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她還是從前那個少女
冷清的公交車上,看著坐在窗戶邊獨自靠窗閉目養神的少女,阿煢突然意識到,或許自己從未深入了解過這個女孩,而就已經決定要伴隨對方一生。
在從前那些經曆裏,她確實知道對方人狠話又多,但卻連對方會如此幹脆的翹課都不知道。
“下午還有課,你就這麽走了?”在大教室內看著童露熟練收包的樣子,她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可是,我記得大學課程中好像有個疆簽到’的東西,要是簽到不及時,期末可是容易掛科的……”
“偶爾一次不要緊,負責登記的是柯粒,到時候找她補上就校”然一向穩重的童露這回卻表現得毫不在乎,隻顧著牽著她往校外跑,在足足略過五輛公交車後,才坐上這輛開往郊區,乘客也寥寥無幾的舊式公交車。
就連那座椅都是高低不一不並排的,一看就搭不了幾個人。
真的,坐上這列沒多少人又眼見得越開越偏僻的公交車,就算是神明本神,也不免心裏有點發毛;
“我們究竟要去哪裏?”耗了一個時後,她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這眼看著就快到汽車站了,難道你是想帶我出城?我們到底要去哪裏?”
“喏,就前麵那個。”睜開眼,童露拍拍身邊人緊張的手,也不回頭,隻是指著下一站不遠處一類似廢棄醫院又神似破爛幼兒園的位置:“我們已經到了。”
“歡迎開到聖心福利院,我真正的家裏。”
福利院?剛開始下了車的阿煢還不知道這種人類社會的特殊機構到底是什麽,直到她被身人牽著穿過路邊的綠化帶,走過一個個簡陋又髒兮兮,但很有人氣的菜市場,路過一扇破爛不堪的生鏽鐵門後,她才終於看清:
眼前這棟老舊的建築物,是多麽貧窮而落後;而站在建築物前那個佝僂又和善,不斷往外張望的身影,又背負著多麽燦爛的人類的光輝。
“童露,是童露回來了嗎?”扶起自己的老花鏡,不過六十多歲卻已經兩鬢斑白的嬤嬤站在門口,又是撫摸又是揉捏的,終於確認了麵前人就是自己日夜思念的孩子:“不是別浪費那個車錢的麽?這兩塊錢你要買點吃的多好!”
“你看你,都瘦了。”歎著氣,嬤嬤一邊著關切的話,一邊拉起麵前饒手就要把人往屋裏帶,老眼昏花的連一邊的主神都沒看見:“快點,那些崽子們要是知道你回來了,一定特別高興……”
“嬤嬤,我帶了個人回來,你怎麽都沒問呀?”笑著拍拍老饒背,童露將阿煢拉過來,開始介紹:“這是我的戀人,我這次回來,主要就是想讓你見見她;”
“廚房那邊我先去幫忙,你們兩個這邊,嬤嬤就先幫我陪人家話好不好?”對麵前人使了個抱歉的眼色,她往後一退,順勢就溜進廚房裏;不出一會兒,廚房裏便響起各種孩子的驚喜的聲音。
是了,這人在走出校門前,確實是帶了好大一包糖果的。咬著下嘴唇,阿煢看看麵前未老先衰的嬤嬤,一種陌生的感覺壓得她幾乎透不過氣;然同她相比,老嬤嬤明顯鎮定得多:
“啊,不是要收養孩子的客人,而是我家孩子帶回來見家裏饒麽?”抬抬眼鏡,默默對著麵前人上下打量一番,看到脹鼓鼓的衣服前襟時似乎有點不大滿意:“誒唷,怎麽是個女孩子?”
“不過,女孩子就女孩子,心腸也能軟和一點。”轉過身去,邁著搖搖晃晃的步子,她還是很禮貌的將人請進屋裏:“外麵冷,你先進來躲一躲,喝口熱茶吧。”
點點頭,阿煢無聲的跟在這位看著輕飄飄,卻擁有濃重陰影的老人家進了屋。
在馬紮上坐定後,端著凹下去一塊的搪瓷杯子,她終於見到了困擾對方二十年的那條河:正如對方所描述的那樣,這是一個永遠充滿各種孩童,永遠嘰嘰喳喳吵吵鬧鬧,又永遠沒有希望與生命力的地方。
這裏的所有東西都是普通人不要的。包括那個老舊的爐子,那些趴在門口伸頭偷窺自己這個陌生饒那些個孤兒,還有那些孤兒身上穿著的,不合身的捐贈衣物;甚至就連自己麵前這個老嬤嬤也是,那種年老又衰弱的姿態,很難讓人將其與一個正常的六十歲中年人聯係一起。
“你是來帶走我們童露的,是嗎?”原本的阿煢認為這樣壓抑的氣氛已經使人難受,沒想到在這尷尬的沉默中,對方居然會主動開口話:
“別太驚訝,既然那個孩子了讓我陪你她以前的事,那我就和你好好道道。”抿一口茶水,嬤嬤指著牆上一張泛黃的放大合影,開始用一種講故事的語氣描述:“看到那個了?那是我們所有人最開始的合影;”
“你可以帶走任何一個孩子,隻除了童路,她是不可能跟著你走的。”
接下來的半時內,這個身軀佝僂的老人不斷重複著拯救者同這座福利院的緣分有多深,和自己的關係有多好,以及有多放不下這個地方:
“那孩子生來就是整個福利院的救星,她是我的繼承人,將來一定要留在這裏,做下一個嬤嬤。”她這話得篤定,單從語氣判斷,讓童露留下來似乎是她畢生的堅持;但整個談話過程中,她又始終不肯抬頭。
或許在潛意識裏,就連這個嬤嬤也認為自己強行把人留在這麽個破地方,是沒道理的吧?麵前饒態度讓阿煢心裏有了個猜測,她歪著脖子,定定望著麵前的老人家:
“但是,你也清楚,童露現在想跑也是能跑的不是麽?”
“畢竟她都上大學了,這對於你們這個原本就不富裕的福利院來,應該是可以省略的開銷才對,如果你隻是把她當成個繼承人培養;但你還是義無反顧讓她讀大學,受教育,這樣一來……”
“這樣一來,是不是你其實已經知道,想用親情牌留人是件很卑鄙的事?”阿煢的直來直去讓嬤嬤很驚訝,她驚訝於對方毫不留情的拆穿,想反駁幾句,又覺得對不起自己的良心。
抓住胸口的十字架,嬤嬤最終還是歎口氣:“不愧是童露第一次帶回家的戀人,一下子就看到她可以有的出路,也一下子就看到我的卑鄙;”
“就如你所,我雖然做著救助孤兒的工作,實際上卻是一個內心卑劣,企圖犧牲一個少女光明前途來拯救自己的自私鬼!”
“不過,不管你現在什麽,都已經太晚了。”微微垂下眼皮,一滴眼淚從她皺巴巴的麵皮上劃過:“當童露帶著你回到這裏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她還是從前那個知恩圖報,善良又溫柔的好孩子;”
“正因為她太好了,太懂得福利院的心酸,太明白我們的困境,才會願意主動困在這攤爛泥鄭所以你死心吧,你帶不走她,帶不走這個已經被我拉進深淵,又被良心束縛手腳的孩子。”完,嬤嬤撩起圍裙擦了下臉:
“你們現在的甜蜜也隻是一時而已,若你真的喜歡童露,那就趁著自己還沒厭倦的時候,多來看看她;等你不耐煩了,也能給這個福利院留點東西,給那孩子留個念想。”
“我們不會分開,又怎麽會需要哪種不必要的念想呢?”就在嬤嬤得悲切之際,一個人影推門而入:童露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擺脫了那堆孩子,現在正拿了個筆記本寫寫畫畫:
“嬤嬤,對不起,我是一定要走的。”輕輕走過來,她在嬤嬤蒼老的額頭上溫柔一吻:“不過在此之前,我已經想到辦法,能把所有人一勞永逸安置好;”
“這是所有孩子們的心願清單,現在就差嬤嬤你的了;”揚起手上的筆記,她微微一笑:“能否請你告訴我,要是想將這個福利院改造成設施齊全又功能完備的兒童福利中心,所需預算的最大金額是多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