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永夜
風,輕輕柔柔的滑過樹梢,暖陽下投在三人身上的樹影也隨之一起婆娑起舞。
故事早已講完。對於蕭寒來是往事,對於聽的人來就是故事。從頭至尾,蕭寒情緒沒有絲毫的波瀾,平淡冷靜的如同在講他人的故事。
“我們每個都有自己的痛,懂得控製的人,就能控製自己的人生;如果不懂控製,隻是一味的掩飾,那你就會一生都被往事控製,無法自拔。”蕭寒平靜的看著眼前兩個梨花帶雨的女子,心中並沒有絲毫憐香惜玉的念頭,這可不是他的風格。
“到你了,你覺得我的故事能夠換你多少的往事,那你就多少。如果你覺得一文不值的話,那我們就此結束吧!大家都很忙,時間都很寶貴!”蕭寒完靜靜的看著暮雪。
暮雪用手背輕輕的擦了擦有些紅腫的眼睛,想擦幹睫毛上的淚珠,但卻越擦越多,哭笑著:“能把我十幾年來積攢的淚水都掏出來,怎麽能一文不值呢?”
“那能值多少?”蕭寒仍是靜靜的問。
“全部!”暮雪盯著蕭寒的臉與他對視,“你們想知道什麽?”
“那好!”蕭寒點點頭,在心中輕輕的鬆了口氣,“我想知道十多年前你和你母親被綁架的當晚所發生的事情。”
“好!”暮雪輕輕的閉上眼,努力勾起沉在那記憶最深處的往事。
杜若沒有出聲,默默的做好的記錄準備。
十多年前的那個漫長的雨季,發生了太多不為人知的事情。是的,雨水會衝刷掉所有的痕跡,但卻偏偏衝不掉一個人內心深處的記憶;是的,一個人死了,她的記憶就沒有了,但有的人卻偏偏活了下來。
雨夜,隻能聽到“嘩嘩”的雨聲,卻看不到窗外的雨,能看到的隻是窗處一道道枝枝蔓蔓扭曲遊走的閃電,伴隨著“轟轟”的雷聲不停的在夜幕中出現。
“媽媽,你是閃電想撕裂、衝破這黑暗,還是這黑暗想湮滅這閃電的光輝呢?”窗前十多歲的女孩扭頭問正在忙著備課工作的母親。
“暮雪啊,依媽媽看是閃電想衝破黑暗吧!”年輕的母親笑意盈盈,滿眼都是憐愛,“你認為呢?”
“我啊!我也認為是閃電想衝破這黑暗的夜,不過他們誰贏了呢?”剛好又一輪電光在女孩眼前消失,“唉,還是黑夜贏了,閃電的光都被黑暗吞噬掉,沒有了!”
媽媽聽到女兒的話,苦笑著搖搖頭,放下手頭的事情走過來。
“暮雪,有一句名言是這樣的:夜晚再黑,也會結束,太陽終將升起!閃電的光也許有限,但太陽的光卻是永恒的,不管黑夜多麽漫長,太陽出來,一切黑暗就都結束了。”
身為學語文老師的媽媽嘴裏總有不完的名言。
“爸爸今又不回來了嗎?”暮雪不想繼續聽媽媽嘴裏的名言,將話題扯開。
“爸爸工作忙,怎麽,想爸爸了嗎?”媽媽用手輕輕的摸著女兒的頭。
“嗯!”暮雪點點頭,扭頭看了看牆上掛曆上自己作的記號,“到今為止,爸爸都有整整一個星期沒有回家了!”
媽媽沒有話,也靜靜的看著那掛曆上女兒作的記號,那是一個一個的心形符號,今剛好七個,她的手沒有挪開,繼續摩挲著女兒的腦袋。
一陣雷聲過後,有一種尖銳的類似於金屬相互摩擦的聲音透過隔音並不是很好的木門鑽進了母女二人的耳中。
“媽媽,這聲音……”暮雪不由自主的向母親靠攏,貼在了媽媽的身上。
“雪兒不怕,你忘了爸爸的話了嗎?無論任何時候都要勇敢!”
“嗯”暮雪點點頭,但那尖銳的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刺耳,暮雪身上還是一陣戰栗。
刺耳的聲音最後在門外停了下來,母女二人相互摟著瑟瑟發抖,時已臨近午夜,如果不是雨聲、雷聲,本該是最寧靜的時候。
“咚咚咚”有力的敲門聲突兀的響起。
母女二人身上都為之一震,“誰呀!”母親壯著膽子問道。
門外沒有回答,隻是傳來更有力的幾聲敲門聲,“誰呀?”母親緊緊的摟著女兒,提高聲音幾乎是吼著問道。
窗外閃過一道耀眼的電光,很近、很亮,電光一閃而過,屋裏的燈也隨著電光一同熄滅了,母女二人一下子陷入了黑暗之中。女孩不知道,這是她媽媽看到的最後的光,也是她在後來一年的時間中看到的唯一的光。
閃電的光劃過去了十秒鍾,黑暗中的十秒鍾中,母女二人幾乎能聽到彼此的心跳,雷聲終於來了,但母女二人聽到雷聲中還夾雜有隱隱的木板碎裂的聲音,隻見幾道黑影衝到二人身前,她們才明白剛才聽到的那是門板破裂的聲音。
雖然已經過去了十多年了,但現在起那個夜晚,暮雪仍是渾身戰栗不已,顯然她不是蕭寒,做不到和蕭寒一樣那麽的平靜,或者是冷血。這也讓杜若相信,這十來年來,她一直沒有去觸碰這些往事,放下手中的記錄,她輕輕的摟住暮雪發抖的肩頭。
“後來呢?”蕭寒皺了皺眉問道。
“後來……”眼前陽光明媚,但在暮雪的眼中卻滿是夜晚的黑暗。
黑暗,無窮無盡的黑暗,憑著僅有的視覺意識,母女二人看到黑暗中有幾道影子一閃就到了自己的麵前,很快二人就被抓了起來,來不及呼叫,嘴巴就被東西堵了起來,整個人被東西套了起來,刺鼻的粉塵嗆得讓人窒息,也睜不開眼,這時即使睜開眼也看不到任何的東西。漸漸的意識開始模糊,在昏迷前她們聞到了另一種刺鼻的味道,那是汽油揮發的味道。
暮雪再次清醒過來時已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是被人用力的丟在地上痛醒的,努力的睜了睜眼,眼睛鑽心刺骨的疼,不停的流淚卻看不見任何的東西。
“你們放了她吧!她還隻是個孩子!”媽媽絕望的哭泣聲在不遠處傳來。
“孩子?你要怨就怨你那警察爸爸,他搶了我的東西,我讓他拿東西來換你們,他卻不管你們,拿假的東西來騙我!這,可就怨不得我了!”沙啞的聲音夾雜在風雨聲中如同來自地獄。
“讓我再抱抱我的孩子,好嗎?”媽媽在做最後的乞求。
“唉,暮雲平,你這又是何苦了,你還回來我的東西,我放了你的妻子孩子,你卻偏偏要自作聰明。唉,去吧!”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最後幾個字算是對媽媽乞求的默許了。
媽媽踉蹌著撲過來,身下搖晃不定,清醒了一陣後,暮雪憑感覺斷定現在是在船上。媽媽一把抱住她,解開綁在她手上的繩索,取掉她嘴裏塞著的東西,把頭埋在她的耳邊,輕聲:“雪兒,記住!夜晚再黑,也會結束,太陽終將升起!”完,不等她話,一把抱起她,將她拋了出去。
暮雪是在落入水中時才知道媽媽是將她拋入了水中,在落水的刹那間她聽到了船上惱羞成怒的喝叱,最後聽到了媽媽一聲悶哼,整個人就落入水中,耳中一陣水流的聲音。
“老板,這,這女人竟然來這一出!”船上有人話,“我們這就下水把那孩子抓回來。”
“算了吧!這麽大的洪水,除非這孩子是龍太子轉世,否則,有九條命也活不下來。”沙啞的聲音緩緩的。
“那這女的怎麽處理?”
“已經是死人了,丟江裏讓她們母女團聚吧!好一場雨啊!來得再大一些,衝刷掉這一切吧!”沙啞的聲音像是在自言自語。
船底下,有一個如幽靈般的的影子,緊緊的貼在船體,隨著江水和船體一起起伏,渾濁的江水發狂了一般的想吞噬掉她。
暮雪聽到了船上的對話,她想去找被從船上丟下來的媽媽,但她努力的睜開眼睛,卻一片漆黑,什麽也看不到,但這並不是黑夜的那種黑。很快她明白了一個現實,她的眼睛,看不到了。她的世界,將是永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