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荒村2
屋子裏的確是個活人,生了一大堆火,在烤紅薯。
這個人臉色蒼白,是個中年男人,眼睛比胡大痣還,嘴巴卻大的出奇,像個變異的眼睛蛤蟆。
衣服上都是血跡,地上丟著一包東西。
胡大痣連忙上前,道:“老哥,我們夜裏趕路到此,方便的話一起吧。”
再去撿柴生火也夠累的,還不如撿個現成的算了。
大嘴男子十分警覺的看了他們三人一眼,沒有多,將包袱移開,請他們坐下。
這荒郊野嶺,多一個活人,就多一分膽量。
胡大痣管家似的又是鋪衣服又是烤紅薯的,將本來很能湊和的兩個人伺候的服服帖帖。
顏海坐下後還感歎一聲:“大痣,以後你不在了,我們得多不習慣啊。”
胡大痣道:“兩位少爺在哪兒,我就在哪兒。”
這麽大方的主子,上哪裏找去,這麽多年沒吃飽的飯都補回來了。
寧昭看了一眼外麵,道:“你們睡吧,我來守夜。”
顏海點頭,趴下了,還要把腦袋擱在寧昭腿上,睡的十分安詳。
胡大痣也累了,找了個旮旯角睡了。
大嘴男子看寧昭一眼,心道這三個人如此心大,也不知道是什麽來路,今晚上還是不要睡算了。
兩個人坐了半晌,寧昭忽然開口:“老兄,你手裏的東西可不要隨便拿出去。”
大嘴男子道:“我不知道你在什麽。”
寧昭道:“我提醒你一下而已,不是所有的東西都能拿的,尤其是噙口錢。”
顏海摟著尋光的腰,迷迷糊糊道:“什麽是噙口錢?”
寧昭閉著眼睛,道:“有些地方,人死後會在死人口中放上錢財,一般是方孔銅錢,用紅線栓在衣服上,防止掉到肚子裏,要是有錢人,會用金子打一枚噙口錢,意欲口中含寶,他拿的就是一枚金子打的噙口錢,而且分量還不。”
顏海嗯了一聲,又睡了過去。
大嘴男子目光一變,道:“你是誰,怎麽知道這麽多?”
寧昭道:“我是方外之人,不問世事一百多年,你身上這枚噙口錢煞氣極重,一般人降不住,還是盡早埋了吧。”
大嘴男子哼了一聲:“老子辛辛苦苦,差點死在裏麵,還折了兩個兄弟,你埋就埋!”
顏海繼續迷迷糊糊:“啊,你就是那個盜墓的人。”
寧昭拍了拍他,讓他閉嘴睡覺。
大嘴男子目光陰鷙的看了他們一眼,似乎在想有沒有可能殺掉他們。
可是寧昭看著年輕,起話來高深莫測,他一時也拿不定主意究竟能不能動手。
破舊的屋子裏再次安靜下來,火光也漸漸了下去。
寧昭怕冷,把顏海的腦袋搬下去,殷勤的往裏麵添柴火,還有兩個時辰亮的時候,忽然門外有一個女子的聲音響起。
“裏麵有人嗎,我家姐錯過了宿頭,能不能借宿一下?”
“不能,”寧昭添零柴,“旁邊都是空屋子,你們隨便挑。”
大嘴男子警惕的將匕首握在了手裏。
荒郊野嶺,深更半夜,忽然有女子求助,哪怕是腦子跟大海似的顏海也知道不尋常。
不是女鬼就是妖怪。
外麵的聲音停了片刻,一會兒又響了起來:“可是我們沒有柴火,能不能請你們幫幫忙,送我們一點柴火?”
這聲音心翼翼,聽著十分可憐,足以讓人放鬆警惕。
話音未落,已經有另外一個聲音輕聲嗬斥:“不要麻煩人家。”
聲音如同初露之時黃鶯初啼,不論是誰,都不忍拒絕她的請求,大嘴男子手中的匕首收了回去。
可是寧昭不是一般人。
“不借,一晚上不烤火,凍不死的。”
大嘴男子:“.……”
這冉底是什麽來曆,真是個奇人,而且她聲音十分冷清,倒是外麵聲音帶來的迷惑壓下去了。
他再看一眼睡的歡實的顏海和胡大痣,就知道這兩人十分信任她,在這荒郊野嶺沒有一絲害怕,可見此饒本事也不。
外麵響起了腳步聲,大約是四個人抬著一頂轎子,還有兩個很輕的腳步聲,應該是丫鬟。
隨後隔壁屋子的門“吱呀”一聲開了,裏麵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大嘴男子十分緊張的看著寧昭,可是寧昭正撅著腚從火堆裏往外扒紅薯,一點也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過了片刻,隔壁收拾好了,沒了動靜,正當他要鬆一口氣的時候,隔壁忽然響起了歌聲。
歌聲縹緲,如同一線香氣,飄飄然蕩在黑夜之中,引人入迷。
“翠葉吹涼,玉容銷酒……青蓋亭亭,情人不見.……”
顏海揉了揉眼睛坐起來,兩眼失神的看著門口,似乎想要出去開門。
而一直清醒的大嘴男子也忽然站了起來,晃晃悠悠朝門口走去。
寧昭一指頭點在顏海腦袋上,又拍了一下胡大痣的腦袋,這兩個人猛然清醒,聽著這美妙的歌聲,都十分疑惑。
“顏海,你不是也會唱歌嗎,來唱一首我聽聽。”
“啊,”顏海摸不著頭腦,但還是聽話的開了腔。
“嫋晴絲吹來閑庭院,搖漾春如線。停半晌整花鈿,沒揣菱花……”
他隻會唱這一首,一開嗓子就是嘹亮的歌喉,五音不全,不堪入耳,唯一的優點就是嗓門大,鬼哭狼嚎似的將那靡靡之音壓了下去。
大嘴男子已經走到了門口,忽然被顏海嗷的這一嗓子嚇的清醒過來,再看一眼身處何地,已經是一生冷汗。
外麵黑洞洞的世界就像是妖獸張著的一張大嘴,隨時準備將他吞噬。
他連忙退了回來,站到了寧昭身邊。
隔壁的歌聲漸漸了下去,最後停下了,寧昭掏了掏耳朵,讓顏海停下。
顏海立刻收聲:“爺爺,還有什麽吩咐?”
大嘴男子手裏的包袱“啪”的一聲掉在霖上,不敢置信的打量顏海和寧昭,明明相差不到幾歲的樣貌,難道寧昭的是真的,她已經一百多歲了!
他走南闖北這麽多年,怪事見過不少,可是比這爺孫兩更怪的事情他是真沒見過。
寧昭還沒話,外麵再次響起了敲門聲。
“既然你們不出來,那我們隻好進來啦。”
門本來就沒關,話音未落,就有人往裏麵鑽,一道道香氣飄進來,讓人渾身發軟。
而廢棄的村莊也在一瞬間有了變化。
燈火蔓延,高牆連起,形成一座高樓,往上望不知有多少層,往下望不到底,燈光之中,無數女子歡聲笑語,嬉笑著看著四個人。
一道又一道的香氣,飄的人連自己是誰都忘了。
很快有女子飄了過來,上酒上菜,一樣一樣遞到了四人麵前。
是人還是鬼?
是真實還是幻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