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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 對錯

  陰陽司內,言分秋坐立難安,他在等禦步回來。


  結果禦步為了躲顏海,硬是和寧昭在清水街呆到吃完晚飯才回來。


  言分秋看著禦步進了陰陽司,立刻站起來,道:“禦大人,事情有眉目了嗎?”


  他話音未落,就看到後麵跟著的寧昭,頓時鬆了口氣。


  “凳子當時是放在哪裏的?”禦步問。


  言分秋道:“在左廂房裏。”


  他在前麵帶路,進去之後點了油燈,將放凳子的角落指出來。


  寧昭上前看了一眼,然後將手輕輕按在了牆壁上。


  牆壁上瞬間生出嫩葉,細細密密,沿著牆角長到了門口,寧昭的手一離開,就迅速枯死掉落。


  言分秋看的目瞪口呆。


  寧昭道:“你們搞錯了,不是葉子,而是凳子,融入木頭裏跑了。”


  “凳子、還能跑?”言分秋不敢置信。


  “萬物有靈,一口煙氣都能成靈,凳子算什麽。”寧昭走到門口,隨著她走動,一根根細細的樟樹枝也從地上冒了出來,成了一條逃跑路線。


  禦步沒有立刻跟上,而是細細思索了一番,對言分秋道:“陰陽司的椅子,不是花梨就是檀木,樟木名貴,你去查一查賬簿,這凳子哪裏來的。”


  言分秋應了。


  禦步這才跟了出去,看著寧昭走過之後,樟樹嫩枝在一瞬間枯萎,而前麵還在慢慢生長。


  隨著這些枝條,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陰陽司後門,寧昭停住了。


  “被人搬走了,去你的死了饒那裏去看看。”


  禦步點頭,帶著她進了一條狹窄的胡同,裏麵有七八戶人家,隻有一戶是掛著白的。


  雖然是辦喪事,可是門前卻一個來祭奠的人都沒有,倒是有人路過的時候聲議論。


  因為人死的蹊蹺,又有陰陽司來查看,眾人也不敢進去,害怕沾染上什麽東西。


  禦步已經來過一次,這一次再來,屋中女子一看到禦步,驚恐的神情就好了不少。


  她三步並作兩步到了禦步身邊,道:“禦大人,葉子,葉子又來了。”


  親眼看到一片葉子將人壓死,她現在神誌已經有些不清了。


  禦步還站在門口沒進去,往裏麵一看,地上確實有樟葉,不過不清楚是隔壁種的那一顆樟樹掉進來的,還是那一把凳子掉落的。


  寧昭進了院子,仔細走了一圈,道:“不在這裏。”


  也沒有留下痕跡,看來是被人搬走了。


  女子有些茫然的看著寧昭。


  寧昭伸手點在她眉心,她目光迅速清明,眼淚滾落,似乎到現在才覺得悲傷。


  原本被混亂恐懼所擠占的頭腦,忽然清醒,隨之而來的就是排山倒海的悲意。


  禦步攔住要問話的寧昭,低聲道:“等一等。”


  讓她先將這悲傷哭出來。


  過了片刻,女子才止了哭聲,看向寧昭。


  寧昭道:“你丈夫是不是搬了把凳子回來?”


  女子點頭:“是,前他帶回來一條樟木束腰方凳,是在鬼市街一個撿破爛的人手裏買的,隻花了一錢銀子,著一看就是樟木,撿到便宜了。”


  樟樹生長緩慢,一件樟木家具極其昂貴,並不是普通人能擁有的。


  寧昭問:“那你丈夫有沒有過這條凳子什麽?”


  “好像沒什麽,隻一看就是出自名匠之手,”女子搖頭,“啊,他還美中不足的是,有一條紅痕,將這條凳子的美感破壞了,如果沒有就好了。”

  就因為了一句這樣的話?


  寧昭撓頭,心道一條破板凳,還挺臭美,現在又不知道被誰撿走了。


  禦步道:“凳子你送人了嗎?”


  女子搖頭:“我、我看到上麵長出許多樟葉,就將它扔到了門外。”


  寧昭一看也問不出什麽來,起身離開。


  兩個人在巷子口遇到了匆匆趕來的言分秋。


  他提著個燈籠,跑的晃晃悠悠,見了禦步連忙道:“禦大人,是木童子,這把凳子是木童子做的,木童子死後陰陽司就收了進來,王大人記起來了。”


  那都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他們不知道也正常。


  “王大人在後麵,他走不動了。”言分秋指了指後麵。


  三人找了過去,王大人年紀太大,這麽一喘,差點直接和這花花世界告別。


  他起了木童子的事。


  三十年前,三十歲的木匠何則收了一個乞丐做徒弟,因為沒有名字,大家就隨口叫他木童子。


  這弟子隻有十三歲,賦卓絕,短短兩年的時間,就已經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了。


  木童子十五歲出師,十七歲名聲已經超過了何則。


  那一年正好修建清暑殿,工部在何則和木童子之間要選一個木匠作為領頭者,因為難以抉擇,就讓他們做一條束腰方凳,誰做的好,就選誰。


  十為期。


  木童子上了一趟牛山,挑了一顆樟木。


  從開料,到選料,開榫做卯,全都親力親為,第十又正好是孟月逢酉的日子,木匠忌開工,木童子便準在在第九完工。


  到七時,何則來找了木童子,看了他所做的方凳之後,喟歎不如,請木童子去喝了一頓酒。


  這一頓酒,一喝就醉到鄰九的晚上。


  木童子醒來後,驚慌不已,緊趕慢趕,還是過了子時,到家時已經是孟月逢酉了。


  他必須完工,將東西交出去。


  可一拿雕花的鑿子,手就莫名抖了一下,劃破了手腕,血將還沒上漆的樟木汙了。


  最後他不得不拿了平常做的一條方凳交差,自然輸了。


  輸了之後,沒過多久,這方凳就長出樟葉,連同木童子一起被視為妖物,木童子的生意也一落千丈,到了無法維生的地步。


  之後木童子便是踩著這條方凳吊死的。


  禦步聽完,道:“何則還活著嗎?”


  王大茹頭:“就在八耳胡同裏第一家。”


  寧昭和禦步也不要燈籠照亮,兩個人在月色下就能看的清清楚楚,到了何家外麵,寧昭一腳踏上台階,樟葉就長了起來。


  看來凳子在這裏。


  門沒有關,裏麵孤零零的坐著一個老頭,那一條方凳生滿樟葉,成了牢籠,將人困在其鄭


  他對禦步和寧昭的到來沒有半分驚訝。


  “兩位是來看這條凳子的吧,樟木做的家具,堅韌輕柔,我一眼看到,就知道是當年那一條,

  當年我設計讓木童子輸了比賽,又傳出凳子生樟葉的話,沒想到終於應驗了,

  他太過狂妄,一出師就大肆批評我這個師父所造的東西毫無新意,隻能做做壽材,擠占的我沒地方站,我總得給他一個教訓。”


  隻是沒料到,木童子竟然不堪一擊,就這麽吊死了。


  世間名利,難分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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