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九章 不落家
府尹來了之後,總算是言歸正傳。
采花賊收起了他的花口,老老實實將事情說了一遍。
京城外有一座村子,不能叫村莊,隻是“不落家”的女子聚集在此居住。
此時的女子,雖然比起前朝時要自由許多,風氣也不對女子多加約束,但是依舊有許多人家中禮法嚴苛,尤其是京城裏許多前朝的遺老遺少,製定了萬般規矩,以此來束縛家中妻女兒媳,維護住自己的自尊心。
還有一些賣女兒的人家,也受盡屈辱。
零零總總,被掩飾在萬事太平之景氣中,便有了“不落家”。
女子不願意出嫁,在十一二歲時便相約不嫁,若是被父母迫嫁,便在成親當日拒絕與男子同住,利用回門之日逃回娘家,便稱作“不落家”。
大部分不落家的女子,在娘家日子也難過,便有人遷居出來,互相扶持,織絲繡花,最後竟然成了一個村落。
但是不落家的女子,日後也不可反悔,以免整個“不落家”的女子都遭人恥笑,丟了貞潔名聲,隻在名義上的夫君死後才能回去奔喪。
京城外的這個“不落家”,官府登記在冊,共有二十八人,以耕作、織絲、繡花生活,十分低調,村子裏不允許男子出現,京城裏幾乎無人提起。
而這個名叫王順的采花賊,便是突發奇想,想去裏麵看看這些女子究竟是什麽模樣,是不是真的寧願清苦一生,也不願意嫁人。
王順高來高去,抹黑進了不落家,夜深人靜,眾人都已經睡下,他在屋頂上掀開瓦片,一家一家的看過去,都已經睡下。
他正覺得這裏無聊至極,想著走了算了,去三籠胡同過一日,可是忽然從夜色中傳來了一點低不可聞的聲音。
這聲音他一聽就知道是怎麽回事,頓時精神大振,連忙跟著這微弱的聲音一路找了過去。
那低低的聲音是從一座偏僻的屋子中傳來的,這屋中沒有點燈,但是裏麵確實一陣陣的呢喃燕語,婉轉動人,王順按捺不住,揭開瓦片往下看去,卻看不到屋子裏人影,隻能看到裏麵一盞昏黃的油燈,照出來兩個交纏的影子。
影子落在雪白的牆壁上,分明就是在行不軌之事,而那聲音又輕又細,悄悄鑽進了王順的耳朵中。
他聽的如癡如醉,忍不住往下探頭,想要看看這裏麵的女子是何等風姿,可是不管怎麽用力去看,他都沒法看清裏麵交纏的人,隻能看到牆壁上露出來的影子。
越是看不到,就越是想看。
王順就像是受到了蠱惑一般,不停的往下探身,忽然一個不穩,摔了下去,之後便人事不醒,昏死過去。
他醒來的時候,已不知過了多長時日,迷迷糊糊睜開眼睛,揉著自己的後腦勺,坐起來想著自己是怎麽回事,還沒有想明白,忽然看到自己眼前蕩著兩隻玲瓏小腳,飄飄蕩蕩,在他眼前直晃。
怎麽會有兩隻腳這麽晃?
他犯著迷糊,忽然心裏咯噔一下,猛地一抬頭,就見一個女子穿一身雪白的衣服,吊死在他麵前,頭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歪斜,眼睛鼓出,舌頭拉出來兩寸長,麵目可怖。
“啊!”
他一聲尖叫,驚動了旁人,門被打開,外麵日光刺眼的湧了進來,終於讓他想起來自己昨天晚上幹了什麽,然後他就被扭送到衙門來了。
“兩位大人,這事情真不是我幹的,我這個人有點毛病,不喜歡這樣泥菩薩一樣的女子,寧願花錢去三籠胡同,你們說這種女子,我累的和頭牛一樣,她倒是不動如山……扯遠了,真不是我幹的,那些不落家的女子說我是采花賊,真是把我冤枉死了。”
禦步冷笑道:“你窺伺他人,心有惡念,有何冤枉?”
王順真是怕了禦步,一看到禦步露出冷笑,就覺得屁股火辣辣的疼,“嘶”了一聲,道:“是是是,我這也是活該,可是這采花一事,真不是我幹的,我就說這事情邪門的很,我當時就跟鬼迷了心竅一樣往下鑽,而且那聲音雖然小,可是我都聽到了,那左鄰右舍怎麽就沒聽到。”
府尹道:“禦大人,這事情卻是有些疑點,現場衙門請了女子去看了,完全沒有人掙紮過的痕跡,要說是他將人綁縛了,女子身上又沒有任何痕跡,而且我們到的時候,他腦袋後麵有酒杯這麽大一個破口,像是摔的。”
顏海道:“你們怎麽不去看?”
府尹道:“那裏不讓任何男子進去,人都是那些女子自己扭送出來的。”
王順道:“禦大人,這麽邪門的事情,也隻有你能還我一個清白了。”
禦步思索片刻,道:“此事我會調查清楚。”
他起身要走,王順大聲道:“那是不是可以放了我了!”
顏海不可思議的看了王順一眼:“你爬人家屋頂上去偷窺,還要放了你?你簡直比我還敢想啊。”
寧昭笑道:“人嘛,就是想的美。”
禦步本來要走了,王順這麽一說,讓他又想起來王順這個人了,回頭對府尹道:“再打五十下,好了再打,打滿五百為止。”
“禦大人我錯了,禦大人.……”
王順看著禦步領著打手離開的背影,欲哭無淚,恨不能打自己一個嘴巴。
禦步出去之後,也沒再提不落家的這件事情,讓寧昭和顏海各自回去了。
顏海問寧昭:“他不是說要管嗎?怎麽又不管了?”
寧昭露出一個極大的奸笑:“我猜他要幹一件大事。”
顏海道:“什麽大事?”
寧昭道:“明天早上,我帶你去看個好玩的。”
顏海十分疑惑,不知道這好玩的事情是什麽。
第二天一大早,幾乎是天剛剛亮寧昭就已經將顏海從顏家拎了出來,讓他趕了一輛馬車,去了城門口,然後叮囑他看到馬車過來,就往上撞。
顏海莫名其妙,但是感覺寧昭要辦大事的樣子,便興致勃勃的照辦了。
等了不到一刻鍾,就有馬車從城裏出來,顏海沒多想,立刻揚起鞭子,將自己的馬車撞了過去。
“裏麵的人沒事吧?”顏海聽到對麵哐當一聲,有人撞在了車廂上。
車夫道:“沒事,沒事,兩位將馬車讓開些,我們小姐好過去。”
話還沒說完,寧昭就已經伸手將簾子撩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