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勤快的一家子(要是家裡日子好,誰不想天...)
姜朗和陳可言,都沒懷疑小女娃兒的話。
誰讓,小孩兒瘦成這熊樣兒了呢。
像是小男娃兒不承認住在山裡,他們一看就知道是假的;同樣的,小女娃兒說不吃會餓肚子,一聽就是真的。說實在的,他們在網上看到的貧困山區小孩兒,都比眼前這兩個像樣。
除了「骨瘦嶙峋」四個字兒,他們都找不到其他的形容詞了。
因為兩個小娃娃警惕心太強,姜朗和陳可言也不好多問他們家裡的情況了,只說幫著幹活兒。
小寶珠觀察了好一會兒,見這兩個哥哥看起來真的不賴,跟寶山交換了一個眼神兒,寶山:「哥哥,你們還在念書啊?」
姜朗笑了,這小孩兒,還套話呢。
他嗯了一聲,說:「念大學呢。」
小寶珠揪揪自己的小辮子,思考說:「我們村子,沒有人念大學。哥哥你是哪個村子的?」
姜朗有些詫異,沒想到他們這邊這麼窮,對於小姑娘的套話,也沒怎麼瞞著,他說:「我家在市裡的。」
小寶珠眼睛睜的大大的,哦了一聲,姜朗看著小姑娘這個樣子,發現小姑娘長得特別可愛,她就是瘦的有點脫像了,要是長點肉,比小明星還好看呢。
「你們衣服咋破成這樣了?」
小寶珠低頭看看自己的衣服,說:「這件很好了呀。」
她還有更差的呢。
姜朗:「……」
陳可言緩過來點,話就多了:「你這這麼破,還是好的?那你家窮成啥樣啊。」
小寶珠鼓鼓小臉蛋兒,雖然自家確實是窮,但是被人這樣說,就不是很開心。雖然他們窮,但是他們一直很努力呀。他們家每個人都好勤快的。
「我有錢,我捐給你點……」
小寶珠瞬間又後退一步,剛才還軟糯糯的小姑娘立刻戒備的不行,她大聲:「我才不要你的錢。」
她拉住哥哥,說:「咱們走!」
不知道啥時候,兩個小孩兒已經把小背簍扒拉到自己身邊了,兩個小孩兒背上小背簍兒,嗖一下,竄出去了。
姜朗:「哎……」
他看著小孩子跑沒影兒了,看著陳可言,說:「我們讓兩個小孩兒騙了。」
陳可言:「???」
姜朗:「你這智商……我以為他們故意套話兒,鬧了半天,人家不光是為了套話兒,也是為了拖延我們,好把小背簍扒拉過去再跑啊。我說他們一開始咋沒跑,他們小背簍兒距離咱們更近,估摸著小孩兒是想拿回自己東西……」
陳可言:「?????」
陳可言抹了一把臉,深深同情自己,竟然連小豆丁都看不透。
不過,好在啊,他兄弟也沒看透。
大哥就別笑話二哥了。
陳可言感慨:「這小孩兒怎麼這麼精啊。」
「要是家裡日子好,誰不想天真無邪?」姜朗感慨了一句。
「那咋辦?就他們窮的這個熊樣兒,沒碰見也就算了,碰見了還不管,我這心裡也過不起這個坎兒。」陳可言嘆息一聲。
姜朗點頭,贊同他的想法。
雖然小寶山和小寶珠防備心很重,但是姜朗和陳可言倒是沒在乎這個,還是盡心想著,怎麼才能幫忙。他們真的太難想象,這個世上還真是有這種溫飽都成問題的山裡小孩兒了。
別看平日里他們學校組織捐款,他們也會捐款一百二百給失學兒童,但是真沒太走心。畢竟知道歸知道,親眼見又是另外一個感觸。就感覺,不幫忙都對不起自己的良心。
「你剛才提錢,他們很抗拒。」姜朗分析起來:「既然小孩兒堅決不要錢,咱們給他們送點吃的吧?」
陳可言也不怕髒了,盤腿兒坐在地上,說:「那咱們送東西他們就能要?」
姜朗:「不好說!有的人雖然窮,但也是有骨氣的,還真有可能未必要別人的東西。要不然,也不會你一提錢,人家小姑娘就氣鼓鼓了吧?」
陳可言癱軟在地:「怎麼這麼麻煩啊!想幫人都不行……哎呦。」
毛栗子扎到了他。
陳可言用手糊弄一下,說:「要不,咱們給他們送點糧食,就說跟他們換板栗吧?」
姜朗:「……」
陳可言:「就這麼定了。」
姜朗:「……………………」
倆人商量的正帶勁兒呢,小寶山和小寶珠已經跑回家了,兩個人氣喘吁吁。寶珠叉著腰,說:「我們怎麼這麼難啊。」
小寶山倒是一字一板的:「我們已經很好運啦!」
他們每次出去都比別人收穫多,就很幸運了。
這麼一說,寶珠立刻點頭,贊成哥哥的話:「那倒是哦,咱們這幾天的收穫,都要趕上過去幾個月的收穫了。」
小姑娘立刻就覺得好安慰了。
兩個人把板栗倒進了地窖,寶山:「咱們再去一次吧?」
寶珠不可思議的睜大眼,眼睛圓溜溜兒:「哥哥,那兩個人還在呀。」
小寶山翹著腳,很機智的分析說:「他們是從那邊山頭過來的,肯定要早早往回走,不然天就黑了啊。你看他們都不是本地人,肯定是不敢走夜路。再說,他們又沒有帶什麼裝板栗的東西,自然也不會摘走多少。」
小寶山語重心長,大人樣兒:「咱們趁著他們沒摘板栗,趕緊多摘點,免得下次遇見他們。」
寶珠眼睛晶亮,說:「哥哥,你好聰明啊!」
她趕緊的說:「那我們趕緊走!」
小寶山:「好!」
兩兄妹賊兮兮的回去,果然是沒有在看到姜朗二人,如同小寶山預料的一樣,這倆人已經奔著下山去了。兩個小孩子一擊掌,立刻趕緊忙活起來。
這個時候呀,住在山裡的好處就體現出來了,他們來回了兩趟呢。
兩個人像小倉鼠一樣來回搬板栗囤貨,傍晚夕陽西下,兩個小孩兒累的坐在小板凳上灌水,小寶樂噠噠噠的出來,與他們排排坐在一起。
寶珠:「這天怎麼陰沉沉的,要下雨啊?」
寶山聽到這話立刻抬頭,他仰頭看著天空,小臉兒滿是緊繃,秋天下雨,那是最最不方便的。不僅耽誤秋收,還耽誤他們出門覓食呢。
他趕緊起來,說:「寶珠,你把乾柴火抱回家一些,我檢查一下房頂。」
寶珠一下午已經跑了好幾趟,累得很咧,不過還是立刻行動起來,小寶樂也跟著站起來,湊過去,拍著沒啥肉的小肚皮,說:「幫忙。」
寶珠掃他一眼,說:「你還小忙不了,你去邊兒上待著,別添亂。」
小寶樂眨巴大眼睛,默默的去了牆角。
要說寶珠和寶樂,還真是長得像,都是大眼睛水汪汪,不過寶樂整天被關在家裡,白凈許多,倒像是一個女娃娃。當然,只是像,一眼看出就不是。
他可是小和尚頭呢。
小寶樂來到籬笆院兒邊,看著哥哥姐姐把木梯搭好了,寶珠再三確認:「這樣可以嗎?」
寶山嚴肅臉:「可以的。」
雖然他們兩兄妹有分工,但是寶珠還是擔心的扶著梯,看著小哥哥寶山踩著上了房子。他們家家戶戶,都要修整兩次房屋,一次是開春第一場雨之後,另外一次是秋收之後。
前者是為了雨季做準備,後者是為了過冬做準備。
不過現在秋收還沒結束,所以下雨真的讓人很困擾,寶山小小的人兒趴在房頂上,想著平日里有點不太妥當的地方,說:「我找到漏雨的地方了。」
寶珠:「哥哥好棒!」
寶樂嘴角微微翹起,有點小得意,說:「我是男人嘛。」
嗯,七歲,小男孩兒。
不過,寶珠很捧場呀,她鼓掌:「哥哥最棒,哥哥,既然發現了,我們該怎麼處理啊?」
這一下子,給寶山問住了。
小孩子一愣,撓了撓頭,頭髮瞬間變成小鳥窩。
他不會修補房子。
他不是一個能幹的男人!
寶珠突然打了一個響指,說:「哥哥,我們可以先蓋一層厚樹葉,用石頭壓住。」
「不行,咱們這邊風大,如果把石頭刮下來砸著人咋辦?」
寶珠:「對哦。」
她也憂愁了。
「我想到了!」
寶山突然叫了出來,說:「我記得小溫泉下游哪兒有一處黃泥干水溝,我們鋪上一層黃泥,然後把大葉子按在上面,然後再鋪一點黃泥。這樣肯定比用石頭強。」
寶珠眼睛亮晶晶:「我哥哥超厲害。」
寶山驕傲,但是還是故作鎮定:「那我們快一點。」
寶山提著小木桶去裝黃泥,小寶珠則是把院子里的柴火抱回家。這倆娃,就是熱鍋上的兩隻小螞蟻呀。
而此時,村裡上工的人們終於把打穀場晾曬的糧食都收到倉庫里,一個個累的氣喘吁吁。
當然啦,這些疲憊的人中,不包括戚玉秀。
戚玉秀十個工分,拿的輕輕鬆鬆。
其實,她以前能吃飽的時候,力氣更大呢。
現在吃不飽,人都沒勁兒了。
「他娘的,這事兒怎麼都趕到一起了,真是熊瞎子進門,熊到家了。今天有知情到,你們誰跟我去一趟公社接人?」大隊長風風火火的過來。
大家都不言語。
眼看就要天黑了,還要下雨了,誰也不想去。
大隊長掃了一眼,罵罵咧咧:「你們一個個的就知道偷懶,幹活兒幹活兒不行,讓你們去接個人都一個個往回縮,你說你們還能幹啥。」
任他大隊長暴跳如雷,大家反正就縮著。
還有小聲兒嘀咕的:「身子骨兒,扛不住啊。」
另外一個點頭:「都要累散架了。」
大隊長一聽這話,真是氣,但是也曉得說的有點道理,他掃視了一圈,看到了唯一精神抖擻的人——哦,戚玉秀。
他說:「田大家的,你跟我去公社接知青吧。」
戚玉秀冷酷無情:「不行,太晚了,我家沒大人。」
大隊長一下子噎住。
他家確實,就一個大人。
「一個工分,誰去!」
「我!!!」齊刷刷,幾十道聲音響起。
大隊長:「………………………………」
這他娘的……太現實了。
戚玉秀在心裡默默掰手指算:她回家還能去運一趟板栗,比爭一個工分合適。她可不是傻子,嘿嘿。
「那行,陳小五,你跟我一起去。」大隊長點了人。
陳小五頂著大家艷羨的眼神兒雄赳赳氣昂昂的跟上了大隊長的腳步。
也正在這個時候,一個自行車叮鈴鈴的進了村:「戚玉秀,戚玉秀同志,你的信!」
戚玉秀面色一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