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校(三更合一)

  戚玉秀一家子已經知道了這石頭雨是怎麼回事兒。

  怎麼說呢,  他們到底是跟那頭兒來回穿梭了十年,科幻電影都看過不少,對隕石也是知曉的。雖說這事兒乍一發生,  他們沒有反應過來,  但是聽說這是「隕石雨」,這心裡就清楚了。倒是也不覺得有什麼意外或者奇怪的。

  不過大家倒是沒見過這個,  議論紛紛個不停。

  大山媳婦兒這些個能說會道能八卦的媳婦兒,  更是叨叨咕咕個沒完哩。

  戚玉秀:「既然知道是隕石雨,  也沒啥大不了的,  你們今晚就回學校吧。」

  剛走過來的田玉貞:「???」

  所以,  他大嫂管的這麼嚴格嗎?所以寶山寶珠成績才能很好?

  她家沈安念過初中之後就沒有考上高中,  因此在家裡很不滿意,現在田玉貞突然就好像有點懂,為啥寶山寶珠能學習好了。這咋能學習不好呢?發生了這麼大的事兒,她大嫂直接讓人回學校上學?

  更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是,寶山和寶珠都點頭,寶珠還說:「行,反正在家也沒事兒,  耽誤學習就不好了。」

  別人不知道,  作為「先知」,他們是知道的,  明年就要恢復高考了,他們咋能不努力呢。雖然他們兩個的成績在學校從來都是排在第一第二。

  但是可不敢放鬆,  他們都知道的,好的學校和一般的學校,  後期的走向可不相同。

  所以,他們要考好的學校。

  說起考試,  寶珠還滿腹委屈呢,她嘟嘟囔囔:「我跟哥哥考的一樣分數,明明該是並列第一,老師重男輕女,把他排在第一,我排在第二,真是太過分。」

  寶山好脾氣的笑:「那我下次少考一分,保證排在你後面。」

  寶珠俏生生的:「我才不要這樣勝之不武。」

  她揚著下巴,說:「我會考的比你高。」

  寶山挑眉,說:「你確定?」

  寶珠的腳丫子立刻就碾在了哥哥的腳背上,寶山扭曲了一下:「唔。」

  寶珠微笑:「我會的吧?」

  寶山堅定:「你可以憑本事考的比我好,比我好很多。」

  戚玉秀:「行了,你們都是大姑娘大小子了還這麼孩子氣,走吧,咱們回家,我給你們裝點東西,你們上學去。」正要走,冷不丁想起來:「玉貞,你有事兒啊?」

  田玉貞還沉浸在人家這麼愛學習的感慨里,被點了名才想起來,她趕緊點頭,說:「嫂子,我想讓你幫忙跟戚大姐打聽一下,有沒有好一點顏色的料子。」

  她也是個實在人:「我家沈安不如你家寶珠能念書,這不是在家也沒事兒?我婆婆的意思是,早點給她相看。這既然要相看,總是要穿點好的。我家沈安長得白,穿點紅的粉的顯得人好看。」

  這倒是拜寶珠所賜,每到夏天她就戴著大草帽轉悠,天氣再熱都不摘,結果人就比別的姑娘白凈。這不,都是姑娘家,誰不愛美啊,所以他們村子姑娘們別說長得咋樣,除了天生的黑,幾乎是個頂個的大草帽。

  結果就養的白白凈凈的。

  他們豐收大隊的姑娘,還是有些小名氣的,傳說中水土好長得好。

  田玉貞:「錢和票我都準備了。」

  戚玉秀沒拒絕,她跟田玉貞關係還是可以的,老田家是老田家,田玉貞是田玉貞。這就不是一回事兒。

  她說:「行,這個事兒我記下了。」

  她又問了田玉貞要多少,這才反應過來:「你這是要做一條連衣裙啊?」

  田玉貞點頭,說:「可不是么。」

  戚玉秀髮出靈魂拷問:「那你為啥不買現成的呢?」

  田玉貞:「哎?」

  戚玉秀:「那現成的車工可好了,而且款式也都是大城市來的,咱們仿都不好仿。」

  田玉貞疑惑:「是嗎?」

  他們村裡人大多是買料子自己做衣服,這樣省錢不少的,要知道一件成衣可不便宜。所以田玉貞不是不懂,但是卻有點心疼這個錢。而戚玉秀之所以這樣說,完全也是為了田玉貞好。

  田玉貞家條件是可以的,這個錢拿得出來。買現成的,她也省了事兒。但是如果田玉貞買料子,那肯定是田玉貞來做,她他婆婆和妯娌怎麼也不可能幫她的。

  田玉貞針線活兒做的挺一般的,不算是很好,沈安不止一次埋怨她媽做衣服如何,在村裡多少也是有些閑話的,所以戚玉秀才這樣說,她不為田家心疼錢,但是跟田玉貞是老姐妹,她是不想田玉貞為閨女花了錢,還沒落個好。自己難受。

  「這樣好了,我都給你問一問,到時候給你信兒。」

  田玉貞:「行。」

  她高興:「那就麻煩你了。」

  戚玉秀失笑,說:「你要說這個話就見外了,不必的。那行,我領他們幾個回去了,等會兒還要回學校。」

  「好。」

  戚玉秀領著幾個孩子往家走,從現成的成衣又發散想到了其他。

  戚玉秀給家裡三個孩子買衣服,從來都是買現成的,這就省了自己做了。節省不少的時間,其實戚玉秀帶著三個孩子,真是處處都忙碌,不過好在啊!他們那個時候可以去那頭兒。

  那頭兒最大的好處就是很多東西都可以買現成的,像是買衣服,像是一些其他的生活用品,為她的生活平添了很多的便利。

  正是因此,雖然是一個寡婦帶著三個娃,可是戚玉秀還是堅持下來了,而且還算是遊刃有餘。別看她力氣大,可是有時候有些活兒零散,少不得要忙裡忙外。

  外頭,家裡頭,都是活兒。

  可他們沒這個困擾。

  早些年寶珠他們還小,單靠家裡撿柴,那隻靠秋日的收穫肯定不夠用,少不得冬天裡也要出去撿柴,所以冬天她會買一些煤球兒。這樣就給家裡節省了不少的時間。

  像是床單被罩厚棉襖這種不好洗的衣服,她也會攢在一起帶到那頭兒,洗衣機還是方便的緊的。不然光是搓洗這些厚重的衣服,就要費不少力氣,耽誤不少的時間。

  至於做衣服,這個時間她也省了,幾乎都會買現成的衣服,雖然款式不同,差了好些年頭兒,但是這沒關係,她不去大商場,批發市場這種地方的老年款,在他們這邊也是穿的起來的。還有一些幾乎沒有什麼裝飾的簡單的款,也都是用得。

  這些那頭兒的便利讓她的日子好過許多方便許多,現在倒是都沒有了。

  也好在,他們幾個都長大了,倒是也不難過。

  戚玉秀胡思亂想了一下,很快的收回了心思,說道:「我給你們烙點韭菜盒子,你們帶回學校做晚飯吧。」

  寶珠點頭:「好。」

  她說:「媽媽,我們今天就走,你跟寶樂兩個人在家成不?」

  戚玉秀睨她,說:「這有什麼不行?你還把你媽當成小綿羊了啊?再說,這隕石雨也不是隨隨便便下個沒完,你當這樣的奇異景象很多?」

  寶珠淺淺的笑了出來。

  「寶珠,寶珠!」幾個人眼看就要回到家,聽到有人叫她,寶珠回頭一看,是招娣。

  招娣對著她揮手,說:「寶珠,你們下午是不是要回學校啊?」

  寶珠點頭:「對。」

  招娣鬆了一口氣,問:「你們啥時候走?我能跟你們一起走不?」

  寶珠點頭:「可以的,我們三點多出發。走的時候叫你吧。」

  招娣忙不迭的點頭,隨即匆匆往山下跑。

  現在讀書不是主流,讀書的人不多,像是高中的一個年紀,只有他們一個班級。寶山寶珠招娣都是同班同學,不過如果說讀書的人不多,讀高中的女生就更不多了。

  他們整個人縣就高一就一個班級,四十來個人,只有十一個女生。有三個是縣裡本地的,剩下的八個女同學,有五個是下面公社的,也算是城裡人。

  真正的農村丫頭,只有三個。

  其中寶珠招娣之外,還有別的公社下面村子的一個姑娘。

  他們高中住宿是六個人一個屋子,女生差一個,一個五人間,一個六人間。

  寶珠招娣他們都是住在這個六人間,正是因為同班同學加住在一起,所以倒是相處的還成。有時候放假和開學會一起走。

  「招娣姐姐跟我說,等她以後離開家,就要改名字。」

  「改名字?她想改叫啥?」

  此時幾人已經到了家,倒是也不怕被人聽見,寶珠說:「她說她要改名叫明美,田明美。」

  寶珠坐在板凳上,補充:「她說她改這個名字,寓意明天更美好。」

  小寶樂好奇的問:「那為啥不是現在改?」

  寶珠:「可能……現在對她來說不是明天更美好?」

  小寶樂長長的哦了一聲。

  寶珠叮囑他:「不要出去說哦。」

  小寶樂立刻擺出一個拉鏈的手勢,說:「姐,這你放心,我這嘴巴你還不知道?那是很有把門兒的。」

  十三歲的少年還是有些活潑的,如果日子過得苦,他許是會苦大仇深,不過日子過得並不艱難,他倒是養成了一副樂觀開朗的性子。帶著幾分少年人的跳脫。

  「媽,那咱還去公社送他們嗎?」

  戚玉秀原定是要去的,正好順便去一趟大姐家,不過現在想一想倒是算了,只說:「不了,下次吧。」

  寶樂嘆息一聲,為自己不能去公社而惆悵。

  不過這惆悵沒有多久,他很快又精神起來,說:「哥,姐,我周六傍晚去車站接你們。」

  寶山點頭,說:「好。」

  他看著寶樂,沉靜的說:「上課用心。」

  這話要是這麼說,寶樂可不依了,他驕傲:「我都是考第一的好嗎?不能看不起我啊!」

  大家都笑了出來。

  寶樂:「我可不是那沒數兒的人。」

  寶珠挑挑眉,對他做一個鬼臉兒。

  星期二的傍晚,寶山和寶珠踏上了回學校的路途,他們回學校用的時間其實也不算短,畢竟,他們下山就要二十多分鐘了,又要走路去公社,基本上預留出一個半小時,這正好是這條路的時間。

  五點鐘的公共汽車,到縣裡也要半個小時的。

  他們與招娣一起走,相比於寶山寶珠的東西,招娣則是一個輕飄飄的小包袱。一路上,招娣抬頭看了好幾次天氣,寶珠好奇的問:「怎麼了?」

  她順著招娣的視線看過去,說:「也不像能陰天下雨的樣子啊?」

  相比於昨天的陰沉沉,今天的天氣屬實不錯的。

  風不大,也不刺骨的寒涼。

  「沒事兒,我就是被隕石雨嚇到了。」招娣搖了搖頭,加快腳步不掉隊,改變話題,說:「我們晚一天回學校,不知道要不要緊。」

  「就算家裡有事兒都能請假,更不要說這麼大的事兒了。」寶珠念叨一聲,她說:「還不知道學校怎麼樣。」

  這個隕石雨毫無章法,落地衝擊好像還蠻嚇人的,也不曉得學校那邊有沒有受到影響。幾人說起這個,招娣說:「咱們學校肯定沒事兒的,不會有事。」

  這件事兒上輩子也發生過了,沒有任何傷亡。

  雖然她上輩子沒有上過學,但是卻也聽說,他們本地什麼事兒都沒有。

  「對了!」

  招娣遲疑了一下,壓低了聲音,跟寶山寶珠說:「我堂哥田狗子……」

  寶珠:「他怎麼了?」

  招娣看著他們,說:「如果田狗子找你們,或者是表示點親近什麼的,你們不要相信,也不要跟他有來往。對他防備著點。」

  寶山立刻警惕起來,問:「怎麼了?他幹什麼了?」

  頓了一下,說:「或者說,他想幹什麼?」

  招娣搖頭,說:「他沒幹啥,不過以後能幹啥就不好說了。我這次回家偷聽到,田狗子跟公社黑市兒那些倒騰東西的有來往,看著人家掙錢,眼紅的很,想跟著學呢。只不過他手裡哪有錢啊?爺奶雖然偏心他,但是越是老一輩兒越是膽子小,是萬萬不敢幹這個事兒的。也不會拿錢給他。現在他正在想著搞錢。」

  寶珠指向自己:「來我們這搞錢?」

  招娣點頭:「對,他覺得你們在外面上學,手裡肯定有點錢的。運氣好學費可能還沒有交……」

  寶珠:「……這也太想當然了吧?」

  招娣:「總之,搶他是不敢的。但是少不得要騙,你們別太相信他。」

  寶珠慎重的點頭,說:「我曉得啦。」

  寶山倒是沒說什麼,招娣偷看了寶山一眼,趕緊別開了視線,說也奇怪,他們學校的男生里,田寶山是外貌最好的,但是很奇怪,明明是最好,但是沒有女同學表示過對他的好感。

  開學的時候隱約還有一點的,但是很快就消失無蹤了。

  明明是長得不錯的人啊。

  不過,招娣自己是不敢靠邊的,雖然偶爾和寶珠他們一起往回走,但是她很少跟寶山說話。當然,寶山也不跟她說話,基本上是各走各的。如果不是還有寶珠,他們就像是陌生人。

  幾人上了公共汽車,車上人不多,三個人都有座位,車費是四分錢。

  寶山寶珠是每周都要回家的,招娣倒不是,她基本是一個月才回來一次,寧願吃的少一點過的苦一點也不愛回家,像是這次也是因為趕上三八婦女節,多了一天假期,既然多了一天假期,她總歸不回家的。

  車子一路顛簸,很快的就到了縣裡,同樣是縣裡,這頭兒和那頭兒可不一樣,甚至於,這裡連鳳凰山村都不如呢。

  車站距離高中不太遠,幾個人回到學校,寶山送寶珠回宿舍,學校的後院兒一排民房,靠東邊兒是男寢室,靠西邊兒是女寢室,說是寢室,跟他們住的房子差不多,都是一個裡屋一個外屋,不過外屋小一點,只能放點東西,冬天放個柴火取暖,做飯是肯定不行的。

  寶珠他們回去的時候,門已經開了,還沒進,倒是看到一個短髮女生端著一盆衣服出來,幾個人撞了個正著。

  女生詫異:「你們回來的挺早的。」

  寶珠笑著說:「是啊,沒什麼事兒就趕緊回來了,總歸不能耽誤上課的。」

  短髮女生挑挑眉,嗯了一聲:「既然你們回來我就不用鎖門了。」

  她對著寶山點點頭,快步離開。

  寶山也沒進屋子,只是說:「我也先回寢室,有事兒你叫我。」

  寶珠:「好。」

  雖然住宿不算嚴格,但是學校也並不允許男生女生互穿寢室,即便是兄妹,寶山也從來不進寶珠的屋子,只是說:「把暖水瓶給我,我去給你打一壺。」

  他們每天晚上燒炕的時候是能燒熱水的,但是一個寢室六個人,總是要分著用,也不是那麼夠。

  不過,他們倒是可以去學校的教職工樓打熱水,一張水卡是一毛錢,可以用三百次。相當於一分錢三次,用一次蓋一個章,這也不是為了賺錢,只是為了方便學生。

  三百次是很多的,有一些家庭條件比較好的都會拼水卡。

  不過就算是一分錢三次,捨得辦理水卡的人也不算多。

  畢竟很多人連暖水瓶都是沒有的。

  寶珠是習慣了喝熱水,也習慣了熱水洗漱的,所以只靠晚上燒炕分的一點熱水,根本不夠用。更不要提天氣暖和的時候根本不燒炕。因此跟哥哥兩個人一起辦理了水卡。平時用著也方便。

  寶珠:「那你等我。」

  她進屋將暖水瓶拿了出來,說:「給,謝謝哥哥。」

  寶山點點頭,擼了她的頭髮一把,說:「少說那些沒用的。」

  寶珠咯咯咯的笑出來,笑嘻嘻的進門。

  招娣看著寶珠,又看看已經走開的寶山,垂頭不知道想什麼。

  其實想什麼呢!招娣想的是,大伯母家真的不窮。他們家和大伯母家沒有什麼來往,只有每年清明給大伯上墳的時候,似乎才會湊在一起。不過那樣的時間也很短暫,家裡總是說大伯家如何凄慘,一個女人帶著孩子過的多麼難,言語間難掩優越性。以前招娣還是相信的,即便是重生過一次,她腦子也沒有變得格外的聰明,能考上高中是先天有底子加刻骨肯用功的關係。

  所以以前她是相信家裡的話,也相信村裡的話。

  可是來了縣城讀了高中,她跟寶珠住在一個寢室,就知道根本不是了。

  一個人生活的什麼樣,從細節就看出來了。

  寶珠日子過得還是很好的,吃穿用度,都是不差的。

  而且一些東西,很有後世的影子,招娣剛跟她一個寢室的時候,心裡大驚訝,十分忐忑,不過她試探了幾次,發現寶珠跟她並不一樣。她就是一個活潑的土著少女。

  想來也是,真的重生的人,即便是裝的再像,眼神總是騙不了人的。

  像是他們班主任就不止一次說過,她看起來很成熟,當然不是指長相,她家裡條件一般,又瘦又單薄,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小很多。所以這個其實就是一種給人的感覺。

  從眼神里,從氣質上。

  不過寶珠是沒有這樣的感覺的,她好像懂的不少,但是接觸下來還是有些孩子氣。

  可見,她應該就是單純的生活條件不差。

  至於她的一些比較新潮的東西……也未見得不是買的,畢竟,寶珠的大姨夫還是供銷社的領導呢。

  招娣勾了勾嘴角,跟寶珠他們接觸起來,她才越發的感覺到,看人不能看表面啊!

  「招娣,你怎麼了?」

  招娣回過神,說:「哦,我想事兒呢。」

  寶珠大眼睛圓溜溜的看著她,笑著說:「你想的好入神呀,我喊了你好幾遍呢。」

  招娣歉意的笑了笑,她說:「幹啥?」

  寶珠:「難得今天還有時間,我想去洗澡,你要不要一起去?」

  招娣想了想,搖頭說:「我不去了,我等一下還要出去一趟。」

  寶珠哦了一聲,不怎麼意外。

  其實都在一個寢室,真的沒有什麼太大的秘密,招娣覺得寶珠奇怪,心中升起一些試探的心思。其實寶珠也知道招娣在外面偷偷做生意的事兒。

  要想完全瞞住人,那是不可能的啊。

  招娣就是跟他們一個屋子的高小丹一起做小生意,高小丹他媽在服裝廠上班,偶爾能搞到一些布條小布塊,招娣就把這些倒騰過去,做成頭花兒拿到黑市批發。

  他們怎麼分成,寶珠是不知道的,她也不打聽,不過想來收入還行,招娣在這邊,比來上學的時候長肉多了,人也長開了一些呢。

  「咚咚咚!寶珠!」敲門聲響起,這是寶山的聲音,寶珠立刻跑出去:「哥。」

  寶山:「熱水給你,我已經去老師那裡報道過了,你不用再去一次了,明早正常上課的。」

  寶珠點頭:「嗯嗯。」

  她說:「我想去洗澡,你要去嗎?」

  寶山:「行!」

  夏天裡他們關上門窗,稍微準備一些熱水就能洗澡,回家也能去小溫泉洗澡,一點也不耽誤。但是冬天裡可不行,那是要凍出毛病的。

  寶珠捨得花這個錢,都是出去洗。

  好在,她之前報道的時候是最後一個到的,睡在了最炕梢兒的位置,左邊是招娣,右邊是牆壁。而招娣衛生習慣很好,所以寶珠才不會覺得很煩。

  倒是寶山,他也是睡在最炕梢兒,可是相當可憐了。誰曾想還遇到同學頭髮上有虱子,傳染給了他,搞得他一開學就直接給自己剃成了禿子,不僅剃成了禿子,還冷著臉壓著幾個同屋子的同學一個個都剃成了禿子。

  男生寢室的衛生習慣怎麼樣暫且不好說,總歸是沒有虱子這種可怕的東西了。

  半年的功夫,寶山頭髮長起來不少,但是提起虱子就變臉。

  寶山和寶珠兩個人提著小袋子去洗澡,短髮少女楊蒙洗衣服回來左右看看,疑惑:「寶珠不是回來了?」

  招娣:「她洗澡去了。」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袋子,說:「我也出去一趟。」

  楊蒙點頭,說了好。

  雖說寶珠和招娣都是農村來的丫頭,現在農村和城市還是有著鄙視鏈的,不過寶珠和招娣跟同學相處的都算是可以。招娣心理年齡白較大,比較包容,也不愛惹事兒,有個什麼也能幫忙,大家就覺得,也還好。

  至於寶珠,她活潑開朗,人聰明學習好,條件也不差,又有一個看起來脾氣不太好的哥哥,所以大家也能跟他處得來。雖然寶珠再三說她哥哥是脾氣最好的。

  但是這個話可沒有人相信,誰能相信呢?

  開學兩天就壓著所有的同屋同學去剃禿子,這誰扛得住?

  關於長虱子這種事兒,女生比男生能理解,大家還是都愛乾淨的。但是這個事兒吧,想一想還是有點誇張的。最起碼一般人做不到,才兩天啊,還是很陌生的啊。

  所以不管寶珠怎麼說她哥哥人好脾氣好,大家都不是很相信。

  班級里的女同學,跟寶山來往也很少,倒是覺得軟乎又陽光開朗的寶珠人不錯。

  屋子裡又只剩下楊蒙一個人,她把衣服曬上之後上炕靠著自己的鋪蓋捲兒看書。六個鋪蓋捲兒,整齊的捲成花捲兒的,靠在炕裡邊兒。

  他們這一片兒都受隕石雨的影響,有的只是單純的驚嚇,像是寶珠他們村子那樣;還有的是有些財產損失,總之,這麼大的事兒,好些個人昨天沒回來,今天也沒回來。

  寶珠洗澡回來,捂成了小狗熊,匆匆忙忙進門,看到楊蒙,伸手招呼了一下就去把自己帶回來的袋子打開,翻出韭菜盒子,又重新去了外屋,走到門口,她探頭,問:「今晚他們不回來了嗎?」

  楊蒙:「這麼晚了,應該是不回來了。哦不對,招娣能回來。」

  寶珠:「那我燒炕了。」

  「行。」

  燒炕就可以在爐子上面熱的韭菜盒子了,寶珠蹲在外屋的爐子邊兒燒炕,這個爐子熬粥都是不行的,不過把這種做好的韭菜盒子放在上面,倒是還成。

  楊蒙聞到味道,說:「你家現在還有韭菜啊。」

  她時常覺得,田寶珠家好奇怪的,總是能鼓搗出一些不應季奇奇怪怪的東西,寶珠:「是之前放在地窖里存著的,這次吃完,就沒有了。」

  她感慨了一聲哎。

  以後不能去那邊買蔬菜了。

  楊蒙笑了起來,想了想,隔著門帘子認真說:「寶珠,謝謝你上次教我們發豆芽。」

  這讓他們冬天裡多了一道菜。

  寶珠嘿嘿笑:「不用謝。」

  她燒炕呢,楊蒙索性也從炕上下來幫忙,平日里大家都是各人吃各人的,現在糧食多稀罕啊,可沒有分食的習慣。不過今天只有兩個人,寶珠和楊蒙平日里處的也還可以,說:「嘗一個呀。」

  倒是楊蒙搖頭拒絕了,她說:「我馬上要去食堂了,你不去?」

  寶珠搖頭,說:「不去了,外面又颳風了,好冷的,我打算縮著了。」

  楊蒙點頭,說:「那我自己去。」

  「去哪兒?」招娣匆忙的回來,風塵僕僕,眼看楊蒙似乎要去吃飯,說:「是食堂嗎?我跟你一起。」

  楊蒙:「那行。」

  他們學校都是每個月月初將糧食送到食堂,這一個月都是用飯票吃飯,每個人都有個飯票本,用不完的,月末可以換成糧食。也可以抵扣下個月的糧食。

  很多人不夠吃,也有一些人是吃不完。

  像是寶珠就屬於吃不完的,她每周都要回家,周六晚飯肯定是不吃的。周天晚上回來也都是帶了吃的,周一早上又不吃。雖然看起來一周差兩頓,但是算起來一個月就是八頓飯呢,真是頂頂不少了。

  不過雖然如此,寶珠的飯票也沒有省下來,不僅沒有省下來,還要自帶東西貼補。

  因為,她不能吃,她哥哥能吃啊。

  寶山十七歲的少年,正在長身體,比一般孩子還真是能吃多了。

  也是因為,他們在家都吃飽飯習慣了,這突如其來改成食堂這種方式,食堂其實都卡著不太餓的分量收的糧食,但是要說吃飽是沒有的。自然是不夠吃的,寶珠還會帶一些地瓜回來,燒炕的時候把地瓜埋在裡面,烤紅薯呢。

  所以學校讓大家自帶箱子,大家都帶了小木頭箱子裝東西。只有寶珠,帶了大大的一個,這是她媽媽找大山叔叔做的,她跟哥哥一人一個,他媽一共花了十塊錢呢。

  寶珠熱好了韭菜盒子,又去自己的箱子里把炒麵拿出來,嘿嘿嘿,這是她媽媽給他們炒的,裡面放了白芝麻黑芝麻,還放了白糖和核桃碎,可香可香了。

  寶珠也不出門叫人,站在門口扯著嗓子大喊:「田寶山,哥哥……田寶山。」

  真是,她最缺的,就是一個大喇叭。

  此時寶山正在屋裡整理東西,他的好友蹬他:「我怎麼好像聽到有人叫你。」

  寶山:「我去吃飯了。」

  「嘖嘖!」他起身拿起飯盒,說:「這給你顯擺的,俺們去食堂。」

  寶山自己也拎起飯盒,來到寶珠這邊兒。

  寶珠遠遠的看到哥哥的身影,說:「過來坐。」

  寶山一貫是不進屋子的,免得有個什麼說不清楚,寶珠也不好做,即便是沒有人,他也只是拎著板凳坐在門口,好在這個位置比較避風,寶珠坐在門裡,寶山坐在門外,兩兄妹吃著韭菜盒子喝著炒麵兒。

  「今天還是挺冷的,你晚上給熱水袋灌上熱水,別凍著。」

  寶珠點頭:「我知道。」

  雖然門裡門外,寶珠的下巴卻靠在寶山的肩膀,小聲說:「今天招娣姐姐又去賣東西了。」

  寶山一點都不意外:「我估摸她要去的,不然她哪有合適的機會?」

  之前放寒假,她肯定是沒有機會出來的。他們才開學一周,這是第一次放假,最合適就是這個機會了。

  「她真的好厲害啊,能在黑市兒做生意,總是不容易的。我連去都沒有去過。」寶珠感慨了起來。其實她對黑市兒也是有點好奇的,但是好奇歸好奇,寶珠卻沒打算去。

  她雖然好奇心旺盛,但是不是一個愛惹事兒的人。

  更何況,他家秘密還挺多的呢。

  秘密比較多的人,最好不要太過張揚,很容易被人盯上的,正是因此,寶珠安分的很。

  不過,現在他們家也稱不得有什麼秘密了。

  她幽幽嘆息一聲,說:「好惆悵啊。」

  寶山笑了出來,他翹著嘴角,回手擼了一把妹妹的頭,只是手不小心碰到她的臉蛋兒,愣了一下,立刻就收回了自己的手,說:「小孩子家家的,惆悵什麼?」

  寶珠索性將臉枕在了哥哥的肩膀,說:「怎麼不惆悵啊!我都不能去那邊了呀。」

  寶山順手就在她的額頭彈了一下。

  寶珠立刻坐直了,怒目相視:「你幹啥!」

  她張牙舞爪:「動手哦!以為我打不過你嗎?」

  寶山認真又謹慎:「別在外面再提這些了。」

  頓了一下,又認真:「對不起,我不該彈你額頭。」

  寶珠立刻壞笑著伸出手,說:「那,我要報復回來。」

  寶山:「行啊。」

  他說:「來吧。」

  寶珠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不過還是毫不客氣的彈了一下寶山的額頭,說:「嘿嘿。」

  她軟乎乎的說:「以後不提啦。」

  寶山點頭,他看著寶珠的飯盒,說:「吃不完了?」

  寶珠點頭:「吃不完了呀。」

  她對自己好沒有數兒的啊,以為自己能吃完,但是肚子飽了,眼睛沒有飽。

  寶山:「我來。」

  他撿了寶珠的剩飯,說:「如果你對黑市兒感興趣,我領你去看一看。」

  寶珠的眼睛瞬間就亮了,一把抓住哥哥:「真的嗎?」

  隨即又縮回去,說:「不太……好吧!」

  她期期艾艾:「媽媽知道會生氣的。」

  寶山平靜:「黑市兒都是有人望風的,我們遠遠看一眼唄。又不進去,不用擔心。」

  寶珠:「……」

  這叫什麼去黑市兒看一看啊。

  她認真起來,糾正哥哥,說:「哥啊,你這不叫去黑市兒看一看,你這叫對著黑市兒……遠眺。」

  寶山無辜的很,他微笑:「遠眺不是看一看嗎?」

  他說:「你覺得不叫看一看,叫聽一聽?」

  寶珠:「……」

  她真誠的說:「哥哥,你這都不叫狡辯了,叫詭辯。」

  寶山:「精準點,還是算狡辯的。」

  寶珠終於忍無可忍,伸手捏住她哥的臉,說:「看我的厲害!」

  「哎不是,你吵不過我就動手啊,壞丫頭。」

  招娣和蒙回來,就看到這樣的場景。兩個人默默的後退一步。招娣眼神閃了閃,笑了笑,問:「進來坐不?」

  寶山搖頭,冷淡說:「不必!」

  他拍拍寶珠,看她鬆了手,說:「好了別鬧了啊。你室友回來了,我也回去了,記得我的話哈,咱們找一天去見識見識。」

  寶珠:「呵呵!」

  重重的呵他。

  寶山帶著笑,伸手瞬間就將妹妹的頭髮揉亂了。

  寶珠:「田寶山,你煩人!」

  寶山笑著拎著飯盒離開。

  「哎哎哎,我的飯盒……」

  「我給你刷。」

  寶山已經走了……

  三個姑娘一起進屋,眼看大家似乎也不能回來了,他們拴上了門。

  楊蒙看著寶珠,感慨:「你們兄妹感情真好。」

  她跟家裡的兄弟,不吵架就不錯了。

  要不然,也不能早早的就出門回到學校。

  別看寶珠剛才跟寶山鬧,但是這個時候倒是帶著幾分小得意了:「我哥哥很疼我們也很照顧我們的。」

  「看出來了。」楊蒙羨慕的很,說:「你哥哥對你很好的。」一回頭,就看到招娣有點意味深長的表情,問:「怎麼了?」

  招娣趕緊的說:「沒事兒。」

  她立刻調整一下表情,準備打水洗漱。

  倒是楊蒙有點不解,其實大家都知道,田招娣和田寶山田寶珠是堂親的關係,堂姐弟,堂姐妹。但是不知道為什麼,總是覺得寶山對田招娣冷淡極了。

  雖然聽說是分家了吧?

  但是這冷淡勁兒真的讓人有點格外詫異了。

  不過又一想,好像也不是特別的奇怪,畢竟,田寶山對大部分人,都帶著幾分冷颼颼的。真難得,一個人長得並不給人這樣的感覺,但是骨子裡卻給人這樣的感覺。

  「惹不起。」

  寶珠抬頭:「什麼?」

  楊蒙搖頭:「沒啥。」

  寶珠拉開了點燈,說:「你們說他們明天能不能回來上課?」

  「能吧?在家幹啥?」楊蒙又翻出了自己的書,說:「我再看會兒書。」

  招娣正洗腳呢,一看楊蒙這麼認真,也趕緊的加快了速度,同時羨慕的看著寶珠,說:「你說你看書也不比我們多啊,腦子咋就那麼快。」

  寶珠一本正經:「大概,是天生的吧。」

  寶珠吹牛逼,沒想到招娣倒是點頭,說:「對,所以我得更努力。」

  寶珠:「……」

  你聽不出,我吹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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