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第五不孝
小丫頭急急忙忙的跑到二太太屋子裏，累的上氣不接下氣。
“二太太，二太太，不好了！您快出去看看啊！”
“還有沒有規矩，慌慌張張的做什麽，你到底看見什麽了，嚇成這樣。”
“回二太太話，是二xiao姐！”
“念晨？她出什麽事了？”
“二xiao姐她跪在廳堂裏呢，手裏還舉著一根好粗的棍子，說是要見二太太。”
“跪在外麵？！”
二太太坐在屏障後麵，手裏依舊撥弄著佛珠，聽到這裏，手一下停住了。
念晨跪在那裏，隔著厚厚的屏障，看不到二太太的身影。
“娘親，念晨知錯了，念晨請求娘親原諒。”
二太太頓了頓，再次撥著佛珠，臉上沒有表情，不知道心裏想著什麽。
“你錯在哪裏？”
“女兒不孝。”
“哦？說來聽聽。”
“孟子說過，世俗所謂不孝者五，惰其四支，不顧父母之養，一不孝也；博奕好飲酒，不顧父母之養，二不孝也；好貨財，私妻子，不顧父母之養，三不孝也；從耳目之欲，以為父母戮，四不孝也；好勇鬥狠，以危父母，五不孝也。”
“那你和這五不孝有什麽關係？”
“娘親，念晨是第五不孝，好勇鬥狠，以危父母。”
“說來還真是奇怪，你多久逞勇好鬥，連累父母了？”
念晨的眼裏慢慢盛滿了淚水，從未對娘親說過這些，現在跪在了這裏，那是多大的勇氣，卻又不敢說出那些歉意的話。
“娘親，我何時不逞勇好鬥？雖說在姐妹三人中，我是最安靜的一個，原以為安靜是福，可是我剛剛才看清，安靜不一定是福，也許，安靜就是一種錯。我試想著，走的遠了，一些事情就不會牽連的太多，但心底是不服氣的，因為不服氣，我的心從未平靜過。我怨哪，怨那些不公平，我也怨您哪，總覺得自己不快樂，雖然這些話沒有對別人說過，但已經紮進了心裏邊，這怎麽不叫做逞勇好鬥呢。”
二太太喝了口茶，臉上似乎輕鬆了許多，但眼神裏麵沒有太多的變化。
“說下去”
“我是晚輩，在長輩的麵前本不該說什麽，但我的思想依舊沒有改變過，像是沉到了湖底，把那些好的壞的，都淹沒住了。對娘親和爹爹的不理解，對姐妹間淡漠，把我這個人都給束縛住了。我所做的事情，我所有的想法，都是武府不光彩的地方，這不是在連累父母嘛，今天晚上，念晨是來認錯的，古有負荊請罪，我雖沒有這樣的豪骨，但也帶了木棍，請求娘親責罰。”
念晨低著頭，跪在地上一動不動，雙手舉著木棍，下人在旁邊站著，不知如何是好。
二太太隔著屏障，嘴角淡淡的笑了，但還是沒有出去，也沒有叫念晨起來的意思。
“為何有那句‘生亦死別離’？”
念晨沒有想到娘親會問這個問題，一時發了愣，但心中也欣喜萬分，娘親還記得自己說的話，都怪自己不懂事，誤會娘親了。
“是念晨不懂事，心中失落，失意間就冒出這麽一句話來，把生死離別都說出來了，怪念晨白讀了些詩書禮教。”
“算了算了，休息前還被你這麽一鬧，也不管什麽負荊請罪了，趕快回去吧，也不怕被下人們笑話。”
“娘親不怪罪我？”
“你都把武府xiao姐的身份給放下了，還不算是請罪嗎，當真要跪在院子裏，在所有下人麵前，說你念了什麽‘生亦死別離’的詩出來才肯罷休？”
念晨放下了木棍，揉著發酸的胳膊，看著麵前的屏障，心中顯得失落起來。
阿梅在房前走來走去，看著二xiao姐拿著木棍就出去了，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事，說是給二太太認錯。本想也跟著去的，可是二xiao姐非讓自己呆在這裏，要是跟著去的話就按家法處置。
等了好久，看著夜色越來越濃了，念晨終於擰著棍子回來了。
“唉喲，我的二xiao姐啊，您終於回來了，這是想嚇死我呢，你看看，眼睛都腫了。”
“沒事了，你下去吧，我想自己呆一會兒。”
“這是怎麽啦？您到底是認什麽錯啊，還帶著棍子出去，傷到哪兒沒？真去二太太那兒了嗎？”
念晨坐在床上，自己也說不清現在是什麽心情，說是沉重吧，現在也輕鬆了不少，要是說輕鬆自在呢，又像是挺難受的。算是很複雜吧，總之，是開心不起來的。
“我剛剛去娘親那兒了，娘親還是沒有見我，就隔著一道厚厚的屏障，我隻能看到屏障上的花紋，卻看不到娘親的表情和眼神，想是失落吧，卻又有點慶幸，如果娘親站在我的麵前，我想我是說不出一字半句的。”
“xiao姐，你是習慣了，在這樣大的府上，說的話，做的事，都是要顧著麵子的，不是主子、下人們的麵子，而是武府的麵子。二太太一直待大xiao姐好，更是如親生般嗬護著，怕磕著了，也怕絆著了，正是這樣，倒忽視了你的存在。時間長了，您就習慣了，怕是忘記了自己是二太太的骨肉了，母女間就是這樣，相隔的太久，生疏的自然的，再聚在一起，怕是誰都接受不了。”
“真的是習慣了嗎，習慣到怕了，看著期盼的那張臉，聽著期盼的聲音，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當真是習慣了啊，怎麽就一點親近的溫度都感受不到了呢。”
念晨拿起了香囊，呆呆的看著，不知道在想著什麽，想著想著就笑了，隻是笑容沒有到達深處罷了。
“阿梅，你覺得悲哀嗎，做一個像我這樣的xiao姐是不是很悲哀啊？連母女間都是如此，父女間，姐妹間，怎麽就連說話都顯得不自然起來。若是平常人家，為了一碗飯爭吵，為了起床早晚爭吵，哪怕是那些爭吵，也好過現在一天就幾句話的強吧。”
“二xiao姐，您是孤單了，看著人來人往都會心底發涼的孤單，但別怕，還有阿梅在呢，我雖是下人，但也能分是非黑白，能明白人間冷暖。隻要知道，阿梅一直在你身旁的就夠了，你不會是一個人的。”
念晨靠著阿梅的肩膀，心中清靜了些，或許，自己沒有那麽孤單吧，至少有阿梅陪在身旁，這樣的日子，也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