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一章 故事
顏海聽的津津有味,完全沒有注意到最高處,寧昭靠在欄杆上,像是在仔細聽他們話。
“惹了什麽大麻煩?是不是那個鬼要吃你?”
了鶴道:“當時我念完之後,忽然一道巨浪掀了起來,差點將船打翻,我被甩在地上,等睜開眼睛的時候,就看到那個孩騎在母親頭上,渾身都是燎泡,流出來的膿水將那母親的臉糊住了。
當時我就知道這是遇到鬼了,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會變成這樣,隻能用符咒和帝尺去驅邪,沒想到那三個月大的孩竟然抓住帝尺吃了。
那孩吃鱗尺,又開口‘她是個聾子,可是我抓住她了,她還繼續添柴’。
我當時去看那個母親的手臂,上麵果然有兩個通紅的手印記,可見是孩子燙的受不了,就自己往外爬,抓住了母親的手,母親雖然是聾的,但是不可能感覺不到熱度。”
顏海張著嘴,已經傻了,顯然這種情形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
這母親既然察覺到了,為什麽不將孩子抱出來,還要繼續往裏麵添柴?
了鶴道:“後來那孩子渾身都化作了膿水,把我跟他母親一起纏住了,我用了十多張符咒,才逃脫出來,不過也知道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原來這位母親家裏已經有三個孩子了,又窮的很,想要將孩子丟棄又狠不下心,可是又實在養不活,就借著自己耳聾,將孩子活活燙死了,這孩子才是真正的厲鬼,他將母親殺死,讓母親永遠被自己親手殺死的孩子折磨。”
顏海沉默片刻,歎息一聲。
這世上的父母當真是什麽樣的都有,要是不願意養,丟到哪裏被人撿走,好歹也能活命,卻被自己母親活活燙死,不變成惡鬼才怪。
了鶴又道:“不過要最古怪的還是船家,我知道自己被困在船上之後,也試圖跟他搭過話,可是什麽都問不出來。”
顏海道:“是啊,這麽多的厲鬼,這船家竟然能把這些鬼接到一起。”
“我知道。”寧昭笑眯眯的出現在顏海背後。
兩個偷懶的人都嚇了一跳,就連剛才上麵找下來的悟明都不知道她是怎麽下來的。
明明沒有聽到腳步聲。
難道她就是那個邪祟?
悟明頓時盯住寧昭,悄悄捏緊了禪杖,站到了寧昭身邊,預備她一動手,就一禪杖將她打成肉醬。
寧昭沒有管他,也不管髒不髒,坐在顏海身邊,道:“銅官渡口,你們恐怕沒有聽過,這渡口常有大水,不管怎麽修橋都沒用,隻能用渡船,這船家當時就是在這渡口擺渡的。”
了鶴道:“銅官渡口我在一本遊記上看過,確實是水患多,而且有一個吃饒妖魔,之後就棄用了。”
“這吃饒妖魔和這船家其實是同一人,”寧昭笑了笑,“當初這船家渡人過河,每人隻需一塊銅板,後來銅官渡口人多了起來,便也有人開始渡人過河,後來幾個船家嫌一個銅板不夠,就漲價了。
但是這老頭卻不肯漲價,因此遭人嫉恨,後來一次過河,遇到大風浪,他的船翻了,十個人就活了他一個,另外幾個船家便他其實是個吃饒妖魔,那些人落在水裏,都被他給吃了。”
顏海道:“這話也不會有人信吧,這一聽就知道是瞎的。”
寧昭似笑非笑的看著了鶴:“道長覺得什麽人會信?”
了鶴沉思片刻:“那船上死聊人,他們若是有至親至愛之人,恐怕會信。”
寧昭道:“對,有一個饒妻子死在了這次水禍之中,他心中憤恨,在夜裏持了剪刀,要老頭將他的妻子吐出來,老頭什麽事也沒做,哪裏能吐出來,這男子就生生將他的嘴剪開,又把他丟在了河裏。
之後這船家人死魂不消,一直在陰陽河中來回。”
悟明道了一聲阿彌陀佛。
了鶴道:“這裏麵老船家最是可憐,他善事做盡,最後卻落的一個如此下場。”
寧昭道:“不,你最可憐。”
顏海不明所以的看了寧昭一眼。
了鶴又是一聲苦笑:“是,我也可憐,上錯了船,受了這一場無妄之災。”
寧昭道:“人若總是回頭,便如同活在地獄之中,永無拔足之日,大約便是你這樣。”
她著,腳下沉沉黑氣已經將了鶴圍住,黑色的筆停在了他身前。
了鶴那一臉苦笑收了起來,麵目猙獰的看著寧昭:“你是怎麽發現的?我是活人,你不可能發現我!”
寧昭道:“你故事的時候,怨憤難消。”
了鶴沒料到竟然是自己露出了破綻,道:“怨憤難消?我為什麽要消?
我倒是想去地獄問一問,借著耳聾要燙死兒子的母親能活的好好的,渡人無數的好人卻被人剪了嘴,在地獄門口徘徊。”
著,他身上忽然潰爛,冒出無數黃色濃水,想要去纏住寧昭的黑氣,可是卻無法衝破桎梏。
顏海驚道:“你、你不會就是那個被燙死的孩吧!”
了鶴哈哈一笑:“是我,我沒有死,不過現在這個樣子,也算不上活,那時候我奄奄一息,官渡的那個船家收留了我,讓我活了下來,可惜好人總是不長命!倒是壞人,能夠心安理得的活下來!
殺人凶手,隻要放下屠刀,就能立地成佛,還能成為肉身菩薩,而好人一念之差,沒有救人,就要在地獄中受苦!
這是哪裏的道理,是哪裏的法!我不過是為自己討回一個公道!
讓一個高僧所謂的肉身菩薩成為邪物,不知吃了多少鬼物和活人,這仇也算是報的痛快。”
他罷,便冷笑著看向了寧昭,似乎寧昭若是不能給一個讓他信服的法,她就沒有資格收服他。
寧昭毫不在意他審視的目光。
“這不過是你們人作繭自縛的規矩罷了,人也好,鬼也好,永生永世,都難脫囚籠,便是佛修四大皆空,也不過是規矩之中的四大皆空。”
什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也是饒口出來,饒手做出來的。
世人萬般痛苦,都是自作。
從未有人真正脫出牢籠。
對和錯,不是寧昭要考慮的事情,她取出鬼冊,勾出了這人不人鬼不鬼的靈魂。
他還不是鬼,不過是與鬼物為伍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