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水患內幕
這個七皇子啊,好不容易請纓去了江西,散盡家財施粥,才得來這麽一份功勞,卻在皇上決定要嘉獎他的時候,說出這種話,真真是沒有一點腦子。
眾人才以為慕容休辰深藏不露,這一下就又覺得慕容休辰行事衝動了。
不過,慕容休辰卻沒有因為皇上那陰沉的臉色而退縮,他反倒是上前一步,拱手開口,“父皇,兒臣自然不是要指責您用人失當的,不過,在兒臣看來,您在用人這一點上,確實存在不小的失誤。”
這個七皇子,膽子真是太大了,竟然敢對皇上說出這種話!
這可是當麵的指責皇上啊,要是平常人敢這麽說,皇上都能立刻讓人把那個人拉出去斬了。
就算是皇上顧及父子親情,不會讓七皇子像平常人一樣被處死,那七皇子也討不了什麽好啊!
朝臣中有輕微的躁動聲傳來,那是他們壓抑著的低低驚呼聲。
皇上朝著朝臣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又把視線放回到慕容休辰的身上。
“老七,你且說說,朕在用人方麵,有什麽失誤之處啊?”皇上的語氣不冷不淡的,完全不複先前的溫和,更是讓朝臣肯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測。
皇上這是對七皇子的話生氣了啊,七皇子怕是要因為他那一句話倒黴了。
慕容休辰仍舊淡定,或者在旁人眼裏是漫不經心的樣子,“回父皇,兒臣沒有過多的關注朝政,所以知道的不多,但是,就兒臣所知道的來說,父皇最起碼有兩處失誤。”
嗬,失誤就算了,還兩處失誤,七皇子這是要跟皇上認認真真的理論一番嗎?
不少朝臣在心中鄙夷的想著,七皇子有這種想法,可真是天真。
但是,讓他們大跌眼鏡的是,皇上竟然還點頭,讓七皇子把那兩處失誤給說出來。
這可真是……
朝臣不知道應該說什麽才好,隻能夠豎著耳朵,聽慕容休辰把他的看法一一道來。
“首先,在五城兵馬司指揮使這一個官職上,父皇就有了失誤。要不是五城兵馬司指揮使把來到京城的江西災民給攔到了京城之外,我們早就該得到了消息才對,也不至於等到江西水患越發嚴重的時候,才趕去江西治理水患。父皇您想想,因為五城兵馬司指揮使封閉消息的緣故,我們晚去那麽多天,江西死了多少災民啊!”
慕容休辰這話說得有道理,皇上雖然是陰沉著臉,但到底是沒有反駁。
“這件事,確實是朕識人不清,不知道五城兵馬司指揮使竟然能夠幹出這種喪心病狂的事情來。”提起那個五城兵馬司指揮使,皇上的眉眼間都是陰鬱。
慕容休辰這才接著說了,“這第二個失誤,就是事關江西縣令的了。父皇,兒臣此次前往江西,做了一些調查,才知道那江西的水患,最開始是由清河縣開始的,那時候水患還沒有嚴重到災民相食的地步,正是因為清河縣的縣令,才導致水患愈加嚴重。”
慕容休辰神情凝重,看得出來另有隱情。
皇上這時候也顧不得慕容休辰是在說他用人失當了,反而急切的開口,“老七何出此言?”
“父皇,兒臣曾經查閱過江西的地方誌,當時就覺得,能夠把地方誌寫的那般出彩的人,一定是對江西有著足夠的了解和熱愛的。後來兒臣到了江西,見到了您後來提拔的那個清河縣縣令時,發現他就是撰寫那地方誌的人!所以兒臣就向他打聽了些事情,這才知道了一些內幕。”
慕容休辰說著,從衣袖裏拿出一遝紙張來。
這些紙張不同於四皇子拿出來的寫著各家米鋪米糧價格變化的新紙,反而是看起來就已經發黃,能夠讓人知道,那些紙張都是經曆了一定時間的。
“父皇,這些是新上任的清河縣令,親手交給兒臣的東西。裏麵詳細的記載了安元十二年至今年初,原清河縣令的所有罪行,貪贓數目,以及每件事的受害者,證人,皆記載的清清楚楚。”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就連這次的江西水患一事,也是因為這個縣令聯合了其他諸縣的人,貪了修築堤壩的銀兩,導致堤壩在洪水來臨時被瞬間衝毀,大量田地房屋被淹沒,江西災民才到了流離失所,饑不飽腹的地步!”
此話一出,眾人皆是一驚。
原來江西水患,竟然還有這樣的內幕嗎?
皇上的神情也凝重起來,若是老七說的話都是真的,那麽這件事可就比原先還要性質惡劣了。
原先他認為那清河縣令不過是因為害怕影響政績而隱瞞災情不報的,現在看來,他不是害怕影響政績,他是擔心項上人頭啊!
一旁的內侍接過了慕容休辰手中的紙張,捧到了皇上的麵前。
皇上隻隨意拿起來其中的一張紙,掃視一眼,又拿起另一張紙來,繼續掃過。
不過是看了兩張紙,皇上就把紙張給放了回去,內侍就連忙又退到一旁去了。
“老七,你說的可是真的?這上麵的事,事無巨細,皆是真的?”皇上不能夠就憑著幾張紙,就相信了慕容休辰的話,哪怕說這話的是他的兒子,也不行。
慕容休辰垂眸,“這上麵所言之事,兒臣全部都派了人去查證,皆無虛言。”
皇上的神色變了變,像是震驚,又像是憤怒。
朝臣們哪裏見過皇上這種神色,當下就心中打起鼓來,戰戰兢兢的大氣不敢出。
卻不料,慕容休辰還沒有說完,“若是父皇不信,兒臣還可以叫證人來,他此刻就在宮門之外呢。”
“讓他進來!”皇上急忙說道,自然有人去把那個慕容休辰口中的證人給帶了進來。
不消片刻,一個身著九品官服的男子就在宮人的帶領下走了進來。
“微臣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他走進大殿,便是對著皇上拜了下去。
皇上抬手,看著那男子身上的官服,眼中閃過疑惑之色,“起來吧,你是何人?”
“回皇上,微臣是現任清河縣令。”男子不卑不亢的回答,卻是讓朝臣更加震驚了。
清河縣令,那不是應該正在江西,負責災後的工作嗎,怎麽會突然到了京城來了?
不過,七皇子所說的那件事,要是需要證人的話,他還真是最合適的人了。
眾人想想又釋然了,反正這件事牽扯不到他們身上,他們隻管看著就好了。
皇上這時已經平靜下來,神色恢複了以往的波瀾不驚,“你是現任清河縣令,為何會出現在此啊?”
“回父皇,是兒臣為了這件事,讓他跟隨兒臣到京城來做證人的。”慕容休辰搶在那清河縣令之前開口,讓皇上連責怪的話都沒辦法說。
皇上看著慕容休辰那懶散的樣子,好像是不知道他自己剛才說了什麽一樣。
那可是一個縣令,不是一個平民百姓,他一個皇子,竟然讓一個縣令跟隨他來到京城,縣令是失職之過,老七那可是更加嚴重的罪過了啊!
皇上緊繃著臉,忍住不讓自己生氣,這一個個的,都沒有能夠讓人省心的。
皇上好不容易忍住了,沒讓自己發火,把視線看向那個清河縣令,“就算你擅離職守,來到京城是老七的主意,難道你就不知道,自己身為清河縣令,在這個時候最應該做的,就是為江西的百姓安排好一切事宜嗎?”
任誰都看得出來,皇上此時的心情不美妙。
那個清河縣令卻完全不害怕,他雖然低著頭,但是卻挺直了脊梁,聲音堅定,“回皇上,微臣正是因為知道自己應該為江西的百姓安排好一切,才會聽從了七皇子的話,來到京城,進京麵聖!”
他說著,開始解釋起自己這樣做的原因來,“正如微臣曾經告訴七皇子的一般,在原清河縣令任職期間,他聯合了各個縣的縣令,大肆搜刮民脂民膏,欺男霸女,讓江西百姓苦不堪言。”
他抬頭看了一眼高位之上的皇帝,繼續說道。“微臣曾經作為清河縣的書吏,對這一切看的清清楚楚,自然要站出來,向皇上把這一切都給說明白,隻有讓那些欺壓百姓的人得到懲罰,江西的百姓才能更加安穩的生活。”
皇上雙眸微微眯起,似乎在思考清河縣令所說的話。
不得不說,他的話是有一定的道理的。
江西地區有那麽多的貪官汙吏,必須得先把他們給除去,換了新的人治理,江西的百姓才能最快的從水患中恢複過來。
他沉吟了一會兒,突然說道,“你說原清河縣令聯合了其他各個縣的縣令,一起欺壓百姓。朕問你,他是怎麽做到的?”
同樣等級的官員,為什麽能夠聯合其他人呢?他們之間可沒有什麽關係連接著,其他人為什麽要聽從那個原清河縣令的話?
這件事不合常理,皇上會發現這一點,也是很正常的。
站著的清河縣令不慌不忙的回答,“回皇上,那是因為,原清河縣令自恃有一個在太子府上做寵妾的遠房表妹,其他縣令礙於這件事,雖說沒有全部和他同流合汙,但是也不敢揭露他的罪行。”
清河縣令這話一出,更像是在朝堂上拋下了一枚炸彈一樣,讓眾朝臣都有些暈乎乎的。
這件水患的根源,竟然還和太子有關係了?
太子的臉色已經驀地變青,他狠狠的瞪著眼前的男子。
為了不讓皇上怪罪於他,他急忙開口,“父皇,您可不要聽這個人胡言亂語,兒臣的寵妾,怎麽會和那個原清河縣令沾上什麽關係呢?這是汙蔑,明晃晃的汙蔑啊!”
“閉嘴,聽著他說。”皇上冷著臉嗬斥了太子一句,太子瞬間就不敢多說話了。
清河縣令把事情娓娓道來。
原來,在六年前,原清河縣令的遠方表妹,因為向往京中的繁華熱鬧,硬是纏著她家裏人,非要來京城看看。
不過,那人的爹娘不同意,沒有給那女子任何銀兩讓她進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