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猛虎出閘
主考官的人選,韓鏡私下里和秦鹿提過。
他們商議的結果,沈頌就是最合適的人選。
開春后,韓鏡就要帶著齊征出征北黎了,結果他根本就沒想過獲勝之外的第二種可能。
之前和沈頌一起推地圖的時候,韓鏡就形容過。
有了紅衣大炮,就相當于猛虎入了雞圈,如今十五只猛虎闖入雞圈里,震懾一番,足以讓那些雞群把腦袋埋進翅膀里裝死。
封建社會不比現代。
現代人意識覺醒,可謂遇強越強,不管你多厲害,就算是真的有仙人降臨耍威風,也會舉國之力和對方硬碰硬。
封建社會,百姓愚昧,真要看到仙人臨世,略施手段就能讓這些百姓跪地膜拜。
北黎有鐵騎不假,可也抵不過紅衣大炮的威力。
兩年時間占領大盛,推翻腐朽的舊王朝,韓鏡手里已經有了十五門紅衣大炮,足夠拿下北黎了。
自大盛朝覆滅的那一刻,所有的藩王貴族等,都失去了他們原來的光環和福利待遇。
這其中就有寧鳳章。
不過他不在乎,而是收拾行裝,和陳家三位表哥一起往京都去了。
沒錯,他們四個人要參加科舉。
“娘,你這畫的是什么?”韓鏡處理完一些事情,趴在桌上看母親繪制圖紙。
秦鹿手持炭筆,在一張很大的白紙上繪制建筑骨架。
“太學,日后將會是咱們國家最高等的學府。”秦鹿畫的是她曾經的大學,當然做了相對的簡略,不過其中卻與留些一些空地,以備將來的不時之需。
韓鏡就覺得夸張,“這也太大了。”
真的很大,粗看這建筑格局,比皇宮都要大上至少數倍。
“日后或許會有新的學科出現,到時候就得重新規劃新的教學樓,好些空余的地方是提前預留的。”
秦鹿在其中一塊區域畫了幾個長方形的區域塊,上邊標注了數字。
“這里是什么用處?”韓鏡點了點。
“學生寢居之所。”
“這里呢?”
“蹴鞠場地。”
“這里呢?”
“也是寢居之所。”
“這一片怎么是空的?”
“這是日后會種上綠草地,后邊這一片會挖一座人工湖,里面再放養一些魚,周邊種上各種觀賞性林木。”
韓鏡粗略看了一下,只覺得震撼。
這哪里是私塾,簡直就是個獨立的小城。
“娘,京都恐怕找不出這么大的地方。”
秦鹿也知道,“之前還想著將那些高門府邸打通的,如此就只能在城外另外尋一處地方了。京都的那些王侯將相的府邸,找個時間都賣掉吧,如此還可以拿會一些錢。至于京都日后的辦公之所,等咱們遷都后,這里留作辦公之用。”
“給誰住?”韓鏡道,“身份不同,房屋的規制也是不同的。”
“……”秦鹿低笑,“這些規矩都廢掉,只要不是違法亂紀的,通過努力賺取到錢財,讓自己生活的舒服,有何不可。”
“廢掉?”韓鏡有些心顫。
“嗯,廢掉。”見兒子似乎有些轉不過彎來,她在兒子腦袋上點了兩下,“不會出事的,會有相應的規章制度。再說了,尊貴可不僅僅是靠著宅子來衡量的。而且你就是農戶出身,即便是打下了江山,也不能把自己抬得太高。我教過你,要融入到百姓當中去。”
“娘教訓的是。”韓鏡心里仍舊不樂意,卻也沒反駁。
“遷都后,這些宅子不住的話就浪費了。”
“哦!”
娘說什么就是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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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底,素娘來尋秦鹿。
“夫人,后宮里的人都準備離開了。”
“考慮好了?”之前還留下十幾個前朝后妃,她們有單獨的宮門可以外出,秦鹿從未拘束著這些人。
可能是看到離開的人在宮外生活的很安定,她們繼續留下,早已看不到什么希望,這才下了決心。
“想來是的,離開時守門的人攔住了她們,離開時她們帶了不少東西。”
秦鹿站起身,“去看看。”
好一會兒,兩人來到宣垠門,好些女子扎堆聚集在這里。
“夫人!”守門的護衛看到秦鹿,恭敬見禮。
眾人見秦鹿,一襲簡約素雅的淺藍色著裝,頭上只有一支沒有任何雕飾的玉簪,三千青絲披散在后背,隨著微風緩緩飄動。
能被護衛如此恭敬的對待,想來是那逆賊的生母。
她們只敢在心里嘀咕,臉上卻不敢泄露分毫。
“都是要離開的?”
“是!”護衛點頭。
“行囊都打開看看。”秦鹿輕點下巴。
眾多女子敢怒不敢言,心里恨極了秦鹿,也后悔之前沒有早些離開。
已經認定了秦鹿是覬覦她們的財寶,卻不得不打開,誰讓形式比人強。
所有人都蹲在地上,把隨身的行囊打開。
秦鹿一一掃過,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從頭看到尾,秦鹿道:“沒什么東西,讓他們都離開吧。”
“……”惠妃一口氣憋在喉嚨里,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她的行囊里好些金銀珠寶,可謂價值不菲,怎么就“沒什么東西”了?
“夫人查的是什么?”她堵著一口氣問道。
“畫作、書法、瓷器、書籍等,這些才是最重要的。”秦鹿解釋道:“金銀珠寶對你們很貴重,畢竟這是立身處世的根本。可我現在不缺銀錢,反倒是我說的這些東西,對后世才是最珍貴的。千年后,我們的子子孫孫能通過這些物件,知曉咱們這個時代的工藝和文化的水平。”
惠妃和其他人聽得滿頭霧水。
“千年后,這些東西還能留得住?”
“或許可以,不過卻需要我們所有人的努力。”
秦鹿看著旁邊的護衛,“讓鎮撫所的人都用心寫,她們都是女子,帶著銀錢在外很容易引來別人的覬覦,平日里讓所里的人多在各處巡查,別整日待在所里。”
“是,夫人您就放心吧。”
惠妃聽到她的話,一時間百感交集。
之前還怨恨這女子貪財,此刻卻覺得自己和她的境界完全不同。
“你便是新朝的太后?”
“是我。”秦鹿抿唇笑道:“出去后可有營生過活?”
“我只是一介女子,唯一拿得出手的便是刺繡。”惠妃嘆息一聲,“誰知道這天下說沒就沒了呢。”
“天下還在,只是大盛朝沒了。”秦鹿絲毫不見動怒,“自現在起,你們便是大秦子民了。”
惠妃就納悶了,她之前說的多少有些大不敬,放到別的人眼里,已經是死罪,她為何不動怒?
“你不生氣?”
“你又沒說什么難聽的話,我為何要生氣。”秦鹿揚眉笑的恣意瀟灑,“出宮后好好生活,大秦的百姓可以光明正大的走在外邊,有人欺你辱你,只管尋鎮撫所,你們的小事,便是我們的大事。”
“若是可以,別放棄愛情,尋一個你喜歡的,他也喜歡你的,共同組建一個家庭。當然一個人也可以生活的很好,愛情不是生命的全部,怎么舒服怎么來。”
“也不要擔心老了無人贍養,如若不想成親生子,手里的錢便節約著點花用,將來生活困難無法自理了,可以帶著銀錢去尋養老居,里邊會有人為你們洗衣做飯,養老送終。養老居過幾年便會在天下各處設立。”
惠妃心內百感交集。
這個女人,連她們老了之后都考慮到了嗎?
“我乃宋家女,去年宋家被全部下獄,宋家的宅邸我能拿回來嗎?”惠妃抱著懷里的珠寶,道:“我用這些珠寶和你買下來。”
“我不建議你買下那么大的宅邸。”秦鹿良言相勸,“宋家乃世家,宅邸寬敞華麗,你手中的銀錢堪堪能買下來,可想過以后嗎?”
惠妃眼神閃過掙扎,“我哪里還有以后。”
“那么大的宅子,你可有人內外灑掃,沒了這些身外之物,你依靠什么生存?金銀珠寶都是俗物,可人離了俗物是無法生存的。這座皇宮是謝氏皇族的,現在成了我的。連皇宮都無法屬于一個主人,何況是一座宅子呢?離開后你可尋一處雅致的小院落,覺得古代可以和相熟的人做鄰居,如此閑暇時還能聚在一起品茶刺繡,琴棋書畫豈不悠哉?”
“宋姐姐。”旁邊過來兩個女子,“若是你不嫌棄,我們可以一起買下宋家的宅子,咱們日后一起生活。”
秦鹿笑了,“你們果真是生活在溫室里的小公主,不食人間疾苦,不懂人心易變。須知遠香近臭的道理,同住一個屋檐下,日后產生了摩擦,該如何自處?我從沒想過留下那些宅子,日后也是要將宅子賣掉,換取錢財用作它圖,可你們的想法我不看好。且去尋些小點的院落吧,將來你們會感激我的拒絕的。”
揮揮手,讓她們早些離去,秦鹿也帶著素娘回去了。
初春的天兒還帶著冷肅,皇宮隨處可見的枝頭已經開始翻綠,嫩芽兒在冷風中努力的生長,只等氣候和暖,渲染大地。
“夫人,她們都是可憐人。”
“別傻了。”秦鹿抬眉笑的涼薄,“她們自小錦衣玉食,哪里可憐了。你不可憐嗎?”
“我遇到夫人之前很可憐,現在很幸福。”有恩愛的丈夫,可愛的女兒,算是苦盡甘來。
“天下多少百姓賣兒賣女,被生活的艱辛早早的壓彎了腰,他們才是真正的可憐之人。這些人離開皇宮,也是帶著那么多的金銀珠寶,只要不犯傻,這輩子都不愁吃喝,不可憐。”秦鹿可不覺得這些人有什么好可憐的。
素娘想了想,的確如此。
“打下北黎后,我會在北黎興建一所太學,到時候素娘你去里邊做教習吧。”
素娘被這個決定震驚了,忙擺手道:“夫人,這可使不得,我哪里能做教習。”
“可以的,你可是我的學生。”秦鹿拍拍她的肩膀,“屆時里邊會有一個醫學科目,即便你現在的醫術還不算完全精通,已經比這世上絕大多數的醫者厲害了,日后你要為大秦培養出很多很多的名醫。”
素娘輕咬粉唇,遲疑道:“夫人,我真的可以嗎?”
“我對你有信心。”秦鹿給予她肯定的眼神,“大膽去嘗試,總不能一輩子呆在后宅吧,未來還很長,要找到自己的價值。”
“既然夫人這么說了,那我就試試。”素娘不免心動。
后宮空置下來,秦鹿開始規劃大盛皇宮的布局。
等離開后,各個部門都要走他們獨立的辦公場所。
皇宮外曾經的那些衙門,日后也自有其用處。
**
桂云縣。
王縣令年初頒布了一條新政令。
令各村的村正統計一下村民的人數,不拘老幼,不拘男女。
秦家莊高木之前在秦府做管事,識文斷字。
村落還沒有建完,不過他們選好了位置,也規劃了各家的宅地。
“高叔,這是要定耕地用的?”有人問道。
“對,你和香梅啥時候成親?”高木笑呵呵的問道。
那年輕漢子不好意思的撓撓頭,“總得先把房子蓋好才能成親,到時候肯定要請高叔您多喝兩杯。”
“那感情好,成親后好好過日子,你和香梅都是勤快的。”
“高叔的話我都記下了。”年輕人在造紙作坊上工,每月賺的銀錢不少,日后再要兩個孩子,也能養活一家子。
不僅僅是秦家莊的人,其他村子也都開始統計村中人口。
雖說其他人還不知道縣衙要這份人口做什么用,可只要縣衙開了口,他們都得老老實實的執行。
半個月左右,所有的村落都統計完成,最終的數據擺在了王縣令面前。
王鴻拎著一壇酒從外邊進來,“爹,你這是弄什么?”
“……”王縣令被兒子嚇了個哆嗦,“該分田地了。”
“分?”王鴻險些笑噴,“分誰的,給誰分?”
“桂云縣的耕地現在全部都在公子手里,縣里的地主們手中一點地都沒有了,你不知道?”
“知道啊。”王鴻點頭,“之前都鬧開了,公子還處置了好幾個帶頭鬧事的地主呢。”
“所以啊,現在桂云縣的耕地都是公子的,統計好全縣的莊戶,按照人頭給他們分地,每人兩畝地。”
王縣令沒想到公子這般大方,“前三年糧稅全免。”
王鴻嘖嘖兩聲,“爹,咱們沒田地的,會不會餓肚子?”
“那倒不會,縣里糧倉有很多糧食,而且縣里的糧店歸縣衙打理,已經征集了人手,到時候會去各村按照市價收糧。”
他知道兒子純粹就是好奇,再說了縣令可沒有父死子繼的道理,所以也愿意和兒子說說這些事。
“如今好幾個村子都種了土豆和紅薯,產量奇高,他們也不用擔心餓肚子了,肯定得賣點糧食賺幾個錢。以前是四成的糧稅,這些都是白白的交給朝廷,現在給他們銀子,自然不會拒絕。”
天下地廣人稀,再翻十倍人口,都有的耕地。
“你怎么這個時候回來了?”王縣令提筆寫個不停,別看他之前做官劣跡斑斑,但是一手字寫的那叫一個漂亮。
王鴻在旁邊坐下,“今兒休沐,您是不是忙昏了頭,忘記了?”
“……”王縣令給兒子一個白眼,“嗯,忘了。”
“爹,你可能不知道,我日后可是有養老銀的。”王鴻想到這點,忍不住竊喜。
王縣令提筆沾墨,繼續寫字,“你爹我也有。”
“對,差點忘了。”王鴻反應過來,“爹,你以后的養老銀是不是比我高?”
“廢話。”王縣令嗤笑一聲,“你爹我好歹是朝廷七品官,豈是你一個店鋪管事可比的。”
“怎么不能比了,鋪子可是當今太后娘娘的。”王鴻梗著脖子反駁。
王縣令:“……”
曾幾何時,每每想起往事,王縣令都覺得恍若隔世。
以前他覺得自己兒子很好,可現在的兒子卻是真正的好。
至少不再吊兒郎當,也是個拿養老銀的主兒了。
“縣里還有賭坊嗎?”
“有一家,不過沒越界。”王鴻懶洋洋的回答。
王縣令滿意的點頭,“這就好,偶爾你讓人去盯著,一旦發現大額賭資的,立刻告知于我。”
“抓人還是怎么著?”王鴻好奇問道。
“抓人羈押,還要罰銀子。”
“罰多少?”
“半數家財。”
王鴻:“……”夠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