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四章 猜心4
“賭什麽?”女子笑意盈盈。
“猜心。”寧昭也笑的十分和氣。
月光穿過森森花木,落下層層冷霜,黑暗深淺不一,看似安靜,暗處卻似乎有許多不存在於人世間的東西在浮動,默默窺視。
“猜猜我在想什麽?”
“那我就猜一猜。”
女子目不轉睛的看著寧昭,可是卻什麽都沒有看到,這個人的心思就像是一口古井,所有思緒層層過濾,一絲波瀾也沒有。
古井深幽,就連她也像是要吸進去。
沒有,什麽想法都沒有,空蕩蕩的,寧昭的身體成了一副空皮囊,黑暗從中間穿過,依舊什麽都沒有發現。
女子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臉色越發蒼白。
怎麽會有人什麽都沒想?
她十分不甘心:“我輸了。”
寧昭道:“那換我來猜猜你。”
女子嗬嗬一笑:“我的心早已經落在了地獄之中,沒有人可以猜到。”
仿佛是為了應證她所說的話,風嗚咽吹過,遮蔽彎月,黑暗徹底籠罩,隻剩下燈籠的光詭異的落在桌上。
顏海打了個寒顫。
寧昭慢慢道:“你在追憶過去,那時候,月光似水,春心如夢。”
女子的臉色漸漸冷沉下來。
“我輸了。”
“那時候隻恨春宵苦短,哪裏想到還有這樣長夜漫漫的時候,每晚坐在這裏,猜著別人的心事,我就在想他此時此刻,度過的是什麽樣的夜晚。”
寧昭道:“本就是銀錢交易,談感情就不妙了。”
女子用陰沉沉的目光剜了寧昭一眼:“風塵中女子就不配談情說愛了嗎,當初可是他說我最懂他的心事,不管他想的是什麽,一猜即中,這情愛可不是我一廂情願的。”
寧昭笑道:“人心既然已經背向,便不可再回頭。”
“是啊,是啊,”女子喃喃低語一聲,“人心背向,還怎麽回頭。”
寧昭又道:“我已經猜中你的心事,就到此為止吧。”
她取出鬼筆,輕輕一勾,將這女子勾入了鬼冊之中。
鬼冊之上,床帳落下,裏麵隱隱約約有一女子高臥,香囊暗解,羅帶輕分,捧出一顆血淋淋的心來。
“托付芳心,發咒誓心,被裏窩心,纏綿交心,負我身心,剜你虧心,不過一片假心。”
女子的身體如同花落枝頭,迅速腐敗枯萎,化作泥土,隻剩下一件衣服覆住白骨。
而一道朦朦朧朧的灰影從白骨上浮出,十分巨大,頂上一張臉,長得十分隨便,大概是常在深山之中,無人看的緣故。
這灰影看向了禦步。
“我能猜到你在想什麽。”
禦步麵色微變,他心思細密敏感,一時間要放空自己,還真辦不到。
倒是顏海,看到一個巨大的影子彎下腰來,嘴裏還吐出人話,腦子已經瞬間一片空白了。
寧昭猛的上前一步,就在禦步以為寧昭要將這灰影收入鬼冊之時,她直接露出了冷森森的麵目。
“回去。”
簡單的兩個字,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黑暗如同潮水而來,驅趕著影子。
影子匍匐在地,消失在黑暗之中。
庭院再次恢複安靜,隻有那男子呆若木雞,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回去的路上,顏海忽然道:“寧昭,這女子找的男人是誰啊。”
寧昭道:“柳道。”
“啊?”顏海不敢相信,“沒想到他竟然還跟妓|子談過情,真是一點也看不出來,他來了之後難道就沒認出來嗎?他到底怎麽想的?”
寧昭看向禦步。
禦步道:“在他看來,不過是一時的取樂,記得不記得有什麽關係。”
哪知道這女子竟然會當真,死了都不甘心,還追到這裏來了。
顏海唏噓一聲,一下子覺得柳道這個人道貌岸然,一下又覺得女人果然不好惹。
……
小牛山上,風比其他地方都要寒冷,寧昭坐在那把春凳上,一片一片揪著春凳生出來的葉子。
“這麽快就能從蠡山出來,還帶出來一隻醒,乾陽道長損失不小吧。”
乾陽麵色萎靡:“確實損失不小,不過你作為蠡山之主,卻沉湎於陽世之中,現在一定已經十分不適了吧。”
寧昭道:“是啊,確實不適,總感覺自己要左手陰,右手陽,統領天下了似的,到時候不知道乾陽道長要何去何從啊。”
乾陽:“.……”
又是突如其來的肝痛。
白長生站在不遠處,心道論氣人,寧昭和顏海堪稱雙賤合璧,天下無敵。
“醒我已經送回了蠡山,乾陽道長,要小心啦,我也是會出手的。”
她依舊是笑眯眯的,讓看著她的乾陽和白長生都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陰暗。
就像是一個魔鬼,終於要伸出她的爪牙了。
……
寒冬臘月裏,京城新開了一家鍋子店,又麻又辣,叫做‘九千歲’,開店的人就是皇帝同樣閑的蛋疼的弟弟,九千歲。
這位九千歲出去玩了一趟,吃到了蜀中跟京城完全不一樣的火鍋,‘一心為民’的九千歲,幹脆在京城也開了一家店。
作為京城人不分寒暑早晚都十分熱衷的羊福記,一時間也冷清了不少。
不過羊福記一點也不著急,其老板十分淡定:“這玩意兒不適合在京城吃,等著瞧吧。”
顏海和寧昭就在九千歲吃的熱火朝天,顏海更是滿頭大汗,豆腐是在冰裏凍過的,凍得千瘡百孔,丟進紅油裏,湯汁瞬間進入豆腐裏,還有薄如紙張的豆腐皮,一滾就熟,再裹上幹辣椒粉,從舌頭上一直辣到肚子裏。
隔著熱氣,他連寧昭長什麽樣都看不清了,隻能看到猩紅的舌頭一閃而過,將凍豆腐卷進了嘴裏。
又快又準,豆腐就沒涼下來過。
胡大痣坐在一旁,苦哈哈的從這兩位手底下找東西吃,吃了半天都沒吃飽,最後不得不叫夥計上了一碗麵。
吃完這一頓,顏海聞了聞身上那股衝人的味兒,拍了拍肚子:“要不我們去黃湯池子泡泡?”
“可是顏少爺,那裏不能掛賬啊。”胡大痣非常想去。
顏海道:“你是不是傻,你去把禦步一起叫上不就行了。”
三個人去了陰陽司,禦步一聞到他們身上的味就退後三步遠,打了個噴嚏。
顏海道:“禦步,去泡溫泉啊,我們來接你。”
禦步道:“正巧,我也要找你們,九千歲有事情想請寧昭幫忙,你們跟我去一趟.……算了,還是先去泡溫泉吧。”
這味,真不是一般的持久留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