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家人到(三更合一)
戚玉秀的娘家一家人到了。
老中青, 三代人。
只要一看就知道這一定是一家,這一家子長得還是很像的,倒是不怪戚老頭戚老太偏心小兒子, 就他們站在一起, 不管是戚玉玲還是戚玉秀,都不怎麼像他們家人。
倒是戚小弟站在爹娘身邊, 誰也說不出這是兩家人。
單看面相, 四個字:尖酸刻薄。
長相很是不咋地了。
戚老頭抖著腿, 斜楞眼, 問:「咋地?把我們叫來幹啥?」
戚老太一把擠開戚玉秀, 握住了戚玉玲的手, 急切的問:「玲兒啊,是不是你婆家欺負你了?如果他們欺負你,你儘管說,爹娘幫你出頭。你可是有娘家的啊!你弟弟可最能為你出頭的啊。」
戚小弟撇嘴,眼角兒都耷拉下來,咧著嘴:「嘁……」一聲。
戚老太這就紅了眼,可著嗓子, 拍著大腿唱:「我可憐的閨女啊!這咋就能欺負我閨女啊……」
戚玉玲:「……」
她說:「娘, 不是我的事兒。」
這麼一說,戚老太一秒收, 她整了一下衣襟,說:「哦。」
她埋怨的很:「你不說清楚。」
戚玉玲:「……我還沒來得及說啊, 你就表演上了。」
她看著這一家子,說:「附近有個小公園, 我們過去說吧。」
戚老頭義正言辭:「你連門都不讓我們登?我真是做了什麼孽啊,生了你這麼個……」
還沒說完, 戚玉玲終於忍無可忍,她說:「夠了!你能不能等我們說完在插嘴。有些話不好在我婆婆面前說的,我還要不要臉?」
雖說怎麼多年,大家彼此也都清楚對方是個什麼人,但是戚玉玲也不想太尷尬,她說:「走!」
戚玉玲領著一行人來到小公園,要說他們公社因為有兩個大廠的分廠,所以總的來說還是不錯的。要是別的公社,可沒有這樣的小公園。戚玉玲領著一行人來到公園,公園人不多,戚玉玲來到公園唯一的石凳子。
大概是戚家人看來很不友好,原本坐在這兒的老頭默默的起來,溜達走了。
「咋回事兒?」一坐下,戚老太有迫不及待了。
她可真是個急性子。
戚玉玲看向了妹妹,基本上,戚玉玲這個家裡的老三,上不上下不下,一貫都是被家裡人忽略的,這個時候也不例外。
戚玉秀輕聲:「是我的事兒。」
一聽是她的事兒,戚小弟又「嘁」了一聲。
一旁戚小弟的媳婦兒的王桂蘭也呵了一聲,眼神兒只撇。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戚老太看著面前這個二閨女,叭叭叭跟機關槍似的叨叨:「秀兒啊,不是我說你,你看你,你男人都不在了,你咋還非要守著呢?你還年輕,幹啥拉著三個拖油瓶生活?把他們扔到他奶家,自己在好好找個人家嫁一次。自己過得好才是真的好,孩子總是會再有的。再嫁之後,你總是會再有孩子的……」
戚小弟點頭附和:「對,二姐,你看你,你這日子過得這麼苦,還要牽連我們,你可真是太沒用了。不是我說,你就是不聽爹娘的話,要是早就聽了爹娘的話,哪裡至於過成這樣?你看大姐的日子多好,女人啊,就是得嫁得好。我跟你講,我就是個男的,我要是個女的,我嫁人一百八十次,我次次收彩禮。這吃香的喝辣的日子多美?」
戚弟媳王桂蘭崇拜的看著戚小弟,說:「他爹,你真聰明。」
戚小弟得意:「那是自然,可惜我是個男兒身,我姐姐妹妹的還沒有一個靠得住的精明人。」
他掃向戚玉秀,慢慢都是嫌棄。
當然了,戚玉玲他是不敢得罪的,他家最能靠得住的就是大哥大姐,戚小弟這還有點數兒的。
戚老頭滿足的笑:「我小兒就是跟一般人不一樣。」
跟著他們的幾個孩子眨巴眼,似乎是學到了的樣子。
戚玉玲與戚玉秀:「……」
戚小弟被表揚了,得意洋洋:「二姐,你看,你腦子就是不行。我看啊……」
戚玉秀終於忍無可忍,她回手就是一拳頭,直接砸在了身後的枯樹上,比暖瓶還粗不少的樹榦咣當一聲就斷了,落了地。
戚玉秀:「能讓我說話嗎?」
現場鬼一樣的寂靜。
十分,十分的安靜。
戚小弟看了看戚玉秀的臉,又看了看斷掉的枯樹榦。隨即再看戚玉秀,突然就諂媚的笑:「二姐你說,你儘管說,你說啥是啥,嘿嘿嘿。」
他貼心的握住了戚玉秀的手,說:「二姐,疼了吧?我給你吹吹――呼呼呼。」
他捅了一下身邊的王桂蘭,王桂蘭的視線還在樹榦上沒有移開,不過不妨礙她飛快的點頭拍馬屁:「那是自然的,二姐是最好的姐姐,說啥就是啥。」
戚玉秀看向了戚老太戚老太,剛才還鼻孔看人的戚老頭:「嘿嘿嘿。」
絮絮叨叨數落個不停的戚老太接過戚玉秀的手,繼續吹:「呼呼呼。」
戚玉秀:「…………」
嗯,這就是她的家人。
習慣了。
戚玉秀:「能好好說話了嗎?」
「能!」戚家人異口同聲。
戚玉秀深吸一口氣,說:「我最近日子過得不錯,還拿了先進個人,可能是招了人的眼,有人盯上了我們家。」
「哦豁!」
戚老頭不可置信:「我一輩子都沒拿到,你就拿到了?你莫不是吹牛逼?」
戚玉秀掃了她爹一眼,說:「你懶,我勤快。」
戚老頭:「哼。」
他不愛聽。
「有獎品嗎?是不是給什麼東西?我們大隊都是有的呢。趕緊拿來孝敬我和你爹。」戚老太又開始了。
戚玉秀無語了,她看向旁邊的樹,隨即轉頭認真的看向了戚老頭和戚老太,一字一板,說:「你們是我的爹娘,我自然不能做什麼。但是。」
她停頓了一下,幾個人心中升起不好的聯想,就聽戚玉秀說:「你們再跟我說這些讓我不高興的,我就收拾小弟。倒是不知道他這個瘦皮猴兒一樣的電線杆子身材能不能抗住我一拳頭。」
戚小弟睜大眼:「姐,我可是你嫡親的弟弟啊,你可不能這麼冷酷無情。」
戚玉秀:「呵。」
戚老太尷尬的望天,說:「我說笑,說笑呢。你可別欺負你弟弟。」
戚玉秀不想說更多了,只說:「我設了局,故意露了今晚家裡沒人,你們跟我去抓賊。」
幾個人面容立刻嫌棄又不願意:「啊……」
這個「啊」真是拐出了九曲十八彎。
戚玉秀平靜:「他們今晚也可能不來,不過沒關係,如果來了,你們就幫我暴打一頓,扭去大隊部;如果不來,就幫我在村裡打聽一下,看看誰對我們家有意見。」
說到這裡,戚玉秀停頓了一下,微笑:「如果抓到人,你們去鬧,能要出多少賠償,我都不要,都給你們。」
這麼一說,混人戚家小隊眼睛立刻亮了。
戚玉秀:「你們幫我做這些,我不讓你們白乾,五塊錢,五斤米。」
「卧槽!」大家齊刷刷的看向了戚玉秀,不可置信。
戚老太結巴:「你你你、你發財啦。」
戚玉秀點頭:「對,我發財了。」
戚老太眼珠子嘰里咕嚕轉悠,一旁的其他幾個,也不遑多讓。
這眼神兒啊,都要飛上天了。
戚玉秀:「你們別給我搞小動作,你們曉得我的性格的。」
戚老頭戚老太戚小弟戚弟媳:「我們哪是那種人。」
是不是那種人,大家都心知肚明啦。
戚玉秀:「不過我家地方不夠,你們可能要擠一擠或者……」
戚小弟:「加五塊,我們都不用你管吃管住了。」
戚玉秀:「……」
戚小弟:「你可別覺得吃虧,我們不吃你的糧食,你一點都不虧的。」
戚玉秀:「那你們住哪兒啊?」
他們村,他們還能住在哪兒?
不住他們家,難道睡在路邊?
戚家幾個人奇怪的看著戚玉秀,戚老太率先開口,說:「那還不隨便就找個地方?你婆家不是地方?」
戚玉秀:「……………………??????」
不是她不明白,是很難想象,住在哪兒?
老田家?
她認真:「我都跟他們鬧翻了。」
戚老頭不在意,搖頭說:「那咋的?鬧翻了你也是他家的兒媳婦兒。怎麼的兒子死了就想徹底斷親?親能斷,但是我們就要住,他還能給我們攆走?」
戚老太:「那肯定不能,這家老不死的,算計你還把你的彩禮要回去了,這事兒都沒完的!我們就決定了,住他家。」
戚小弟:「對,不讓住就鬧。二姐,你看加五塊,行不行?」
戚玉秀沉默。
戚玉玲:「二妹,答應!我也早就看他們不順眼了,既然要鬧,就徹底點。爹娘他們越是混不吝,他們越是不敢惹你。你一個女人帶著孩子住,能讓人害怕才是一件好事兒。」
她說:「我給添一塊料子。」
這下子戚小弟更激動了:「行行行。」
他看著戚玉秀,諂媚臉:「二姐,只要你答應,我把事情給你辦的妥妥的,咱們這麼多年的姐弟,你不知道我是啥人嗎?雖然幹活兒不行,但是論不要臉,我敢排第二,沒人敢排第一。你只要花了錢,就瞧好兒吧。」
戚玉秀看著她小弟,點頭:「行。」
「呦吼!」老戚家大大小小,歡呼起來。
戚玉秀:「……」
一家子商量好了,戚玉玲這才領著大家往回走,她看向小弟家的三個孩子,說:「濟寧在家呢,寶山寶珠寶樂也在,你們過去一起玩兒。」
戚小弟家的三個孩子,與戚玉秀家的孩子差不太大。
幾個小孩兒彼此對視,哦了一聲。
不得不說,也別指望戚小弟能教出啥懂事的小孩兒。
戚小弟的大兒子今年八歲,比寶山的大一歲,他沖著兩個姑姑笑,說:「姑姑,我們也能幫忙的。」
戚玉秀:「你們是小孩子。」
戚大寶趕緊說:「年紀小也不是不行,真的,我撒潑很有一手的。」
這難道是什麼好事兒?這孩子還挺得意的。
他殷切的看著二姑,雖然他們都知道大姑條件最好,總是給他們好吃的,但是這個事情,還是得問二姑。
戚玉秀:「你們能幹啥?」
戚大寶得意洋洋:「鬧事兒,我們也很行。」
戚玉秀:「……」
戚玉玲忍無可忍:「小弟,你們夫妻好好教育孩子,你看看孩子都跟你們學了什麼。自己不學好,還不好好教育孩子。長大了怎麼辦?」
戚小弟委屈:「真是冤枉,他們都是爹娘教壞的。」
戚老頭:「你放屁。」
戚老太:「呸。」
雖然他們是偏心小兒子,但是這老兩口,也是很在乎自己的。
髒水是別想往他們身上潑。
戚玉秀眼看著三個小孩兒著急的臉,說:「你們幫忙,我一天給你們一人一個饅頭,怎麼樣?」
她補充:「白面的。」
幾個小孩兒瞬間眼睛就亮了,簡直恨不能立刻開始:「行,二姑你放心吧,我來,保證完成任務。」
戚老太看著二閨女,發覺她比以前開朗了,以前她話少得很,人也不出頭。有時候站在屋裡,大家都沒發現有這麼一個人。但是現在好像不咋一樣了。
她遲疑了一下,問:「秀兒啊,你是不是找男人了啊?不然咋變化這麼大?」
戚玉秀氣的臉都黑了,她說:「找個屁。」
她認真的指著自己的臉:「你們覺得,誰能看上我?我還帶著三個拖油瓶的,而且,我準備要送他們上學!」
「嗬!」戚家人都嚇到了。
戚玉秀本來就長得不好看,這負擔這麼大,那果然還是不會有人看上她的。
「再說,我也不會找別人,就算我家田大不在了,我心裡也只有他。」
戚老太:「那你咋……」
戚玉秀斜楞老太太:「你還真當我發財了啊?我不過就是用野物換點東西罷了。」
戚老頭戚老太眼神閃爍,不知道想些什麼。
戚玉秀:「可是只要我有一點錢,我一定要把這個事兒處理了。」
她說:「我身邊還有三個孩子呢!防不勝防,孩子就是我的命,我是絕對不能讓他們有一點不妥當。」
戚小弟:「二姐,這個你放心,五斤米,十塊錢,這事兒我們要是不給你辦個體體面面,我們都不配做人了。咱們可是一家子,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親姐弟啊。我不幫你誰幫你?」
戚玉秀可真是一點也不相信她小弟這個話,但是這種混人拿出去對付人,最有用了。
戚玉秀:「其實我自己動手也不是不行的,只不過我還要在村裡生活,我總是要留點好名聲的。」
戚小弟又開始「嘁」了,這是這人的口頭禪,他說:「名聲又不能當飯吃。」
戚家人齊刷刷點頭。
戚玉玲:「今晚讓柱子他們跟你一起過去,也幫忙。」
戚玉秀:「謝謝大姐。」
戚玉玲:「我不幫你誰幫你?」
她指了指小弟和爹娘,說:「你還真是全指望他們啊!」
戚玉秀實在:「我其實沒指望他們幫我打架,我自己能打架的,我就是要混亂。這樣說得過去。再一個,他們能豁的出去鬧。」
說難聽點,他們豁得出不要臉的鬧。
打架又不是重點,後續才是。
一行人來到家屬院兒,戚玉玲死死的盯住他媽,說:「您可別看見我婆婆有什麼就要。」
戚老太期期艾艾的笑:「我也不是那樣人吧?」
「你是!」這句話,真是全體的呼聲。
一行人一同進了老唐家,王奶奶趕緊接待客人:「親家來了啊,快來坐,玲兒,你趕緊給大家沖杯紅糖水。」
戚老頭:「兒女都是債啊,我們奔著閨女來的。」
戚老太:「我家玲兒有你們,我們是放心的。秀兒日子過得難啊,我們不能不幫襯一下。」
戚玉秀:「……」
咱們可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關係。
不過,戚玉秀知道,自己這個錢花的肯定值得。
大家熱熱鬧鬧的坐在客廳寒暄,這時就聽房門開了,一個小姑娘揉著眼睛,炸著毛推門出來,她睡得朦朦朧朧,小臉兒紅撲撲:「媽媽。」
戚玉秀:「寶珠醒啦?」
小寶珠點頭,唔噥一聲嗯,隨即眼睛睜大了,軟綿綿的叫:「姥爺、姥姥……小舅、小舅媽……」
依次叫下去,隨即捏著衣擺,乖巧的站在門邊兒。
戚老頭和戚老太已經一年沒見這個外孫女兒了。
別說是她,就連自家閨女,其實也沒見的。
可是,大人又不會變,但是小孩子,變化也太大了。
去年看這小孩兒,還是矮小的一個小墩子,太瘦的關係,倒是顯得小孩兒腦袋大身子小,像是一個火柴頭娃娃。一張臉,只有大眼睛,沒點肉。黑黝黝的小臉兒、枯黃的頭髮,一看就是個過的很難很難的小孩兒。
但是今年再看,矮墩墩的小孩兒雖然還是小矮敦子,但是卻長個兒了。
原本頭大身子小已經不存在了,正常的很。
原本枯黃的頭髮雖然仍不是黑黝黝,但是卻也黑了不少,不再枯黃。
原本不掛肉的黑臉蛋兒現在粉嘟嘟肉嘟嘟的。
她,變得好看了。
小丫頭簡直就像是年畫里的小娃娃一樣討喜,雖然沒有那麼胖呼呼,但是卻也十分可愛了。戚老太低頭看看自家的孫女兒,在看看外孫女兒,嘖嘖:「這一比,就跟珍珠跟土豆兒似的。」
戚二寶不樂意了,扁著嘴。
但是她的視線很快的落在小寶珠的衣服上,她穿的很可愛。
戚二寶對小寶珠的影響不是那麼深,每年就見一次,能深到哪兒去?
再加上,王桂蘭多少也會在家說起這個窮二姑姐,小孩子難免就記在了心裡。然而現在,寶珠的衣服比她好。
「我要這件衣服。」
戚老太一聽,呱嗒一下就拍在了孫女兒的手上,說:「你要什麼你要?你又黑又丑,穿的好看也沒人看。再說,自個兒衣服自個兒買,要別人的是多沒臉。」
別看老戚家的人是混不吝,但是心底多少還是有數兒的。
像是在老大和玲兒面前,就不好說秀兒不好,這是他們不能說的傷痛。
像是在秀兒面前就不能說的三個孩子不好,這是她的命。
這個,老人家都懂的。
他們再怎麼作妖兒,這個原則不能忘。
「姥姥,你什麼時候來的?」
戚老太:「剛來剛來,哎呦,是我們給你吵醒了吧?你看這小丫頭睡的,小臉蛋兒都通紅了。」
小寶珠認真:「多睡一點有精神,晚上抓賊。」
「要是賊不來呢?」
小寶珠大眼睛水汪汪的,認真說:「我也只是一個小朋友,不懂的呀。」
王奶奶跟寶珠接觸也不多,但是這麼一天,就很喜歡她了,她擺擺手將寶珠叫過去摟在懷裡,說:「這真是個乖崽。」
她念叨;「我家就是缺個孫女兒呢。」
小寶珠撒嬌:「讓大姨生。」
「噗!」大家都笑起來。
小寶珠撐著下巴,說:「不管是男娃娃還是女娃娃,只要是好娃娃就好。」
王奶奶:「哎呦喂,你還挺懂。」
小寶珠雙手合十,小可愛的翹著小腳兒,說:「大人說話,我都有認真聽。」
她要努力學習,也要認真聽講,多吸收許多知識,這樣上學就不是什麼也不懂的小孩兒了。
姜粵姐姐整天為她沒能念幼兒園就去小學而憂愁,生怕她委屈了,被人嘲笑了。可是小寶珠知道,那是以後才會有的情況,現在每個小孩都不讀幼兒園的。
反正,他們村子沒有。
「玲兒,你給小寶珠也沖一杯紅糖水。」
小寶珠眼睛彎彎,抿著小嘴兒。
小寶珠:「謝謝奶奶。」
「你看著小孩兒嘴多好。」
戚玉秀:「你哥哥他們醒了嗎?」
小寶珠搖頭,戚玉秀:「我去叫他們,收拾一下也該回去了。」
戚玉玲:「我讓幾個小子跟你們一起過去,我就不去了,我去就是拖後腿。」
如果真的打架,戚玉玲果斷的撤後,她是知道自己的,不行就是不行。
其實,他們家大哥和小弟也不行,別看他們是男人,且沒用呢!
從小到大,作為他們家人,誰都曉得,最能打架的,就是戚玉秀。
即便是她存在感不強,即便是她最被忽視,但是只要涉及到這種真的要動手的事兒,都必須說一句,還是得她。
戚玉秀:「行。」
王奶奶憂心的問:「不會有事兒吧?」
「那怎麼會!」老戚家的所有人都看向了王奶奶,一臉的「你說什麼傻話」。
王奶奶:「……」
行叭,你們高興就好。
這麼多年親家,王奶奶多少也是有點了解的。
戚玉玲:「我叫柱子他們早走一點……」
戚玉秀看著她爹娘,信心十足了不少。
別看她花了錢,但是戚玉秀是最了解爹媽的,他們說的清清楚楚的,那才是最合適,要是因著感情讓他們幫襯,這幾個保不齊就給她掉鏈子。
但是如果是談錢,那可就不一樣了。
他們保證給她乾的體體面面。
戚玉秀心裡,明鏡兒的。
而戚玉玲也是妥妥的知道的。
他們老戚家的人,從他太爺爺那輩兒就這樣了,談感情不如談錢。
像是他們姐妹,加上大哥,這都算是異類了。
戚玉秀:「行了,等一會兒柱子他們回來,咱們就往回走……」
戚玉秀的主意其實也沒有很複雜,她也想不出什麼特別厲害的算計,但是她想著,信應該是真的。如果是假的騙她,那其實沒有這個必要的,完全屬於多此一舉,而且還容易暴露自己。
畢竟,村裡能把字寫得這麼好的沒幾個。
所以紙條應該是真的,就是不知道傳紙條的人怎麼知道的這個。
可是不管怎麼的,戚玉秀想,既然盯上她想偷東西,那麼她就給人製造個機會好了,如果她家沒人,想來晚上一定是有人去的。那麼,她領著老戚家的人埋伏在家裡,到時候給人堵個葫蘆圓兒。
可是一個村子的,就算是抓到,恐怕也不好處理,這個時候她爹娘弟弟就很重要了。
這些人啊,幹啥啥不行,胡攪蠻纏第一名。
而且,她爹娘鬧一場的殺傷力,絕對堪比那啥進村,別人是不曉得的,但是戚玉秀從小到大見識多了。
「二姐,你放心,主要錢到位,我保證發揚自己人憎狗嫌的特性,給你完成的妥妥的。」
戚玉秀:「你好有自知之明啊。」
戚小弟詫異的看著戚玉秀,說:「哎呦,二姐,你還會四個字兒的成語啦。」
戚玉秀:「……」
話分兩頭,戚玉秀這邊制定了簡陋引蛇出洞計劃,而另一頭呢,還真是有人盯上了戚玉秀他們家。雖說戚玉秀家也沒什麼人去串門,住的又遠。
但是總是有人的比較細心。
人吃的飽不飽,看氣色就能看得出,戚玉秀家的幾個小孩兒,變化還是很明顯的。每天在掃盲班學習天天見的潛移默化的感受不到,但是很久沒見的,冷不丁看一眼就能察覺到了,就連戚玉秀的氣色都好了很多。
而且,他們換了新衣服。
這不能不讓人側目的,像是二賴子,就在戚玉秀家附近溜達好幾天了,他確認,戚玉秀家吃三頓飯。
冬天裡沒有什麼體力活兒,大部分人家都是吃兩頓,這三頓,難免就讓人詫異了。
如果不是有糧食,哪兒敢吃三頓?
就沖這個,也是很值得人注目了。
二賴子是村裡人,他家條件不錯,正是因為條件不錯,倒是混日子的時間更多。養成了好吃懶做的個性。只不過他爹娘容許他混日子,他哥哥不允許,成了家之後,一來二去的鬧,好幾次差點分家。他爹娘也不敢那麼明顯的給他開小灶。
這就讓他難受了,他有幾個玩的不錯的,幾個人湊在一起,二賴子低聲循循善誘:「你們想,如果沒有錢,怎麼可能一天吃三頓飯。」
孫二狗點頭:「你說的有道理,但是如果咱們偷東西被抓……」
老瓢大大咧咧:「怎麼就能被抓住?他們家沒人,咱們去給搬空了都沒人知道。」「
「可是只有萬一……」這是二胡。
「哪裡有什麼萬一,我都想好了,我們把他們家的糧食搬走,找個地方藏起來,做我們的儲備糧,我們幾個吃香的喝辣的,可不好?再說,我聽說她大哥還給她寄了三十塊錢。」二賴子咋么嘴兒,說:「我怎麼就不信,她能給錢放在他姐姐哪兒呢。誰的錢不藏在自己身上?」
二賴子看二胡很是猶豫,說:「兄弟,咱們可是一起的,拿了錢拿了糧食,這日子不美嗎?如果是村裡,我也絕對不冒這個險。但是那可是半山腰,他家孤零零的根本沒個人,家裡也沒人,我們這都不動手……」
「我們都拿走了,他們家吃啥喝啥啊。」二胡尚且還有一點點善良。
這時老瓢呵呵呵呵笑了出來,十分的嘲弄:「怎麼的?這個你還管?你管的不老少啊!你是不是相中她了啊,他們餓死跟咱們有什麼關係?」
二胡臉色立刻難看起來,二賴子趕緊說:「那不能,田大嫂子娘家哥哥姐姐條件都不錯,還能看著他們家餓死?不至於,真的不至於。二胡,你就說干不幹吧?我們可是把你當做自己人的。」
他拍了拍二胡的肩膀,說:「你不用擔心的,就算是有人,也不怕啊!我們四個大男人,難道還害怕?你說對不?」
老瓢這人最不愛幹活兒,恨不能不勞而獲,立刻點頭:「我看二賴子說的對,再說,她一個娘們竟然過的比咱們好,憑什麼?指不定是的幹了什麼齷蹉的事兒,我們是替□□道。你們沒看,老天爺都給咱們機會,不然他們怎麼就那麼湊巧,今天不在?可見老天爺都希望咱們能過的好一點。」
他們明明是要偷人家的東西,但是偏生給自己找出好聽的理由了。
「行,加入!」
「加入!」
「那咱們今晚什麼時候去?」
二賴子:「天黑,等天徹底黑下來,怎麼樣?」
「行。」
幾個人隱隱約約都有點興奮。
他們商量好了,大晚上的,月黑風高,不知道是不是運氣的事兒,今天竟然連點月亮都沒有,黑乎乎的。大北風呼呼的,他們一步步的往山上走。
孫二狗罵道:「這他媽什麼天氣。」
二賴子:「這是幫我們,這樣的天氣,才沒人呢。」
話是這麼說不假,他們剛說完話,這天上還開始飄雪花兒了。
「草!(一種植物)」老瓢也罵髒話:「這黑燈瞎火深一步淺一步的……」
「這是好事兒,咱們走過了,到時候雪花下來把咱們走過的痕迹都遮掩了,誰知道是咱們乾的?」二賴子哄著其他幾個人,心裡其實也不爽。
在家裡,他可不用遭這樣得罪。
但是二賴子也曉得,這個時候大家得團結一致。
不然就靠他自己也不成,而且,他總是覺得,戚玉秀家條件好像有點太好了,不太對啊!
他家怎麼就敢吃那麼多呢!
他想過了,如果是他找到錢,那就假裝沒找到。據為己有。
好巧,他的三個同伴也是這麼想的。
幾個人來到了山上,風雪更大了。
真是越往上走,天氣越冷,二賴子拉扯了一下自己身上的棉襖,他的棉襖是好幾年前的了,一點都不抗風了,今年想做一個新的,然而幾個嫂子都不同意。
這些個喪門老娘們。
他們不是不同意嗎?他就不相信田大媳婦兒家沒有被子,只要他們家有被子,他就能據為己有,到時候做個棉襖還是有的。
至於田大媳婦兒家裡被洗劫一空會有什麼樣的結果,二賴子是一點也沒想的。
這些關他什麼事兒?
他才不管那許多。
二賴子心中越想越火熱,說:「咱們走快點。」
一行四個人還真是一點都不怕人的,連找個東西遮擋一下臉孔都沒有,他們來到的籬笆院兒門口,眼看漆黑一片,沒有害怕,反而還是帶了幾分興沖沖,他們的運氣,真是太好了。
二賴子:「撬門。」
他又說:「我們分工合作,二狗,你在外面放風,我們進屋……」
孫二狗立刻說:「那不行!」
別看他們整天在一起混,但是這個時候,他可是很堅定的:「誰愛放風誰放風,我肯定是不留下放風的。」
如果留下來放風,就少了進屋找錢的機會了,真把他當傻子?
「二胡,你……」
二胡堅定:「也別想我留下,我肯定是要進去的。」
二賴子心裡罵娘的厲害,但是局兒是他組的,現在又這麼順利,只好說:「那反正也沒有問題,我們一起進去。」
他問:「這樣成了嗎?」
「行。」
幾個人點頭,反正要說進去,他們肯定是不會落於人后的。
二賴子率先進院子,一進門,嗷了一嗓子。
他身後的老瓢直接就打在了他的身上:「你叫什麼。」
二賴子疼的跳腳:「我踩著什麼帶刺兒的了。」
他低頭一看,黑燈瞎火,隱隱約約,似乎是……刺蝟?
「她娘的,怎麼這種東西還在這兒!」
「你小點聲吧,要是讓人聽見了怎麼辦。」
這個時候他們倒是慶幸田大家住的這個位置比較偏僻了,不然就沖剛才二賴子那一嗓子,還用說嗎?妥妥要招來人了。
「咱們說好了,不管找到什麼,都是四份兒。」
「行,四份兒。」
幾個人鼓搗門鎖,只是這仔細一看,門鎖根本就沒有鎖上啊,就是掛在上面。
「呦?這真是老天爺都幫著我們。」
幾個人趕緊一股腦的進門,只是剛一進來,就感覺隨著一陣風過來一悶棍:「啊!」
「抓賊啊!」
走在最後的二胡立刻就要往外撤,只是突然從外面就衝上來兩個人,對著他就是一拳頭,二胡沒有防備被打中,他往後一閃,就聽孫二狗叫:「啊,你踩到我了!」
戚玉秀領著她娘一干人等躲在黑暗裡,一看人進來了,真是不管三七二十一。
就是干!
她本來力氣就大,這段日子補得好,一個大男人,她直接就扯住拎起來,往門外一扔,咣當一聲,人發出慘叫。
戚玉秀相當勇猛,雖然她娘家有人,外甥也在,但是她倒是一馬當先,這隻手拽住這個揍,那隻手拽住那個捶。這打的人哭爹喊娘,嗷嗷的叫啊!
戚玉秀:「我讓你們做賊,我讓你們來我家,我看你們是不知道馬王爺三隻眼!」
戚玉秀領著幾個人一通胖捶,也不點燈,直接說:「爹娘,你們去大隊里叫人吧。」
戚老頭氣喘吁吁,叉腰:「我不去了,讓你娘和你弟妹去。」
他使勁兒踹了倒在地上爬不起來的二賴子,說:「我得好好的審問一下,這個狗東西是從哪兒來的?竟然趕來我閨女家偷東西,這就是不把我戚老漢放在眼裡。
二賴子被揍得鼻青臉腫都說不出話了,他一進門就被堵住,根本還手的機會都沒有,現在就覺得自己渾身上下都疼:「我、我……」
「你還叫,還叫還叫。」
戚老漢過去就照著臉扇嘴巴。
二賴子:「唔。」
戚玉秀:「爹,差不多得了。別給人打壞了!」
說的好像剛才勇猛往前沖,一往無敵打人的不是她一樣。
戚老頭:「你這孩子就是心軟,你走開,這事兒我來處理!」
戚小弟一把拉住她爹,上前踹老瓢:「爹,你起開,我來!我這當弟弟的,不能不為姐姐撐腰!」
他爸這麼勇猛,肯定是想爭這個十塊錢,他必須表現。
親生的父子,錢也得算清楚。
戚小弟一個個捶:「我讓你們欺負我姐,你們也不打聽打聽我的名聲,我在我們大隊是什麼好名聲嗎?你們就敢欺負我姐!特么的,真是膽肥了是吧?」
不知道的,只這麼看著就能感覺到他們拳拳情深的姐弟情啊。
戚玉秀:「……」
都是錢的力量。
戚玉玲的三個兒子,柱子文子濟寧:「……」
小舅,戲過了。
而此時,戲更加充沛的戚老太和王桂蘭順著雪花兒跌跌撞撞的跑下山,撕心裂肺的大聲嚎叫:「殺人啦救命啦搶錢啦快來人啊……」
冬天裡天冷,有些人家睡得早,有些人家睡得晚。
不過這一宿,不管是睡得早的還是睡得玩的,都聽到了歇斯底里的動靜兒。
「這,外面出啥事兒了?」
「我出去看看,不對勁兒啊。」
「我聽到喊殺人……」
「這麼大聲不像小事兒,你小心點。」
「不行,別出去了。」
有的人家披上棉襖出了門,有的人家沒敢出,不過很快的,外面就熱鬧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