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柳曉風踉踉蹌蹌走在大街上。這時是深夜，昏黃的燈光透過黑黢黢的樹杈，在地上留下一道孤獨的影子。他感到很絕望，前幾天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又丟了。

  昨日上午，當他的新任老闆從未知渠道了解到，他從TC公司被離職是因為舉報公司虛設研發項目騙取國家巨額科研補貼，立馬叫來人資經理，以考核不合格為由解僱了他。

  這已經是他兩個月內的第六份工作。此前五份工作，無一例外均以考核不合格結束。這對十餘年來一直都是業界翹楚的他，無疑是最大的諷刺，最無情的嘲弄。

  柳曉風出生在G市，一個南方五線小城。上世紀八十年代，他的父親柳明白因為他的出生，無奈放棄幹了十年的初中民辦教師工作——如果不辭職，兩千元超生費將使他未來三年一分錢工資都拿不到。這對本就在溫飽線上掙扎的一家人真是雪上加霜，生活的重擔全部壓在了母親的身上。他的母親烏秀蘭以前是大隊里的赤腳醫生，改革開放后在鎮子上開了一家小診所，前來問診的幾乎都是頭疼腦熱的街坊鄰居，收入也很微薄。

  柳曉風是家裡的第三個孩子。大姐柳如月比他大八歲，當時在上二年級；哥哥柳曉白比大姐小兩歲，當時在讀學前班。柳曉風的出生導致父親失業，讓本就拮据的家庭頓時陷入了貧困。回村子里務農一年後，由於一家人入不敷出，在妻子的支持下，柳明白選擇操起屠刀，做了一個賣豬肉的屠戶。從此，夫妻兩個一個殺豬一個救人，總算是勉強能維持生活。

  俗話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柳家的孩子也算爭氣，姐弟三個知道父母的不易，從小就認真讀書，發誓要改變家庭的命運。世紀交替的那一年，柳如月臨床醫學專科畢業當了葯企醫藥代表；第二年，柳曉白分析化學專科畢業做了市裡鋼鐵公司化驗員。

  2004年，柳曉風以全市理科第九名的成績選擇了南粵中大的化工工藝專業。大四那年，他以驚人的天才合成了某癌症靶向葯生產的關鍵有機中間體。論文發表在國際頂級醫學期刊上，以一己之力推動了這類藥物的迭代升級。因此成功引起了國際知名葯企BE的關注，畢業后順利進入了BE，專門從事醫藥中間體開發。此後兩年，他又成功設計合成了數個關鍵有機物，從而在業界名聲鵲起。

  2010年底，國內知名葯企TC看中柳曉風出色的有機合成設計能力，不惜用高薪把他從BE挖了過來，負責新藥物開發設計。九年之間，他為TC公司設計合成了不下十種新的藥物中間體，有些甚至推動了行業的發展。他也從獨立實驗室負責人一步步走到了研發總監的崗位。

  2019年11月，TC公司為了騙取國家巨額科研項目補貼，虛構了一個藥物研發項目。柳曉風作為知情人，為了此事也曾經備受良心煎熬。兩個月後，不堪內心折磨的他選擇了舉報這一條路，從而也導致了他最終被離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