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策變化(三更合一)
寶山和寶珠有自己的想法, 也就很快的為之準備起來。
寶珠給自己的前期工作做了一個計劃書,他們的目標不是立刻就開辦補習班,而是先學習, 只有他們自己成功了, 才是一個很好的補習班的招牌。
而且雖然知道政策會如何,在沒有準確明確的政策下來, 寶珠也沒打算就提前開始, 她不至於說為了那麼一點點「先」, 把自己陷入一個不太穩定的狀態。
寶山和寶珠原本在高中的時候就有比賽狂人的稱號, 很快的他們就把這個稱號重拾起來, 不僅熱衷於參加各種比賽, 學習也沒有落下。
最難得是,他們都不偏科,幾乎各個科目成績都好。
當然了,寶山寶珠以前也不偏科,選擇文科理科只是相對比較弱,但是這個「相對」跟別人又不太一樣了。
而除此之外,寶山也開始看學校周圍比較適合做補習班的地方, 略遠一點的距離, 也不是不可,但是他們還是覺得近一點更方便學習。而且……嘿嘿。
其實寶山和寶珠的計劃里, 就打算找自己的同學作為老師來上課的。
畢竟,他們真的要做補習班, 也不肯全靠自己上課。
大概是生活的太忙碌,轉眼就到了暑假,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倒是發生了一件大事兒,首都出了一個新文件, 這跟寶珠他們所熟知的七九年年底的那份文件的內容差不多。
這份文件主要還是允許了一些經營性行為,一些小本生意,例如農民賣菜之類的,這些已經都不算作投機倒把了。
寶珠其實早就熟知每一年的「大記事」,原本以為明年才會出現的情況今年出現了,難免是讓人覺得震驚的,但是又一想,寶珠又覺得也不是不可能。
沒有什麼是一成不變的,而且,他們查到的資料也未必就是準確的情況。
七九年末是全國開展起這個政策,誰又知道首都提前就開始了呢。
寶珠他們震驚,其實寢室里其他人也蠻震驚的,大家說起來,都還挺感慨的。他們這些學生與其他有些不同,他們是學經濟的,難免會觸覺比較敏銳。
雖然也覺得鐵飯碗更好,但是對於這些政策,那也是十分放在心裡。
白真心與大家感慨:「你們說,這政策變化怎麼就這麼快了呢?這就允許買賣東西了?以前我在公社政府後勤做臨時工的時候,還被借過去幫忙抓投機倒把呢。現在投機倒把都不算錯誤了。」那以前的人多冤枉啊,當然這句話,沒有說出口。
「那肯定是不算了,文件都出了。」溫柔不知道為什麼,就覺得心裡熱乎。
白真心:「為什麼呢?」
寶珠也看向了溫柔,她也不是很懂。
寶珠是個聰明人,聰明是真的聰明,但是社會閱歷不算多,而且她本身是從農村出來的,所以看事情倒是不怎麼全面,不太能分析清楚。
這些人里,溫柔算是最能看的清楚的。
她不僅是本地人,也是一個知青。
溫柔看著一雙雙懵懂的眼睛,斟酌了一下,想到大家雖然各有性格,但是人都不錯,不是那種愛找事兒的,說:「你們知曉嗎?現在很多地方的知青都在鬧著回城。」
這件事兒也不算是什麼新聞。
大家都點頭,等待溫柔繼續說下去。
她苦笑一下,說:「下鄉真的很難,王荷這樣能在家附近下鄉的是真的少之又少,大部分的時候,我們都沒有那麼幸運的。像是我,我家在首都,但是我還不是去了黑龍江?你們大概不知道,那邊有多冷,我下鄉的地方距離漠河都很近了,那邊最冷的時候,冬天裡差不多有零下三十度左右,你出去隨口吐口痰,都不用你多看就能結成冰球。那樣的環境,我一個首都去的,首都也算是北方了,過去都不能適應,更不要說一些南方過去的。我們冬天裡還有凍死人的,誰不想回家呢。都想回家的。知青都想回家,可是我們又有什麼機會回家呢?終於有了高考的機會,可是高考也不是每個都能考得上的。我父母都是知識分子,我從小就家學淵源,這才能考的不錯,大部分人都考不上大學的。有時候大家都是一潭死水,這個池子就沒有什麼漣漪。可是現在不一樣了,那個集團覆滅了,又恢復高考了,這兩件事兒已經激起了一潭池水。」
像是關心他們有點不清楚,溫柔為什麼說起了知青下鄉。他們不是討論為什麼開放了政策嗎?
倒是寶珠開始若有所思起來。
溫柔繼續說:「我知道,有些人已經請假探親,然後在家裡滯留了。城市也就那麼大,這些人看起來不多,加在一起也不少,吃吃喝喝不要錢嗎?家裡困難的人才是多數,這日子自然就難,你們在學校待著感覺不深刻,我有時候去我爸媽那邊,都覺得這外面很浮躁。我覺得,這個政策也許是針對這個來的。給大家一個機會掙錢把日子過下去,大概這就是這個政策出現的原因吧。」
雖然大家一起住了半年了,但是倒是沒怎麼說過自家的事兒,這次溫柔提起來,大家除了對政策的一些理解,也問起來:「溫柔姐,那你男人和孩子,就在那邊了?」
溫柔搖頭:「當然不是。」
她說:「我這邊上著大學呢,我是這麼想的,這幾年如果政策有什麼變化,我就讓他們過來,一家人咋能總是分開。如果實在不行,就得等我大學畢業分配了工作,我就讓他們過來。」
「那你娘家不能住嗎?」丁蘭問了起來。
溫柔搖頭,說:「我爸媽以前因為知識分子的身份,掃大街,雖然現在平反了,但是我家不是富裕人家,就普通人家,我家原來的房子還給我們了,一百多平。可是我還有兩個哥哥一個弟弟,我大哥是在衛生所抓藥,房子都是租住的,這次自然是要搬到我爸媽一起。我二哥和小弟這次也考回來了,不管好不好的,反正都有學校。他們都拖家帶口的,現在十五六個人,根本住不開。」
「都是孩子,他們能住你也能啊。」丁蘭看不過了。
溫柔笑著說:「我父母更心疼兒子啊。」
她輕聲:「你和寶珠那樣的人家,才是少數。」
這年頭,不重男輕女才少呢。
「我父母跟別人比,已經很好了。」
寶珠沒說啥,她也清楚,不是家家戶戶都一樣。
「溫柔他們家,確實已經很好了。」陳冰倩難得的也加入了話題,說:「我家條件不錯的,但是有下鄉的時候,我父母誰也沒管我。後來我在下鄉的地方得了大病,我跟爸媽借錢,他們一分都不借,說就當沒有我這個女兒了。」
丁蘭:「草。」
寶珠緊繃起了小臉兒。
陳冰倩淡定:「所以我無所謂了。」
白真心撐著下巴,說:「我爸媽也對我哥更好,不過他們對我也成,如果不是他們為我奔走,我就要下鄉了。」
「寶珠,很多人都說你爸爸不在了,是真的嗎?」
寶珠被點名,倒是沒什麼尷尬的,說:「嗯,我爸爸不在了,我媽媽帶著我們,我媽媽好厲害的。」
丁蘭飛快點頭:「看出來了,我爸跋扈慣了,一般人打不過他,他都說他打不過你媽媽。」
眾人:「……」
雖然初次見面不太友好,但是一個寢室的上下鋪,寶珠跟丁蘭相處的還可以,她也沒遷怒,反正他家沒吃虧。寶珠:「雖然我家只有我媽媽一個人,但是我們住在山裡,東北大山嘛,東西還是多的,偶爾也能碰見個野雞野兔什麼的,所以日子還成。」
你家的日子,可不是還成,而是相當不錯!
不過這個話,大家沒說。
「我婆婆也是東北的,我聽她講,要說有好東西,真的有的。她十幾歲的時候在山上挖過一隻人蔘,那年月比較亂,她跟著家裡人往南走了。我那次成名垂危,是她拿出人蔘救了我。」
陳冰倩說起這個。
「啊,你不是沒結婚?」
大家震驚了。
陳冰倩實話實說:「我沒結婚,我未婚夫在我們結婚前就去世了。不過這輩子我也沒打算再嫁了,我就把他父母當做是我的父母。他們都對我很好的。生死攸關的時候,我父母都不管我,他們都是農民,也沒錢,但是卻還是把壓箱底兒的人蔘拿出來給我。這些我都記得的。」
「啊,你真是遇到好人了」李欣紅由衷的感慨。
丁蘭:「對啊對啊。」
兩人對視一眼,又哼了一聲。
大家說起各自家裡的事情,都有幾分惆悵。
即便是本地人,關心家裡父母都有正式工作,但是他家孩子不少,她又排在中間,就十分沒有存在感,就連報道都是自己一個人。至於溫柔,她是一個知青,又不同了。
不過雖然如此,這些年輕姑娘的心倒是更近了不少,有時候分享彼此的秘密,是最容易讓大家親近起來的。當然啦,也是因為寶珠他們寢室其實沒有家裡條件特別優越的。
有時候條件的差異還是影響很大的,像是他們右手邊的寢室,他們左手邊的兩個寢室都是自己一個班的同學,但是右手邊則是別的班,他們這個專業,一共三個班級。
隔壁寢室就是隔壁班,有個家裡條件特別好的,是個什麼領導的女兒,總之隔壁寢室隔三差五的吵架。不是說人家出身好就怎樣。而是彼此生活習慣差的太大。難免有矛盾。
他們這一屆條件最好和條件最不好的在一個寢室,雙方又都是要強拔尖的性格,有些事兒就不可避免了。
大概,寶珠他們寢室這麼友好,也是全靠隔壁的襯托。
相比於隔壁的整天吵架,他們可真是安穩多了。
這聊過各自的家庭情況后,就更加親密了一些。
王荷:「那後天就考完了,你們都回家嗎?」
寶珠點頭:「我肯定要走的,我弟弟今年中考,我要看看這傢伙考個什麼樣。不過我應該會提前回來。」
大家奇怪的看她,寶珠嘿嘿笑,說:「有個小秘密,天機不可泄露。」
眾人:「……切!」
寶珠又笑:「以後再讓你們知道。」
她是打算提前回來搞補習班的事情,寶珠問:「你們呢?」
「自然回家啊。」
還別說,他們寢室除了關心,都是回家,陳冰倩都要回她婆婆那邊。
溫柔則是低聲說:「我這次回去,可能也要早點回來,這不是政策放開了嗎?我想拿點山貨過來賣一下試一試。」
說到這裡,立刻補充:「政策允許的,我才想試試。」
她其實還是很怕被人看不起,或者被人說投機倒把的,雖然昨天正式的政策已經登報了,但是她還是有點忐忑的,如果不是這次大家聊得熱火朝天,也不至於直白的說出來。
「我想貼補一點家用,我家三個娃,真的難。」
「溫柔姐,你說兒有道理哎,其實我家也可以啊。」丁蘭也願意的,她被溫柔啟發了,說:「我也可以把我們家鄉的一些特產倒騰一點來賣。反正,附和政策。」
「啊這……」白真心也動心了。
可以看得出來,溫柔的話讓陳冰倩也動心了。
唯一沒有動心的,就是關心和王荷,這兩個一個首都本地人一個天津人,自然是沒什麼優勢。不是不想做,而是沒有優勢了。他們討論起來。看著寶珠不言語,問:「寶珠,你不參加嗎?」
寶珠搖頭:「我不打算搞這個。」
不過她也沒有藏著掖著,她說:「我說過了啊,我有別的打算,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先不跟你們說,但是只要我搞起來,一定不瞞著你們。」
「成!」
她趴在床上,懶洋洋的給大家出主意:「你們要倒騰東西,我建議你們選擇首都沒有的,或者是,首都賣的貴,但是你們當地很便宜的。」
「山貨!」溫柔激動:「我們那邊山貨不值錢的,這邊我看價格還不錯。」
寶珠:「你可以炒了賣呀。」
溫柔疑惑:「怎麼炒?」
寶珠更疑惑:「就找個熱鬧的地方,自己支個攤子唄。」
她見過街邊賣的糖炒栗子啊。
眼看大家還是不太懂,寶珠:「!!!」
她突然發現,自己又一葉障目啦。
現在大家都沒怎麼買過路邊攤的啊,都是去供銷社的。
她立刻盤腿兒坐起來,說:「就比如栗子,你可以自己支個鍋做糖炒栗子;你也可以帶回來一些山楂,做冰糖葫蘆;不過這些都是比較適合冬天的。」
她撓撓頭,夏天適合什麼呢?
冰淇淋雪糕冰棍,自己都沒法兒做的啊。
「其實,如果想掙點小錢,也可以去批發冰棍,泡沫箱子上面蓋著被子,或者是用暖瓶,一樣是可以的。估計掙不到大錢,但是練練手是可以的。」
寶珠知道,溫柔一直很想讓丈夫孩子過來,她說這些,不過是給她多提供一個可能性罷了。
如果她男人能掙錢,自然就不用擔心其他了。
「啊,這要是賣不掉……」
寶珠:「所以選擇地方很重要啊,要找效益比較好,年輕人比較多的單位。這樣的地方,他們收入穩定,又沒有家庭負擔,比較捨得花錢。」
「對對對,你說得對。」
大家都覺得寶珠說的有點道理,寶珠:「冰棍是容易化的沒錯,但是可以少進一點,天熱的情況下,應該不會很難賣。」她又說:「如果手藝好,都能在這樣的地方賣包子的,我看咱們學校門口那個偷偷賣包子的大爺,每次一來也就十分鐘包子就一掃而空。」
以前是偷偷摸摸,以後倒是不擔心了。
「我知道一個地方……」關心小聲:「我叔他們單位,他場面都抱怨他們廠子食堂做的是豬食,如果去哪兒賣包子,肯定好賣的。」
畢竟,食堂也不是不要錢。
大家討論起來,也就來了精神。
不過很快的,白真心就笑了起來:「我才反應過來,這些小買賣都很耗費時間,咱們要上學,做不來啊。偶爾倒騰一趟東西還行,這細緻的,恐怕不行吧?」
「誰說不行的?我婆婆做飯可好吃了,如果能行,我就領他們去大隊開介紹信,讓他們也來。只要有剩餘,總是就比種地強。」陳冰倩說:「租個小房子,一家人總是在一起才能互相照應。」
溫柔心有戚戚焉點頭:「是啊。」
寶珠更是使勁兒點頭,說:「可不是嘛!」
她念叨:「我都想我媽了,可惜我弟弟還要念書,我媽不能來首都。我媽媽不在,我覺得自己幹啥都不行。」
大家齊刷刷的看向她,異口同聲:「你邊兒去!」
寶珠:「唔!」
「你幹啥都行!這個口是心非的丫頭。」
寶珠:「……」
她睜大眼,軟乎乎的:「我沒有的呀。」
「你有!」
又是異口同聲。
寶珠:「嗚嗚。」
這個磕,沒法兒嘮下去啦。
不過不得不說,這一次談話倒是讓大家心情都順暢不少。
考試之後,寶珠很快的就準備和哥哥一起往回走了,他們準備了好多東西要帶回去。臨走之前,寶山和抱住還去了一趟郵局,給遠在成都的大舅寄了東西。
這些年,大舅不僅幫他們找各種各樣的郵票,還給他們寄了好多特產,雖然他們家也會給大舅寄一些東西。但是這兩年不能去那頭兒,有些東西就少了。
正好現在在首都,寶珠買了一些比較有特色的東西寄過去。
寶山找了同學幫忙,買到了卧鋪,兩兄妹回去總算是沒有遭什麼罪,如果是硬座,才是真的累呢。不過許是首都公布了新的政策,寶珠發現每到一個站點,大家倒騰東西都更加明目張胆了一點。
寶珠低聲跟哥哥討論:「所以說,早期能夠富裕起來的,都是膽子大的人。」
寶山點頭,聲音低的不得了:「八十年代九十年代,都是這樣。越往後才越需要知識。」
兩人沒有再繼續多說,畢竟火車也不是只有他們兩個人,不過寶珠倒是跟哥哥討論起旁的事情,她說:「我倒是沒想到,建棋哥和招娣姐姐都不回去。」
寶山:「不意外,他們都想在首都做小買賣。」
他壓低聲音,說:「建棋哥昨天來的時候,塞給我二百塊錢,說是讓我交給大山叔。」
寶珠瞪大眼:「他們學校跟咱們學校一樣都是補助十五的吧?」
寶山點頭,他說:「他不是飯錢省下來的,他跟我說了,他一到放假就去鄉下收一些蛋和菜,拿回城裡賣。據他說這個收成還不錯,正好現在政策有變化,他就想趁著放假多掙錢。」
寶珠幽幽:「招娣姐姐也找我了,她說她在首都搞了一個小攤子,自己還跟在高中那個時候一樣,自己做頭花賣。等我們回來的時候,幫忙將望弟想弟還有妹絕三個都帶來。她要讓她們留在首都做小生意。」
寶珠更加深沉:「我覺得咱們好沒用啊,你看看人家,根本不像我們有這麼多的優勢,可是人家早早的就做起來了。倒是我們,到現在還期期艾艾的沒個頭兒。」
有點,小挫敗。
寶珠這個樣子,寶山一點都不意外,寶珠一直都覺得自己很行的,現在發現人家都走到了他們的前面,難免會覺得小失落。不過他還是擼了□□的腦袋,說:「瞎想什麼,他們都是偷偷摸摸的做一些小買賣。一個人就可以。但是我們不是啊,我們既然想做做大一點,當然要等政策穩定,不然不是給自己找事兒?再說,咱家也不著急我們急切的掙錢,你說對不對?」
寶珠抿著嘴,點頭嗯了一聲。
她這個樣子,寶山忍不住笑,說:「而且我們寶珠這麼能幹,讓他們先跑二百米,寶珠也能追上他們的。」
寶珠嬌嗔著說:「我怎麼覺得你就是在哄我啊。」
寶山微笑:「被你看出來了?」
寶珠:「你好煩哦。」
寶山真誠的說:「我相信你行。」
寶珠看著哥哥的眼睛,他的眼睛格外的深邃明亮。
很多不知道實情的人都說,寶山和寶珠這對兄妹長得一點都不像。而很多看過寶珠和寶樂的人都覺得,他們姐弟長得真的很像,特別是眼睛,很像他們的媽媽戚玉秀。
反倒是寶山並不像,可是這個時候看著寶山的眼睛,寶珠又覺得,哥哥的眼睛明明也很好看啊。
大家都說他們娘三兒的眼睛像,給寶山撇出去,寶山每次聽到這個,都有些失落的。他小時候啊,最怕的就是被人說,你不像是這個家裡的人。
可是寶珠覺得,就算是不像,哥哥的眼睛也很好看。
她軟乎乎的說:「哥哥,你的眼睛真好看。」
寶山臉色微微紅了起來,低聲:「是、是嗎?」
不過很快的,他就說:「再好看,也沒有我們寶珠好看。」
寶珠理所當然的點頭,說:「那是肯定的啊,我是大美女啊。」
這樣自信的少女,是田寶珠沒錯了。
寶山沒忍住,又揉了一把她的頭髮,來到首都之後沒有戚玉秀剪頭髮,寶珠的頭髮就長長了,關心幫她梳了兩隻魚骨辮,寶珠正得意呢。
她哥這左一下右一下,硬生生給她好好的魚骨辮揉的毛烘烘的,十分不像樣。
寶珠:「哥,你是不是故意的啊?」
她斜楞眼,寶山忍著笑舉手:「天地良心,沒有。」
寶珠:「可是我怎麼就覺得你是不懷好意故意給我髮型搞亂呢,很煩哎。」
寶山:「等下車我幫你梳頭髮。」
寶珠撇嘴,有點不相信:「你……行嗎?」
這話要是這麼說,寶山就不高興了,他認真的問:「那你小時候的小鳥窩兒頭,是誰給你梳成小揪揪的?是不是我?」
寶山又問:「你頭髮亂糟糟的是誰幫你洗頭髮的?是不是還是我?」
寶山又想繼續問,寶珠趕緊攔住哥哥,說:「哥!我錯了!」
她撒嬌:「我哥哥是最好的哥哥,你超級厲害,你很會梳辮子,你是天下第一。」
寶山微微一笑,滿足點頭:「這麼說還差不多。」
這個人也是很好哄了。
寶珠鬆了一口氣,感慨他家哥哥是最容易被女娃騙的,她這一句好話,就讓他滿意了。
兩人說話聲音不大,不過還是惹得對面都笑了起來。
「你們兄妹感情很好。」
寶山和寶珠開始一直都是壓低聲音在耳邊嘀嘀咕咕,後來說起頭髮,才大聲起來。對面坐著的中年人看著他們,說:「你們這是大學生放假?」
看他們的樣子就能看出個七七八八了。
寶山點頭,嗯了一聲。
他對外人,不算是個熱情的人。
「我是吉省那邊過來的,跑供銷的,你們是首都哪所大學啊?」中年人好奇心似乎還挺重的。
寶山:「北大。」
「呦,這可是個好學校,你妹妹跟你一所學校嗎?」
寶山並沒有回答,反而是說:「叔叔,您是哪個廠子跑供銷的啊。我聽說這個是個很好的活兒了。」
「藥廠,我是跑藥廠的。我家也有親戚參加了去年的高考,不過沒考上,這不,今年又開始考了。也不知道考成一個什麼樣。這學習真是太難了。」
提到這個,中年人上鋪的也開始感慨了:「可不是,我家孩子也是,學的也用功,但是成績就是不算好。我就覺得這娃不像我,就是腦子笨啊!你們是大學生,你們說說,這學習真的這麼難嗎?」
寶山:「其實學習難不難要分怎麼看,聰明是一方面,同樣的也是需要好的學習方法的。前些年一直都……很多人上學都沒怎麼真的用心,學習方法也不太好,雖說用功了。但是可能並沒有達到預期的效果……」
大家很快的圍繞著學習討論了起來,可見不管什麼時候,學習都是很重要的一件事兒了。
不過關於這些話題,寶山和寶珠還是挺樂意說起來的,畢竟他們是要準備開補習班的,多諮詢一下家長的意見,是很重要的。聽說他們兄妹有這樣的想法。
跑供銷的那位就很堅定:「如果有這樣的補習班,我樂意讓我家孩子去,讓他自己學,狗屁學不到。我是看出來了,現在恢復了高考。沒有好的成績可不行。」
其他幾個也是點頭,他們都是有工作的人,而且時常出差見識就會比較多一點,現在啊,是每天都在發生變化,不學習是不行的。
「我家孩子要是能考上北大的,我真是做夢都能笑醒了,你說你爸媽怎麼養出來的好孩子啊。」
寶山和寶珠都笑了起來。
雖然都是陌生人,但是這一路,他們倒是都聊得挺不錯的。遇到對頭的人,時間過得都會比較快。等到最後下車,倒是互相都留了電話。
要知道,剛搭話兒的時候,寶山還有點防備呢。
寶山和寶珠回來,沒有提前跟家裡說具體是哪一天,這也是怕火車晚點,家裡人一直等著。
寶山和寶珠拿了不少東西,不過他們是兩個人,所以倒是還好。只不過這一路下了火車倒車到縣裡,又倒車到公社,倒是挺麻煩的。寶珠感慨:「什麼時候我們家也能買車。」
寶山:「很快的。」
寶珠睨了哥哥一眼,說:「真能吹,不過,我愛聽。」
他們兩個相視而笑。
寶山和寶珠既然來到了公社,肯定是要去大姨家看一看的,他們倒是沒想著先回家再過來,何必多此一舉。拎著東西回去也很沉的呀。
戚玉玲是下崗再上崗,雖然才半年,但是也還是熱情勁兒十足的。
畢竟,這賺錢和不賺錢,感覺還真是不一樣。
寶山寶珠他們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下班的時間了,家裡正是人多的時候,天氣熱了,老人家就在樓下擺龍門陣,喝著茶水嘮嗑兒。遠遠的寶珠就看到了濟寧的爺爺奶奶,她招手:「唐爺爺唐奶奶。」
一群老頭老太太正說話呢,就聽到清脆的女娃娃叫聲,再一看,不認識啊。
倒是正主兒認了出來:「這不是寶山寶珠?」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也沒有人再說寶山如何不好了。
人家哪裡不好了?
這孩子且不錯呢。
「你們兩個從北京回來了?」
寶珠笑嘻嘻,點頭說:「是的呀,三表哥放假沒?」
「回來了回來了,前幾天到家的,你們這是剛回來吧?走,上樓去。」唐爺爺有點驕傲的說:「這是我兒媳她二妹家的娃娃,學習賊好的。」
大家聽到說話就曉得了啊。
這兩個孩子可是很有名氣的,全省第一啊。
現在江湖上還有他們的傳說呢。
「曉得,是豐收大隊的嘛!我們都曉得的。」
「這孩子長得真好,你說人家怎麼就運氣這麼好,孩子長得好又聰明,我家的簡直就跟個瘦猴兒似的。」
傳統家長再現江湖。
就是喜歡比較。
寶珠笑著叫了人,隨即跟著哥哥一起上了樓。這時戚玉玲也聽到動靜了,她是沒想到,寶山寶珠竟然過來了,喜出望外:「你們兩個孩子怎麼回來了?還沒吃飯吧?桃花,你去給他們做個麵條,做白面的哈,卧兩個雞蛋。」
張桃花哎了一聲,趕緊去忙。
文子的媳婦兒撇撇嘴,心道婆婆就是偏心眼兒。
她剛想湊上前,就看到小叔子一窩蜂的撲過去,直接抱住了寶山,說:「兄弟,怎麼樣?」
隨即又去捶他表妹的肩膀:「丫頭,行啊?一定也沒晒黑。」
寶珠差點被濟寧表哥捶一個踉蹌,她好無語的:「你幹啥啊!煩人煩人。」
濟寧笑呵呵:「俺們都這麼打招呼。」
他們學校基本都是男同學,大家可不就這樣。
寶珠:「我看你是不想要我的禮物了。」
濟寧一秒變身乖巧大金毛:「寶珠啊,你可不能這樣,我還是不是你最愛的表哥了?」
寶珠:「不是!」
話是這麼說,卻已經開始翻包了。
她說:「我真是天底下最好的表妹了。」
濟寧哈哈大笑。
寶珠翻出來一包像章,說:「這個給你們。」
「啊,我喜歡這個。」這種領導人的像章現在是很流行的,大家都別在胸前,都覺得自己格外的英勇呢。
寶珠翻出來幾包首都的稻香村餅乾,還有幾包糖,說:「大姨,這是我們給你帶的。」
戚玉玲蹙眉:「你這孩子,花錢幹什麼啊?」
寶珠撒嬌:「難得嘛!我知道姨夫在供銷社工作,不過這種供銷社沒有嘛!我還給你帶了一條絲巾。還給奶奶帶了一條的。」
唐奶奶:「啊。我這麼大年紀了,帶什麼絲巾……」
寶珠:「好看的。」
寶珠把自己給大姨帶的東西都分完了,又拿出一包餅乾和一包糖給濟寧:「三表哥,你的。」
她又把同樣的禮物給了大表哥和二表哥,誰讓他們雖然住在一起,但是實際上分家了呢。文子媳婦兒趕緊把餅乾和糖喜滋滋拿回了屋子。寶珠倒是不在意。
她捎禮物,是因為以前二表哥對她也不錯,雖然現在二表嫂有點那個,但是寶珠不表現在面兒上。反正她又不跟二表嫂生活,她記得二表哥的好就行。
濟寧:「我也給你帶了東西的,給二姨送過去了,你回家就看到了。」
寶珠笑了出來,說:「我就知道你仗義。」
唐爺爺唐奶奶看著他們說笑,也面帶微笑。他們都是很樂意讓他們接觸的,一看這兩個孩子都有大前途的,交好總是沒錯的。再說,當初濟寧如果不是看了寶珠整理的題冊,還未必能考上現在的學校。
寶山和寶珠也沒客氣,在這邊吃了麵條,準備回家,濟寧:「我送你們。」
戚玉玲點頭:「對,你送送他們。」
寶山:「大姨,不用的,我們自己能走。」
濟寧:「我騎車送你們,方便。」
幾個人一起下樓,寶珠招手說:「大姨,等我過兩天在過來。」
戚玉玲:「哎。」
三個年輕人一起走,濟寧問:「你們去首都感覺怎麼樣?」
寶珠:「挺好的。」
他們說起學校的趣事,還有首都的政策,濟寧嘆為觀止,說:「啊?你們都能做小生意了?」
寶珠:「七個人以下的規模都可以的。建棋哥還有招娣他們都沒回來,都打算留在那邊掙錢了。我們是實在不放心寶樂,想看看他的成績,不然我們也要留在首都的。」
濟寧撓頭,感慨:「真的很難想象。不過我發現越是小地方越是嚴格,我在省城,也能看到有人推車賣菜。估計以後,我們也能跟首都一樣?」
寶珠:「能把,我覺得能的。不然為啥要開始呢。」
「對對對。」
寶山:「這些事兒,心裡有個數兒,早做籌謀也是好的。」
濟寧心大,說:「倒是不關我家的事兒,我們家都有工作的。」
寶山和寶珠都沒再說什麼。
濟寧倒是說起學校的事兒,說:「這次去上學,我才發現當初選擇高考真的太正確了,我現在上學,覺得整個人都充實了。」
寶珠失笑:「你以前不是說念書最愁人了嗎。」
濟寧:「有嗎?不記得了啊?」
反正,不認。
「啊,兔子!」雖然天已經擦黑了,但是寶珠眼神倒是很好,正說著話,就看到一個白影一晃而過,她叫了出來:「兔子兔子。」
三個人呼啦一下就把東西放下,很有默契的包抄,兔子啊,這哪兒能不抓住呢。
「快快!」
「啊,這裡還有一個,快快快!」
「怎麼這路邊還有兔子啊!」
三個人飛快的行動,配合的很好呢,倒是很快的將兔子逮住了,兩隻兔子,一隻小白兔,一隻小灰兔,一個也沒放過。
寶珠:「他們是出來約會,然後被我們抓住的嗎?」
寶山:「……」
濟寧:「……」
突然間,寶珠噗嗤一聲,就大笑起來。
寶山也想到,他們小時候也是這樣一起在山上抓兔子,忍不住也笑了出來。
幾個人彷彿又回到了小時候。
濟寧:「沒想到,這還有收穫,告訴二姨,我有幫忙抓兔子啊。」
寶珠:「一人一隻啦。」
濟寧:「這不行……」
寶珠:「小時候都是平分的,就這樣啦。」
她搖晃著小灰兔,說:「我們要它,它看起來肥肥的。」
濟寧:「好吧,小白兔歸我們。」
分完了,幾個人越發的想到小時候,寶山難得孩子氣的將小石頭踢開,說:「不如,我們找一天上山大幹一場吧!」
寶珠和濟寧立刻舉手,高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