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因為害怕回去之後麵對主人的苛責,他把屍體扔到湖裏自己往東逃去。


  屍體被湖水衝到湖心,月光亮起時,屍體變得破碎,一夜之間,湖中央長出蒼天大樹。”


  鯉伴攤攤手:“所以也許這棵樹真的是女子所幻化也說不定。”


  聽完故事的璿姬若有所思,又扭頭看了眼湖中央的樹。朦朧間,她似乎真的看到了一位端莊秀麗,美貌無雙的女子正坐在樹枝上對著她微笑。


  “一般的劇情不該有流浪武士拯救公主於水深火熱嗎?”璿姬認真的提問,人類總是對這種劇情樂此不疲不是嗎?

  “……”沒想到自家小妻子對於戲劇,話本頗有研究,甚至還一本正經的同他討論起關於流言的不合理性。


  鯉伴忍不住以拳擋唇噗嗤笑出聲,一本正經的小妻子也很可愛啊。


  “幹嘛笑啦——”


  不知道為何突然有些害羞,璿姬撇過頭不去看鯉伴,麵若桃花,裝作認真的看向湖畔的動物。


  “這算是驚喜?”


  溫度宜人,景色秀麗,令人不自覺放鬆下來,璿姬立刻把小羞澀遺忘到腦後,好心情的環顧四周,唇瓣輕輕勾起,顯然是十分歡喜。


  目光在湖水中流連。


  人魚對於水有種天生的喜愛,她眨了眨眼,拽著鯉伴的胳膊,拖著軟綿綿的調子:“夫君~妾身想——”


  瞳眸中閃著狡黠,透著蠢蠢欲動,明知她心底的小算盤,鯉伴故意當是沒看到,困惑的看向自家小妻子:“夫人打算做什麽?”


  “遊泳喲~所以拜托夫君幫我好好守著。”


  不等鯉伴應下,璿姬伸手解開自己的腰帶,外衣直接落下,膚白勝雪露出圓潤的肩部,璿姬微微側過頭,眉眼噙笑,勾.引意味十足的對著身後的鯉伴挑挑眉。


  不似人類模樣時纖細的腰肢,化作人魚姿態的璿姬小腹已經微微突起,不過弧度並不明顯,倒是顯得豐腴的許多。


  定目一看,一道淡粉殘影在半空一閃而過,濺起無數水花,魚鰭如紗薄如錦帛,絲絲縷縷的勾勒在魚尾上。


  鯉伴的眼底染上繾綣愛f意,目光纏綿悱惻。


  許久沒有暢快的遊過,璿姬來回遊了幾趟,順便驚動一群飲水的鬆鼠,這才嘻嘻哈哈的沉入水底。


  躺在水底看向天空,因為水的流動而變得破碎的陽光帶上別樣的美感,晃晃悠悠的感覺,特別昏昏欲睡啊。


  那就……


  稍微睡那麽一下下吧。


  碧綠的水草不知從何處飄來,輕輕軟軟的黏在了璿姬頭發上,隨著水流一下下的掃著璿姬的額頭。


  “啊——”


  猛地驚醒,璿姬立刻坐起身。


  現在到底是什麽時候了?心底一咯噔,完蛋了鯉伴一定會生氣的。


  想也沒想,快速擺動魚尾遊動。


  “嗚嗚嗚嗚嗚——”


  幽幽的哭泣聲隔著水令她聽不大真切,璿姬停下動作,仔細的聽了下。


  女子的哭泣?

  哭泣聲越來越近,璿姬忍不住好奇,繼續往上遊去。


  “鯉伴?!”


  璿姬被嚇得呆住,她不過是小息了會兒,鯉伴不至於在岸邊哭唧唧的吧?

  女子模樣的“鯉伴”雙目染著水痕,哭聲戛然而止,被水底突然出現的美豔女子嚇了一跳


  兩人紛紛愣住,目光詭異的看著對方。


  麵麵相覷

  “那個……”女裝鯉伴停下哭泣,淚水掛在眼瞼,漆黑的瞳眸水汪汪的,以一種纖弱的姿態垂眸看著水底的人魚。


  完全無法想象鯉伴會露出那種近似絕望的哀傷,心髒仿佛被人握在手心狠狠地捏著,璿姬隻覺得心頭壓抑到喘不過氣。


  發生了什麽?

  “鯉伴”猶豫著伸出手,眼底帶著好奇,怯生生的看了眼水中美豔的女子,手指慢慢浸入水中,水溫帶著刺骨的涼意,毫無阻礙的觸碰到了璿姬的臉頰。


  柔軟中帶著溫熱。


  “熱的?”她的語氣顯得有些驚喜,並沒有什麽恐懼,更多的是對璿姬的好奇。


  “妾乃近畿城主之女,閣下是橋女嗎?還是雨女?”她的聲音很輕,細細小小的,帶著貴族女子式的優雅從容。


  璿姬確信她確實不是女裝鯉伴了。


  打死鯉伴也不可能裝做這副柔弱女子的模樣。


  方才因為相似的容貌而亂了心神,冷靜下來後她肯定這位女子隻是長的與鯉伴極為相似的人類。


  璿姬舒了一口氣,略帶糾結的看著眼前的貴女,她與鯉伴幻化的女子形象過於相似,性格卻柔弱的多,讓她有些不習慣。


  “妾身乃湖神。”


  璿姬笑著開始忽悠眼前的女子,看她純真的眼眸,心底莫名有些癢癢的,璿姬真想讓鯉伴也來看看“自己”露出一副天真無邪時的模樣。


  “湖神?那麽你能救救我嗎?”女子驚訝,語氣急促的問道。


  咦?

  這個家夥遇到麻煩了?


  璿姬躲在水底,晃了晃尾巴,清冷的麵容映著碧綠的湖水,微不可見的點了點頭。


  像是握住救命稻草,女子眼底綻放出驚喜,卻又開始忍不住垂淚,抽噎著開始哭訴:“妾是鯉姬”


  噗――


  作為水生物差點被嗆是一種什麽感覺,起碼璿姬體驗到了,從口中冒出一串大大小小的泡泡,在“鯉姬”擔憂的目光下示意她繼續說。


  “父親迎娶了第十九位夫人,那夫人貌美,誘的父親神魂顛倒,那位夫人看中了隔壁城池的國寶,父親便把我作為交換讓我嫁過去。”


  說著她又期期艾艾的哭了起來。


  這個鯉姬還真是倒黴,不過:“那位城主品性好的話……”


  還沒等她話說完,鯉姬哭的更慘了,抽噎著:“那位城主今年剛過花甲。”


  怪不得哭的那麽傷心。


  璿姬替這個倒黴的姑娘默哀,嫁過去大概就是守活寡吧。


  “湖神求你幫幫我,妾身,妾身願意以身相許。”


  唉唉唉唉?


  璿姬懵逼的眨眨眼,不太懂為何戲劇裏的劇情會出現在她身上。


  不過……


  帶個女性的“鯉伴”回家,大家一定都會嚇一跳的吧。


  忽然期待鯉伴的表情,璿姬默默收起自己的小心思把目光投向那位“鯉姬”

  烏黑靚麗的長發,細長的丹鳳眼,比之鯉伴少了抹硬朗卻多了份嬌態,眉似遠山不描而黛,唇若塗砂不點而朱。


  確實是能與國寶想媲美的美色。


  “呐,你想讓妾身如何幫你?”璿姬雖不喜人類,但是對於這位長的與鯉伴有九成相似的女子卻也狠不下心。


  讓她嫁給老城主又有些於心不忍。


  “妾身……妾身也不知道。”


  她期期艾艾的蹙眉,全然沒有主見,漆黑的眸子裏倒映出璿姬纖細的身影,期盼的看著她。


  麻煩的歎了口氣,既然應下再反悔也不行,璿姬道:“你找個荷包把妾身裝上,等到了城池妾身再想辦法。”


  鯉姬雖然沒有主見,但是對於璿姬的話卻是認真照做,她解開腰間的荷包,把裏頭的東西倒到湖裏。


  “公主殿下我們該啟程了。”


  被身後的呼喊叫的手一抖,璿姬乘機縮小跳到了荷包內。


  鯉姬握緊荷袋,踏著小碎步,目光對上將軍嚴肅的麵龐時忍不住打了個顫,在侍女的幫助下踏上牛車內。


  輕紗覆蓋的車窗隱隱可以看清外頭的景色,璿姬從荷袋鑽出腦袋,一覽無遺的廣闊湖麵波光粼粼。


  湖裏是不是少了什麽?

  璿姬疑惑。


  人類的牛車不似輪入道,駛在路麵上晃晃悠悠的,震的璿姬暈乎乎的,一閃而過的困惑直接拋在腦後,在鯉姬手上直接軟成了死魚。


  也不知到底駛了多久,天色開始泛黃,鯉姬緊張的握住璿姬,小心的把她放回荷袋裏:“湖神大人,我們到了。”


  大批侍女在車外候著,鯉姬小心翼翼的下車,怯生生的看著她們。


  被擁簇著進去府邸,兩位夫人打扮的女人一臉倨傲的搖著圓扇,璿姬偷偷竄出腦袋。


  噗――


  雪麗?紀乃?

  她們倆怎麽在這?

  滿臉倨傲“雪麗”揚起下顎,神色不愉:“都快見見新來的妹妹。”


  璿姬捂著嘴,快要壓抑不住噴薄而出的笑聲了。


  實在是太搞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簡直就像是雪麗對著鯉伴宣示主權。


  “雪花姐姐”紀乃捂著嘴笑的溫柔:“妹妹辛苦了,讓她先去休息吧。”


  看起來這裏的紀乃十分溫柔?

  鯉姬弱氣的點點頭,行了個禮告退,退去時健步如飛,低聲對著璿姬科普:“那是城主的二夫人和三夫人。”


  咦?不是年過花甲?夫人那麽年輕真的合適嗎?


  “……怎麽感覺怪怪的。”璿姬忍不住嘀咕。


  “湖神大人您說話了?”鯉姬小聲問道,跟著侍女回到自己的小院,躲回屋子。


  富麗堂皇的裝飾,珠簾都是一顆顆圓潤珍珠串成,還有各色珊瑚擺放在窗邊。


  “看起來不錯。”璿姬從荷袋裏跳到桌上,天色漸晚,暮色四合。


  妾是沒有婚禮的,隻等晚上城主來過夜就算是好了。


  鯉姬坐在圓凳上,麵帶哀愁。


  “吱呀――”


  “四夫人在裏麵了?”

  璿姬聽著這聲音有些耳熟。


  鯉姬牙齒默默打顫,驚恐的看著桌上陷入沉思的湖神大人。


  “呐……他就是城主???”


  迎麵而來的男子撲麵而來一股熟悉感,能不熟悉嗎!


  這貨不就是自己!

  “很老”鯉姬哭唧唧的嘀咕。


  璿姬怒瞪,什麽老!明明是風華絕代!

  震驚過後,璿姬回過神,行動敏捷的躲在了鯉姬懷裏,看著那所謂的“城主”一步步走來。


  珠簾被掀起,珍珠互相碰撞的叮咚聲清脆悅耳。


  男子的麵容徹底露了出來,應當說是極為出色,雖說是年過花甲,但平心而論,璿姬覺得這個“自己”還是挺俊雅的。


  咳咳,除了滿頭華發,皺紋也有些多。


  鯉姬淚唧唧的,一抬頭便見那偉壯的身影越逼越近,心底愈發期期艾艾,手指不自覺的扭捏起衣擺,嘴裏淒慘的吟念道:“十八新娘八十郎,蒼蒼白發對紅妝。”


  “……”


  雖然那人不是自己,但同一張相似的麵容被這樣赤.裸.裸的嫌棄,璿姬莫名覺得有些不爽。


  哪裏有八十!最多也就五十上下。


  雖說是老了點……


  與璿姬極為相似的城主不怒而威,隨手掀開衣擺坐在了鯉姬對麵。


  因上了年歲,麵容自然有了歲月的痕跡,細細的皺紋遍布臉龐,從細長的鳳眼倒可以看出年輕時的風流俊雅。


  “你叫什麽?”威嚴的聲音震的人一抖。


  鯉姬瑟縮了下,怯生生的抬起頭,還掛著淚水的麵龐,更像是怯懦女子含羞的嬌怯,看起來格外楚楚可憐。


  似乎是知曉自己的舉止不合禮數,她臉上的表情一僵,垂下眼眸,目光透著絕望,更為哀愁。


  美人添愁,愁繞心頭,令人憐惜。


  心底對於自己將要同一個可以做自己父親的男人生活極為排斥。


  倒是一旁看戲的璿姬十分滿意城主威嚴的氣質,時不時點點頭,對於這個和自己長得相似的城主越看越順眼。


  大概是處於一種極度自戀的狀態?

  大抵是滿意她傾城容貌,因她無禮而不虞的麵色微微好了些,城主拿起桌上的茶壺倒了杯茶放在了鯉姬身前。


  “喝吧。”他若有所思的看著鯉姬唇上的咬印,是在害怕他?


  鯉姬不敢拒絕,怯怯的捧起茶水杯,恭敬的姿態仿佛是拿著無價國寶。偷偷瞥了眼在自己衣服下藏的嚴嚴實實的湖神,隻盼她快些來拯救自己。


  她真的不喜歡老城主啊。


  似乎是察覺到她的不自在,城主忽然起身,語氣稱得上溫柔:“吾去沐浴”


  “是——”


  鯉姬立刻驚恐的半跪欠身,眼底溢滿恐懼,極為害怕這個老城主一個想不開讓自己伺候。


  好在城主隻是寓意深長的看了她一眼,並沒有讓她伺候。


  待城主離去,璿姬這才慢悠悠的竄出來淺色的魚尾在燭光下泛著幽幽亮光,宛若剔透玉石。


  鯉姬捧著她變小的身子,語氣哀怨:“求湖神救救小女子吧,妾願以生相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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