格嗎」
普羅「缺乏樣本,無法分析。」
天和「他在我四歲的時候就離開家了,四歲以前的記憶我就沒多少,他每天都在忙,偶爾會喂我吃飯,給我洗澡,但當年照顧我最多的,還是方姨和我二哥。」
關越「他脾氣不小。」
天和「但當年他給我留過一封信,讓我轉交秋姐,倒是看得很開。」
關越「普羅也不認識他。」
天和「我還記得他在普羅的核心繫統里留下過一個簽名,當年他一定參與設計了普羅。現在就告訴他普羅的事情嗎」
天和長這麼大還是頭一次看見這種直接「嘀」一下就能把密碼重置的手環,有預感大哥回家,將是技術上的徹底碾壓。許多關於普羅的問題也想問他。
奈何千頭萬緒的,有太多話要說,天和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關越看了眼表,說「洗澡換衣服,累了,陪他聊會兒你就睡去,明天再讓他慢慢問。」
天和「他應該看開了吧。」
關越「不管怎麼樣,問了就說實話。」
天和受到了極大的衝擊,已經徹底精神了。深夜十一點,關越先去洗澡,換了身睡衣,天和也去洗了,回到客廳時,見關越與自己大哥正沉默相對,喝酒,也不說話。聞天衡獃獃的,眼睛腫了。
「爸爸在哪兒」聞天衡問,「改天去看看。」
天和說「鳳凰山公墓,我們也好久沒去了,過兩天叫二哥回來,咱們一起去吧。」
聞天衡又問「這些年裡,給舅舅和外公打電話了么」
天和「經常聯繫,外公身體挺好的。」
聞天衡側身,從沙發下那個破破爛爛的包里取出幾個包裝好的小禮物盒。
「正好,」聞天衡說,「一人一個,拿去分了。關越你過來上班了在做什麼沒啃老吧」
「他現在是ee的總經理,」天和說,「自己名下還有一家vc,剛開的,改天給你細說。」
聞天衡懷疑地看著關越,似乎在思考這「窮奢極欲」的傢伙,能不能勝任總經理的位置,但也沒說什麼。
禮物盒排開,一共有八個,聞天衡說「子蹇那個你空了給他,有個給方姨的。」
天和笑了起來,搖了搖,裡頭沉甸甸的,說「給我們帶的么」
關越也拿了個,猜想分別是聞家三兄弟、父親聞元愷、關越、江子蹇、方姨,以及
「明天我找關叔叔去。」聞天衡又道,「好久沒和他喝酒了。」
天和想了想,說「爸爸去世以後,關叔叔也走了。」
聞天衡「」
關越馬上補充道「他去阿根廷了,不是不是去世,就走了。」
「對對。」天和忙道,「他說,他想追逐自己想要的生活。」
「哦。」聞天衡有點傷感,疲憊道,「物是人非吶。」
聞天衡靠在沙發上,十分疲倦,天和心想還是先去睡覺吧,今天實在應付不過來了,於是朝關越使了眼色,關越會意,點了點頭,正要說回去睡時,聞天衡又問「你姐最近怎麼樣嫁人了嗎」
關越「」
半小時后。
「大哥你冷靜點」天和與關越一身睡衣,追上樓道,聞天衡拿著根不知道哪裡撿來的水管,殺進了舊家小區里。
「我的天啊」天和道,「已經十二點了啊鄰居會砍死咱們的」
關越好說歹說要勸聞天衡,天和卻怕他被聞天衡打了又不敢還手,馬上拉著關越。
聞天衡怒吼「滾開狗日的聞天岳你給我開門開門」
聞天衡穿著浴袍拖鞋,一路開車過來,把蘭博基尼扔在路邊。天和與關越追到家門口,聞天衡上前一腳踹門,大門發出巨響,緊接著又是一水管敲了上去。
「讓他爬水管逃生」關越朝天和道。
「不行秋姐還在裡面」天和喊道,「二哥開門躲不過了」
關越「他不敢把我姐怎麼樣的報警吧。」
天衡急怒攻心,一時居然沒想起自己那個手環,轉身怒吼道「這是我的家我的房子你報警看看」
天和「不要這樣大哥都半夜十二點了有什麼事不能明天說嗎」
天衡突然想起來了,一刷手環,開了指紋鎖。
天和心想完了。天衡推門進去,裡面漆黑一片,背後聞天岳手持晾衣繩,從身後一套,突然將聞天衡制住。
天和開燈,聞天衡馬上知道自己遭了暗算,一個前翻,將聞天岳甩得飛出去。
「別打了」關越馬上上去幫忙,聞天衡穿著浴袍,按著聞天岳就揍,聞天岳抱著大哥的腰,把他推開,關越喊道,「你抱你二哥」
「別打架」天和喊道,「秋姐呢秋姐別出來」
舊家客廳里一片混亂,聞天岳怒吼道「關你屁事許你甩人,不許我談戀愛嗎一回來就想打架」
聞天衡「畜生你這毛都沒長齊的畜生」
聞天岳「你有什麼資格說我這些年裡你管過家裡沒有」
聞天衡「要不是老子,你能在這兒摟錢來啊拿你的錢砸死我啊」
天和「不要打了不要再打了」
普羅「這句話總有似曾相識的感覺。」
「關越」天和馬上轉向關越,關越拉架,不留神挨了一下。
聞天衡掙扎時不小心一肘撞在關越臉上,天和趕緊放開二哥去看關越。茶几、書架,全部撞得亂七八糟,聞天岳抄起餐椅,一下砸在聞天衡背上,聞天衡將液晶電視掀下來,砸在聞天岳身上。
緊接著聞天岳一踩茶几,拉開格鬥架勢,旋身掃腿,聞天衡卻一式軍體拳,把聞天岳揍倒在沙發上,再鎖住胳膊,拖著他來了個過肩摔,驚天動地地直摔出去。
「航模」天和眼睜睜看著自家二哥被大哥掄出一道弧,直接砸在航模上,關越好不容易拼出一大半的航模被聞天岳一砸,頓時砸得粉碎。
「沒關係我再給你做一個」關越道,「讓他們打,打完就好了,你別插手」
天和氣瘋了,一時難過得要死,關越把天和拉到懷裡抱著,摸了摸他的頭,天和卻實在氣不過,掙開關越,上前去朝著聞天衡怒吼道「都給我滾滾出我的家我恨死你們了」
聞天衡推著聞天岳,從客廳打到廚房,掀住聞天岳衣領,把他在冰箱上撞了兩下,天和一把椅子砸在大哥的背上,把他推倒在地。
「住手天和」關越趕緊上來,奪過椅子。
張秋終於醒了,臉上還敷著面膜,從卧室里走出來,說「這大半夜的,幹嗎啊還讓不讓人睡覺了我了個去」
客廳滿地狼藉,到處都是航模碎片、書、擺設,關越拉著天和躲到一旁,聞天岳與聞天衡都被打得滿臉血。
「都給我住手」張秋的面膜頓時氣裂了,怒吼道,「聞天衡聞天岳」
兩兄弟終於一停,一起轉頭望向張秋。
張秋將面膜一揭,扔在一旁,扔了一把椅子,驚天動地地砸過來,喝道「嘴上說著清貴人家,行事卻像豬狗一般滾在地上打架你們還要不要臉了」
張秋長發披散,氣得直喘氣。
聞天衡放開二弟,擦了把鼻血,四十歲的人就像小孩一般,怔怔看著張秋。
張秋「老娘要睡覺了再發出半點聲音你們兩兄弟明天早上走著瞧」
說著,張秋轉身回房,狠狠摔上了門,發出一聲巨響。
五分鐘后,聞家三兄弟坐在沙發前,各自沉默不語。
聞天岳極小聲道「這些年裡,你連爸爸死了都沒回來過,你是誰啊秋姐嫁給誰,跟你有個毛的關係」
聞天衡也輕聲細語地,朝聞天岳罵了句髒話,又小聲說「你是不是豬狗」
聞天岳抬眉,指著裡頭,小聲地朝大哥說「豬狗說的是你。你看把寶寶嚇成什麼樣了」
天和拿了冰袋給關越敷眼角被聞天衡手肘撞出來的瘀青,說「你們還有完沒完」
「噓。」聞家兩兄弟與關越趕緊一起示意天和小聲點,別吵醒了張秋。
天和「」
關越小聲道「大哥剛回家,不要吵了,明天再好好說,都兩點了」
天和也低聲道「大哥,你把航模撞碎了,我很難過,你知道你做了什麼嗎」
聞天衡指著聞天岳「他不還手我會」
「噓」聞天岳與關越又趕緊一起噓聞天衡。
聞天岳小聲道「你他媽的把關越的心血全毀了。」
關越趕緊小聲道「沒關係,我再做一個。」
聞天岳低聲說「絕版了,人家做給寶寶的,你看看你,聞天衡,你都做了什麼」
聞天衡輕聲道「誰讓你們把航模放在客廳里的」
天和小聲說「這一切可以結束了嗎我現在只想回家睡覺。」
聞天岳低聲說「你到底為什麼,要半夜三更的跑來大鬧」
聞天衡小聲說「因為我有病啊。」
關越四處看看,小聲說「這樣吧,大家現在的訴求是什麼我建議不如先回家,好嗎」
天和趕緊說「對對對,先散了吧,有什麼恩怨,咱們白天再解決。」
聞天衡低聲道「聞天岳你給我回去。」
天岳小聲說「憑什麼你是一家之主啊現在的一家之主是寶寶。」
天和生怕兩人又吵起來,趕緊道「好,二哥,咱們一起回家,走吧。」
關越看看房門,朝天衡小聲解釋「我姐和天岳沒睡一間房。」
聞天衡小聲說「這我不管。」
聞天岳低聲道「我不去。」
聞天衡湊近點,小聲說「你去不去」
天和朝聞天岳輕輕地說「我給你零花錢。」
關越「對。」說著關越朝聞天岳比了個「1」的手勢,意思是給你一百萬。
聞天岳馬上說「好,我去。」
關越拍拍手,大家都很滿意,於是起身,一起回家。
「窮奢極欲,」聞天衡回到家裡,還在念個不停,「窮奢極欲」
聞天岳黑著臉,上樓去睡,天和簡直被折騰得筋疲力盡,關越陷在沙發上,喝了點殘酒。天和去給二哥處理完傷口,下來看大哥,棉花一碰臉,聞天衡避了避。
「睡吧,」關越說,「明天還有許多事。」
「去吧,」聞天衡說,「我再坐會兒。」
關越便隨著天和起來,上樓回房,天和整個人趴在床上。
關越躺在床上,疲憊地出了口氣。
「聞家人全有病,」天和說,「現在知道我的病算輕的了。對不起,把你的航模又撞碎了。」
「還不是做來給你賠罪的。」關越說,「改天給你買個真的吧,實在不想折騰它了。」
天和笑了起來,翻了個身,說「停在外頭噴水池裡嗎」
關越「停到米德加爾特去,關燈了,不做了,興緻都被你大哥打飛了。」
「窮奢極欲。」天和說。
關越熄燈,轉身抱緊了天和,兩人在黑暗裡入睡。
翌日上午,關越刷完牙出來,聞天衡醒得很早,在書房裡看過往一家人的舊照片,摸了摸相框里的父親。
聞天衡聽見房門開門聲,見關越一身睡衣,走了出來。
「大哥早。」關越禮貌地說,進書房拿紅包,準備裝錢,後天給員工們發開年紅包。
聞天衡點了點頭,說「早飯給你們做好了,下去自己吃吧。」
關越便一身睡衣下樓去。
天和也睡醒出來了,打著呵欠,聞天衡一臉奇怪地看著弟弟。
「大哥早。」天和說,「關越把紅包拿了嗎」
「在我這。」關越一邊下樓梯,一邊答道。
聞天衡疑惑地看著天和,說「天和,你和關越,你倆昨晚睡一張床」
關越與天和的動作同時停住。
天和「」
關越「」
聞天衡「」
早飯時間,天和與關越並肩站在廚房台前,關越磨咖啡,聞天衡坐在餐桌前,桌上放了早餐,天和的是一碗燕麥粥,天岳與天衡面前的是泡飯,關越面前放了一盤煮熟的速凍水餃,聞天衡按著以前在家裡,大家的習慣給備齊了早餐。
聞天衡坐在以前他們父親坐的主人位上,黑著臉,準備開始興師問罪了。
關越回身,朝聞天岳比了個手指,意思是再加一百萬零花錢,待會兒幫下忙。
聞天岳朝關越比了個巴掌,五百萬,否則免談。
關越比了個「ok」,兩人純手勢交流。
「方姨元宵節才回來。」天和磨完咖啡做了四杯。
十分鐘后,四人各自喝咖啡。
「所以呢」天衡沉聲道。
「然後」天和把自己與關越什麼時候在一起,以及為什麼在一起的過程簡單說了下,「我們就確定關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