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賺錢啦賺錢啦(三更合一)
該出手時就出手!
這說的不是旁人, 是戚玉秀。
其實說起來,戚玉秀比不常出手的,最近純粹是趕巧兒了, 事情都湊在一起。
這才導致戚玉秀出手三連。
如果是在現代社會, 戚玉秀這麼打人,保不齊要鬧到派出所, 扯皮一段時間。但是在這個時代, 沒有這樣的說法, 特別是理虧的。那就完全少了去派出所掰扯這一項。
田家人在撕心裂肺的疼里, 給三個孩子結了賬。
戚玉秀還沒走出衛生所的大門, 李大夫就聽說了個七七八八, 可見八卦傳播的迅速,他一貫都是很同情戚玉秀娘兒幾個的,索性大筆一揮,加開了一個清涼膏給小寶山擦臉。
又加了九包定驚茶。
一人一包喝三天,可不是就得九包?
本來以為他們自己花錢,他就沒開,想著為這家人省一點。
但是既然不是, 那麼他還客氣個蛋?
田老太心疼的都要昏過去了, 碎碎念:「這看什麼病,就要一塊多了?」
李大夫:「你家兒子給人孩子牙都打掉了, 臉也打腫了。更不要說小孩子受了大的驚嚇,才一塊多已經是我悠著開藥的關係了。」
李大夫頭都不抬, 說:「既然敢動手就得知道,看病也是要錢的。他們這是在我這裡, 要是去公社衛生所,加上挂號費看診費, 怎麼都要多個幾毛錢的。」
李大夫接過兩塊錢,找了三毛。
田大娘心肝肺都氣的冒煙兒,想盡情的罵一罵戚玉秀,又想到大隊長還在呢。
是的,大隊長還在。
她可不是怕了戚玉秀,而是顧及大隊長。
只不過,這一塊七,真的花的心疼。
「再給我兒子看一看吧?」
她兒子讓戚玉秀揍了,總也是不能不看的。
李大夫:「行。」
其實說到底,田二跟小寶山他們是一個癥狀,都是被扇腫了臉,受了驚。
「問題不大,人沒事兒,開藥嗎?」
看一看,他就不要錢了,但是開藥不可能不要錢的。
田大娘一下子就猶豫起來,田二哭咧咧的叫:「娘,你不給我開清涼膏,也開一個定驚茶啊!我嚇都要嚇死了。」
一個男人這麼慫,大隊長真心看不上。
這種男人也就敢欺負個小孩兒了。
田大娘最稀罕的就是二兒子,大兒子從小就養在公婆身邊,小兒子沒個兒子。
只有二兒子,向著她,聽她話,又能生兒子傳宗接代。
田大娘:「開,都開!」
她對二兒子,是捨得花錢的。
大隊長:「醫藥費是醫藥費,十斤糧食別忘了。」
他看向田老頭,說:「老田,這個事兒我得公事公辦,不然以後人人都以為可以胡鬧,我這大隊長還干不幹了?」
不少人都跟過來看熱鬧了,大隊長索性直接說:「如果是大人之間打架,我不管那個,你們誰能給誰打服了,那是你們的能耐。但是欺負小孩兒不行!要不然以後誰家大人不在家,別人都能上他家欺負孩子了?要不到錢就揍孩子?那往後大家都在地里幹活兒,誰還能放心的下孩子?」
這話說的相當的實誠。
大家都點頭,贊大隊長做事兒有章法。
確實,大人怎麼鬧都是小事兒,但是不能欺負孩子。
對於小寶山的感覺,村裡人反應不像是田家人那麼大,就算田寶山是個小掃把星,跟他們又有什麼關係呢?不過就是一個村子而已,所以大家不覺得這有什麼的。
但是大隊長說得對,如果大人不在家就能登門欺負孩子,搶東西不成就打人,那麼這興緻也太惡劣了。
這可真是不行的!
田老頭比田老太心眼多,他也看出,自家這次別想這麼混過去,立刻說:「老三,你回家拿十斤地瓜給你大嫂做賠償。」
田老三哦了一聲,神態很是不願意,可是他爹都發話了,他自然是不敢不聽的。
這時大家又反應過來,大隊長只說了十斤糧食,沒說什麼糧食。那麼自然是要拿最不值錢的地瓜了。如果非要磨磨蹭蹭,保不齊要給的就是玉米了。
那可不行。
大家都看懂了田老頭的小心思,但是田三夫妻倆倒是沒有。
他們夫妻一起往家走,田三媳婦兒苦著一張臉,說:「二哥這也太能給家裡添麻煩了,你看看,好端端的出這樣的主意去要錢。要到了沒有咱們的份兒,要不到咱們還要跟著吃掛落,真是太難了。」
田三悶葫蘆,沒言語。
田三媳婦兒又說:「這看病是錢,糧食也是錢,大嫂他們家真是賺了。」
田三悶哼一聲,總算是開了口:「寶樂總也是我侄子。」
至於寶山?
他們不認的。
誰沾染他都要倒霉,他大哥的命都沒了。
再說,你看這次二哥也沒吃到什麼好果子。
那娃就是個掃把星,這不就體現了?
「我看,保不齊爹娘給他們糧食,心裡還願意。」田三這麼說道:「畢竟寶樂也是老田家的孩子,給了他們家,他也吃糧食。」
這話真是沒讓田老頭和田老太聽見,不然真是要被這個豬腦子氣昏過去的。
他們不是他們沒有他們惱火!
這是憤怒三連。
不過顯然田三媳婦兒可是信了自家男人的話,她委屈的嚶嚶哭,說:「全家子,就欺負咱們這一房。咱們比不過二哥那一房,可是咱們可是實打實為家裡勞動的,咋還能不如老大那一房?爹娘也太偏心了。」
田三瓮聲瓮氣:「誰讓咱家沒兒子呢。」
田三媳婦兒哭的更委屈:「我曉得自己沒給老田家生個兒子,都是我的錯,可是我也想要兒子啊。這老天爺,未免太不公平了。二嫂那個刻薄鬼,大嫂那個潑婦,她們哪點比我強,怎麼他們就能生兒子呢……」
「你他媽的說誰呢!」
田二媳婦兒一開院門,就沖著田三媳婦兒撕把起來:「你罵誰是刻薄鬼,你這個不下蛋的母雞!」
她曉得婆婆的打算,心裡是十二萬分贊成的,不過,她心機總歸多一點,這話好說不好聽,所以她有心躲了出去,回了娘家。
本來以為中午回來這事兒就成了,可沒想到,事情超乎了她的想象。
別看田二媳婦兒是個不講理的,但是她可是個精明人兒,雖然聽說男人挨了揍。可她卻一點沒說去衛生所趕快看看,反而是趕緊回家,裝作不知道躲在家裡。
她可見識過戚玉秀那潑婦的手段,她最疼三個孩子,保不齊又要發飆。
田二媳婦兒可不會為了給男人出頭而衝上去,這挨揍咋辦?
她躲在家裡,沒想到竟然聽到老三媳婦兒這渾話,她打不過戚玉秀那潑婦,還打不過這貨嗎?
她直接沖了出去,兩人撕扯起來……
他們這邊打架呢,戚玉秀領著三個孩子回家了。
老田家的事兒,她一點也不想多摻和的,他們不來她面前,她就給他們一點臉面。但是他們過來讓她不舒服,那是休想的。
其實戚玉秀也不是這麼果敢的女人,要不然,田大剛走的時候,那邊逼著要退回彩禮,她也不會拿了錢。她想到是,那畢竟是她男人的父母。
雖然她男人走了,但是她不想讓他在下面不踏實。
可是,為母則強。
很快的,生活的重擔就讓戚玉秀明白,瞎要強是沒有用的。
人啊,就是在生活里自己堅強起來的。
不用任何人開導,自己就慢慢剛強起來。
「是不是很疼?」
小寶山趕緊搖頭,說:「還好的。」
一丁點,只有一點點。
他說:「媽媽,我能下來走。」
戚玉秀搖頭:「媽抱你們。」
戚玉秀抱著孩子回了家,她的筐被人擺在了門口,不過筐里本來就沒有東西,她最不能見人的是一件衣服,她回來第一時間先放在山洞那邊兒了。所以也不必擔心什麼。
一路上,戚玉秀已經知道到底是什麼情況了,為了什麼也是曉得的。她還真是沒想到,她哥哥寄過來的三十塊錢,老田家都要惦記,真是人要是不要臉,就無敵了。
戚玉秀打開柜子,從裡面拿出了一袋長方形的麵包,這是最早的時候,姜粵給他們的。
她家吃了一些,只剩下這一個了,戚玉秀打開了麵包,分成三份,說:「你們吃點麵包墊一下,媽出去一趟,回來做飯。」
小寶珠扯住媽媽的衣襟,小聲說:「媽媽,我的讓給哥哥和弟弟吃。」
她囁嚅嘴角,小聲說:「每次都是我惹事兒,我好大聲的說二叔,二叔才要打我的。」
戚玉秀看著閨女忐忑的小臉蛋兒,她掏出手帕給閨女擦了擦,認真說:「不怪你的,你算你不反駁,你二叔也會上來搶寶山的鞋子。他們來就是為了佔便宜,不管你說什麼,都是會動手的。所以媽媽沒覺得寶珠做錯了,相反的,我覺得寶珠這樣直白的說出來是很好的。與其黏黏糊糊的讓他們糾纏著,如同大鼻涕一樣蹭在身上甩不掉,這樣反而更好。最起碼讓他們知道,咱們不給他們臉。就連你們幾個小孩兒都不是任由他們拿捏的。」
小寶珠長長的哦了一聲。
戚玉秀說:「媽去給剛才幫助你們的幾個人送一點玉米。」
三個小孩兒:「咦?」
戚玉秀語重心長:「娘得有所表示,這樣以後遇到事兒,別人才會幫你們。」
小寶山再能打,也是一個小孩兒,肯定是打不過田二這個大人的。時間越長,越容易吃虧,所以趕過來幫忙的幾個,戚玉秀都主動的很。
就算是他家窮的揭不開鍋,這個錢也是要花的。
而現在,更得花。
戚玉秀稱了玉米,這才出門,一家給一斤玉米粒,這個禮就可以了。
像是最先出手的大山家,比別人多一點,戚玉秀十分鄭重的跟大山夫妻倆道了謝,大山媳婦兒也是不得婆婆意的,十分理解戚玉秀的為難,她拍著戚玉秀的肩膀,說:「我懂你。」
戚玉秀:「明年我就打算把孩子都送去上學。」
大山媳婦兒:「???」
戚玉秀:「我大哥和大姐都說過,孩子不能不讀書,他們都願意給我出這個讀書的費用。其實我是真的沒有臉面要這個錢的。畢竟他們也都有自己的家庭。可是現在我看出來了,我的孩子還是得讀書,再苦再難,我都得供他們讀書,只要比別人多一點謀個好前程的機會,我都不會錯過。不然他們老田家還真以為我需要多麼靠著他們家。我是一定要送孩子讀書,就算實在過不去下去,我厚臉皮接受我大哥大姐的幫助,我也得讓他們上學。別人惦記我的錢想要用來讀書,那我不如就讓我家孩子自己讀書。」
這時候提及,最合適不過。
很好的時機了。
大山媳婦兒:「那倒也是……」
感覺哪裡不太對,但是眼看戚玉秀氣勢洶洶,她也沒說旁的。
換位想一想,如果她婆婆來算計她的私房錢給小叔子的孩子讀書,她也要炸鍋的。
真就沒這麼欺負人的。
大山眼看這兩個婦女提起倒霉婆家,兇悍勁兒都要上來了,趕緊問:「田大嫂,你家啥時候修房子?」
戚玉秀想到今天的計劃之一,趕緊說:「不知道能不能麻煩你們……我不白讓你們干,別人咋算我都給的。」
村裡一般都是互相幫忙,戚玉秀一個女同志幫不了別人,自然要給點糧食了。
大山:「這不必,就這麼點活兒……」
大山媳婦兒趕緊說:「你領我幾個兄弟過去幫忙拾掇一下,下午就去,糧食就不用了。」
戚玉秀:「該給還是要給的。」
大山媳婦兒與她推拒了一會兒,說:「糧食就不用,你要是過意不去,下次供銷社有殘次料子。你幫我打個招呼,我要點……」
戚玉秀想了一下,說了好。
戚玉秀這邊商量好了,心裡也鬆快不少。
要說起來,今天真是波瀾起伏的一天。
不光是因為幾個小孩兒的事兒,也因為,今天上午,她去黑市兒了。
戚玉秀從來沒想過自己敢這麼大膽,但是果然不多想直接乾的時候,幹了,也就幹了。
她一大早先是去了收購站,把筐里的二百個雞蛋換成了七塊錢,緊跟著去了郵局,給她大哥寄了兩雙踩小人紅襪子還有一塊料子。這料子是她拆了被罩的一面兒,一米八乘兩米的牡丹花圖案。
其實戚玉秀很少給她大哥寄東西的。
畢竟,她這裡只能出點山貨,然而郵寄的費用也不低了。
戚玉秀真不是什麼有錢人,她這次郵寄的是料子,這就沒有那麼沉了。
而且,相當的當東西了。
她總是接大哥的東西,有時候還接大哥的錢,其實戚玉秀心裡很忐忑的,她大哥是疼她的她知道,但是總歸還有大嫂。所以戚玉秀難得有了點好東西,趕緊先還禮。
反正,這種事兒也不常有。
她把東西寄出去,這才去了大姐家,除了一塊同樣的料子,就是大哥那個被罩的另一面兒。同時還備了四雙襪子。
戚大姐不在家,戚玉秀也沒專程找她,她把東西交給了大姐的婆婆,嚇了老太太一跳。
戚玉秀撒謊:「我在山上獵到了點東西,跟人換的。平日里同時得大姐的幫助,這次難得有了好東西,自然是要分給大姐的。」
大家都說戚玉秀說話直接,其實她還挺會說話的,最起碼這話是很妥帖的。
老太太聽了心裡格外的暖和,誰也不想幫人之後遇見一個白眼狼,這就很好了。
戚玉秀這邊拒絕了老太太強烈的挽留,出了門,找了一個沒人的衚衕,給自己的頭和臉都包住,又套上了早就準備好的衣服,這是古老太給找的一件舊衣服,她的衣服太破了。
古老太看不過眼兒,給她找了一件舊衣服,別看是舊衣服,可比戚玉秀身上的新多了。
她都是在那頭兒做買賣的時候才捨得穿呢。
她在這邊穿,就是拿準自己不會在村裡穿。
戚玉秀套上了厚厚的老式大媽款棉外套,這才往黑市兒而去。
她在那頭兒的集市,買了三十塊兒手錶,給人家的老式手錶全包了。
當時花了六百塊錢呢。
戚玉秀買的時候,簡直緊張的都要爆炸,回到自己的攤位,她都無數次摸著手錶,覺得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隔壁的小飯館兒放的什麼歌來著……心在跳,我的心在燃燒……
這話可真是太貼切了。
她來到黑市兒,其實這不是她第一次來,她以前還偷偷陪著大姐來過的。這倒是第一次自己行動,這裡的人都悄么悄的擺攤,就連巷子口都有放風的。
黑市兒可不是自發形成的,那都是有人組織的。
如果是買家,那盡可進去。但是如果是賣家,那是要交錢的。
果然,戚玉秀剛蹲下,就有人過來伸手了,戚玉秀拿出五分錢,默默的交了上去。
要說,這裡上來就收五分錢的攤位費,真真兒是不少了。一般想要換點錢的老百姓,都不怎麼捨得來這裡。可是吧,事兒要分怎麼干,做的多了這種生意的,那是寧願花五分錢的。
五分錢買個安穩啊。
這裡都是有人通風報信的,就算是有紅袖箍來抓人,也能第一時間組織他們逃跑。
總之,那是不會讓他們抓過去的,抓過去的話,那就不是五分錢的事兒了。所以常幹這一行的,怎麼都不會省這個錢。
收錢的拿了戚玉秀的五分錢也不走,就站在一邊兒,看戚玉秀賣什麼。戚玉秀當著他的面,掏出兩塊手錶,一手戴了一個,把手伸在外面。
這種連擺攤都不用了,反正她這麼一搞,人人都曉得,這是賣手錶。
「呦,是手錶啊,這種東西在這兒可不好賣。你這個多少錢?」
戚玉秀比出一個巴掌。
「卧槽,五十?」
這下子換收錢的小子吃驚了,要知道,現在供銷社裡一塊手錶就沒有低於一百的。像是什麼梅花更是二百多了。這一塊手錶才五十,真是超乎了他的想象。
「真的假的啊?」
戚玉秀點點頭,壓低了聲音,故意嗓眼兒往外擠話:「小牌子。」
就算是小牌子,這個價格也相當的合適了。
「你抬手我看看。」
戚玉秀把兩隻手都抬了起來,雖然第一次做生意的,但是戚玉秀到底也是做過「生意」的人,這就比一般人強太多了,像是她兩隻手戴的都不一樣。
一個偏向於男款,一個偏向於女款。
剛才還牛逼哄哄收錢的小子摸了一把手錶,又細細的瞅了幾眼,心道這牌子確實沒聽過。不過,就算是沒聽過的牌子,這五十塊錢的手錶,那也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兒啊。
他們供銷社最便宜的一百三十八。
他深吸一口氣,看著戚玉秀說:「你給我便宜點,我買一塊。」
戚玉秀盡量少說話,比了一個四十八。
小個子收費的一看這講價也有門兒,立刻說:「你再便宜點。」
戚玉秀搖頭,她比比劃划,意思自己很實在了。
小個子靈機一動:「我要是多攛掇幾個人呢?」
戚玉秀一愣,想了想,比了一個四十六。
她真是沒想到,自己這個東西是暴利啊。
要知道,她是二十塊錢進的。可是戚玉秀也不敢要的太便宜了,要是便宜的了不得,怕是還未見得好賣,人家就要把她這當成假表了。
戚玉秀比了四十六之後,不言語了。
小個子:「你等我一下,我去湊一下人和錢。」
他飛快的跑走,他們這裡的小子,都是跟著威哥。
威哥那是在投機倒把辦公室有關係的,這才能搞得起黑市兒。說句實在的,但凡是搞起黑市兒的,哪個不是有門路,不然哪裡敢哦。
「威哥,江湖救急。」
威哥在這邊有個小窩,就在黑市兒邊兒的房子,有時候來不及撤人,都是把他們撤到這邊地下室呢。
別看現在人過的窮,但是不管啥時候,都有不錯的,威哥就喝著小酒兒呢。
「二愣子,你咋毛毛愣愣地,啥事兒?」
二愣子就是負責收錢的,他趕緊說:「來了一個生臉兒小子賣手錶,要價五十,我講到四十六。我琢磨這麼便宜不常有,想著跟威哥借點錢,先拿下一對兒。」
就著,將來結婚也用得上。
那可是最體面不過了。
他說:「你們要不?一起去。」
「啥玩意兒?四十多?哪有那個錢。」
「手錶四十多,真的假的啊?」
二愣子:「當然是真的,我剛才看過了,他敢拿假的糊弄外人,敢糊弄咱們嗎?咱們能讓他走出去?」
這麼一說,大家點頭,還真是這麼個道理。
正在喝小酒兒的威哥突然說:「他賣四十六?」
二愣子點頭,威哥把酒瓶子一放下,說:「走,看看去。」
就這麼著,沒一會兒,戚玉秀還一個也沒賣,就看到過來幾個大漢,周圍的人迅速離他遠一點。
戚玉秀:「……」
威哥上前一步,說:「看看。」
戚玉秀的抬起手,威哥干長了黑市兒,眼睛很毒,說:「還真是。」
戚玉秀點頭。
威哥:「你來小院兒,咱們談談?」
戚玉秀立刻警惕起來,她後退一步。
威哥:「你不必如此,我是真心想買,你倒是也不必這樣,我威哥的名聲你出去問一問,那是響呱呱的。要是你實在不放心,就找個別的地兒,我想多買點。」
戚玉秀猶豫了一下,指了指不遠處的牆角。
「你這一共有多少?我都收了,多少錢?」
威哥看著這個小子似乎真是挺害怕的,琢磨這是生手兒,所以十分開門見山。
戚玉秀:「三十個,一口價,四十,不講價不多談,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威哥挑眉:「哪有不講價的?」
戚玉秀往兩邊看了看,威哥一看這傢伙就曉得,這人八成想著脫身了,說:「也行。」
威哥做慣了這邊的生意,腰包里真是藏了錢的,直接當街脫褲子。
周圍的人:「……」
戚玉秀:「……」媽的。
他拿出藏在褲腰的腰包,說:「一千二,你東西沒毛病吧?」
戚玉秀:「一個個檢查。」
兩人蹲在牆角,威哥踩著自己的一千二,戚玉秀拿出了手錶,威哥一個個檢查,好在三十個也很快就檢查完。
威哥:「還有嗎?」
戚玉秀看著他,搖搖頭,這一次就算,當她還敢再來?
威哥:「那你這要是現在沒毛病,過兩天有了呢?」
戚玉秀想了下,壓低聲音:「六天,真有問題,我把錢退你。」
威哥本來就是試探戚玉秀的底細,但是沒想到這人挺老實,他點頭:「行吧,拿了錢小心點走,從後巷繞幾個圈,別讓人盯上。」
戚玉秀詫異的看著這人,似乎沒想到這人這麼好心。
她遲疑了一下,低聲:「我下次能帶來一批花布,一米八乘兩米的,你要嗎?」
威哥一下子來了興緻:「多花?」
戚玉秀:「牡丹花,茉莉花什麼的……不一定。」
她本來不想再來了,但是改變念頭也就在一瞬間,她眼看著這個威哥看起來還挺靠譜,立刻就想再倒騰一次料子。如果多一點,她給她大姐的料子也不突兀。
威哥:「多少錢?」
戚玉秀:「十五,不要票不講價。」
威哥眼睛亮了:「成啊!」
同樣的大小,在供銷社得十七八塊錢了,就這還要布票。
如果這人真的能弄來,那麼還真是很合適了。威哥露出十分和氣的笑容,咧嘴一笑,酒氣撲面而來:「下次你來,就找那個小個子,他叫我。」
戚玉秀點點頭,很快的就溜了出去。
她出門一趟,賺了一千二百塊錢。
當然,實際不是賺這麼多,她也是有成本的,但是那頭兒的錢能換在這頭兒,肯定比倒騰雞蛋合適多了。
當然,手錶又比被罩合適,然而,那玩意兒上次就被她買光了,可遇不可求啊。
就這麼著,戚玉秀就匆忙回家了。
她這一路上的,揣著一千二百塊錢,壓力真是很大的。但是這心裡也格外有底氣了。
戚玉秀挨家挨戶的送完了東西回家,眼看三個小孩兒在一起翻花繩兒,說:「我給你們打麵疙瘩。」
小孩兒立刻開口:「好。」
戚玉秀怕是等一下要來人,動作快了很多,好在麵疙瘩這種東西也很快,她很快的做好了午飯,說:「吃飯啦。」
小寶珠喝著麵疙瘩湯,說:「媽媽,我吃很多之後,也會像你一樣有勁兒嗎?」
戚玉秀笑了,搖頭說:「不會。」
小寶珠是比一般的小女娃有勁兒一些,但是跟她是兩回事兒呢。
戚玉秀:「但是你們吃飽飽了,就能長高高了,力氣也會大一些。」
小寶珠:「那我要多吃。」
小寶山也默默的大口,不僅吃光光,還敦敦敦的喝湯。
戚玉秀:「來,再給你盛一點。」
小寶山難得的沒有糾結,大方的說:「好。」
小寶樂看著哥哥吃的很快,說:「寶樂也要吃多多。」
小寶珠:「寶樂,我們下午要出門的。」
小寶樂:「我也可以出門。」
戚玉秀:「你就別出了,媽媽找了大山叔叔他們過來修房子,寶樂就別出門了,和媽媽一起在家。」
小寶樂:「那,好吧。我是陪著媽媽。」
小孩兒很聽話。
戚玉秀笑:「嗯,是陪著我。」
她說:「你們也別走遠了。」
兩個小傢伙兒立刻點頭。
戚玉秀給他們的口袋裡裝了花生米,這是她在那邊的糧油店買的,作為零嘴兒給小孩子揣上,那是頂頂好了。
「出門要注意安全,天黑趕緊回來,曉得嗎?」
小寶珠和小寶山都點頭,說了好。
兩個小孩兒吃過午飯,他們也沒有午睡的習慣,背著小竹簍就出門了。
戚玉秀打發小寶樂睡覺,自己則是將一千二百塊錢塞進了玻璃瓶里,隨即用軟木塞堵好了,這才鑽進密室,將玻璃瓶埋在了地底下。做好一切,戚玉秀趕緊去外面加固籬笆障子。
這秋天裡的活兒,怎麼就干不完呢。
但是今年秋天,戚玉秀沒有那種對未來的忐忑與焦慮,反而是多了許多的底氣。
這一年,他們家有糧有錢,接下來還能有棉襖,他們是不用擔心的。
戚玉秀輕輕的勾起了嘴角,覺得自己疲憊的緊迫感總算是鬆了松。
「田大嫂子,我們來了,這是修上面吧……」
戚玉秀趕緊的說:「對的。」
她笑著說:「你們過來的挺早的。」
「趕緊幹完,現在天黑的早。你家小孩兒呢?」
戚玉秀:「兩個大的去挖菜了,小的睡午覺呢。」
幾個人幫著修理房頂,戚玉秀整理籬笆院兒,幹了大半下午,才看到田三夫妻提著一袋子地瓜過來。兩個人都是滿面愁苦。跟著他們一起的,還有村裡的辦事員小王。
「大、大嫂,來給你送地瓜了。」
小王:「你看一下,沒問題這事兒就了了。」
戚玉秀一點也不含糊,伸手顛了顛,說:「成,咱們就兩清了。」
又說:「謝謝大隊。」
小王擺擺手,沒說啥,他跟著過來,就是大隊長吩咐的。
不得不說,大隊長還真是一點都不信田三兩口子啊。
他深深覺得,這夫妻倆半道兒能偷藏地瓜。
小王原本不信,但是這一路,他們好幾次想支開自己,這有什麼不清楚的?
小王真是鄙夷極了。
這一家子都是什麼人啊。
這頭兒的事兒了了,他也沒久留,誰家不是一堆事兒呢?
他率先離開,田三夫妻張望著,戚玉秀:「你們想來幫忙幹活兒?正好,幫我……」
田三媳婦兒立刻:「大嫂,我們不行的,我們家裡很多活兒的,要是幫了你,爹娘那是要不高興的。再說,咱們都分家斷絕關係了……」
原來他們都覺得是分家。
現在看,哪裡是分家這麼簡單,這都斷絕關係了呢。
戚玉秀冷笑一聲:「既然都知道是斷絕關係了,就別叫我大嫂。不幫忙就滾蛋,別在這兒煩人。」
戚玉秀懶得跟他們虛與委蛇。
這幾年生活教會她的,就是能動手就別嗶嗶。
戚玉秀立刻拎起斧頭,這是他家唯一的家當。
田三夫妻變了臉色,看著她的斧頭,嚇的嗖嗖嗖的走了。
戚玉秀翻個白眼,開始劈柴。
這種東西真是沒有人嫌多。
而此時田三夫妻滿目凄楚,田三媳婦兒軟弱的說:「你看她……她憑什麼這麼硬氣啊。還是兒子,還是兒子啊……」
田三板著臉,沒言語。
田三媳婦兒突然就說:「她爹,你說,我改名怎麼樣?」
田三疑惑的說:「什麼?」
田三媳婦兒拉住自家男人,十分的急切,她說:「我想過了,咱家幾個閨女,一個個的叫招娣盼弟的沒用啊!可能他們自己根本就不盼著有個弟弟,所以叫什麼都沒有用。這幾個死丫頭,根本靠不上的。不如,由我來改名字?這娃兒是從我肚子里出來,肯定是我來改名字最合適了。」
田三看著媳婦兒,說:「你改名?你想叫啥?」
田三媳婦兒:「多兒。」
這個事兒,她想了好幾天了,一直沒跟自家男人說。
但是今天越發的覺得,自己這想法可行的。
她興緻勃勃,十分的激動:「我可以叫多兒。多兒,多多的生兒子。這寓意多好?你覺得怎麼樣?」
田三眼睛一亮,覺得他媳婦兒說的十分有道理,他家閨女一直叫這個弟那個弟,根本沒有用。其實不止他們家沒有用,其實別人家也有這麼用的。可是也沒見有多少用處。
所以小姑娘叫什麼「盼弟」「招娣」沒用!
但是,如果他媳婦兒改名,那可就不同了。
他拍手,說:「這個好!」
田三媳婦兒驕傲:「還是我的主意好吧?」
田三點頭:「那咱們立刻就改名,不過,你爹娘能同意嗎?」
田三媳婦兒理直氣壯:「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我改不改名,他們有啥可質疑的?我生個兒子,他們不是臉上有光?」
田三點頭:「十分有道理!」
他激動的搓手:「我們自己有了兒子,我也不用指望什麼侄子,我自家就有兒子了……」
「咱們要是有了兒子,得讓爹娘送咱們的兒子去念書,沒道理狗子可以去,咱們的兒子可比狗子金貴……」
「那是!」
這二人越說越美,興高采烈的下山。
兩個人商量的十分開心,而此時,躲在草叢裡的小兄妹彼此面面相覷。
小寶珠看著他們的背影,小小聲:「三嬸要改名叫多兒了嗎?」
小寶山點頭:「嗯,要叫了。」
他撓撓頭,十分不解,他說:「爸說,男孩兒女孩兒都一樣。」
小寶珠:「因為他們蠢啊,我爸爸聰明的。」
兩個小孩兒相當不能理解,但是可以肯定,三叔三嬸是很蠢的。
而且哦,單單聽多兒這個名字,不覺得有什麼,但是想到是為了多多有兒子,小寶珠就覺得三叔三嬸腦子不好。
如果改名有用的話,大家都改名了呀。
小孩子很不懂。
可是小孩子還不知道呢。
在不久的將來,他們村子形成了一股子改名熱潮。
她三嬸改名叫了「多兒」,緊跟著,二嬸也改名叫了「加兒」。
還有什麼「生兒」「有兒」「雙兒」「得兒」……
注意,不能讀齣兒化音,就是直白要把「兒」這個字讀出來。
這些「好名字」用完了,村裡又出現了第二個多兒,第二個加兒。
這股風氣,甚至很快就蔓延到了周遭的村子,公安局戶籍同志忙都要忙死了,每天都有婦女來改名,還有準備結婚的大姑娘來改名……
幾乎各個村子,都有十幾二十個「×兒」。
這股東風,都要拜田家這個腦子靈活的三兒媳所賜了。
戶籍同志:有一句髒話,不知當不當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