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老人家
該來的終究會來,不該來的等也不會來,如果負責把手絕玄獄入口的那名將領真的是辰王心腹,那麽他遲早會動手。
楚尋知道憂慮焦急沒一點用處,索性便趁著“閑暇”,將魏總管贈送的寒霜劍氣拿出來品讀。
這寒霜劍氣乃是和玄陰之氣相輔相生,雖然沒有玄陰之氣支持也能夠催發寒霜劍氣,但其中的“意”與“勢”卻要相差不少,簡單點說,便是威力不足。
但玄陰之氣終究是九州大陸獨一份的特殊存在,即便楚尋聰明穎悟,一時半刻卻也別想參悟通透。
至於寒霜劍氣,便要簡單許多。當然了,這簡單也是相對而言,放在楚尋眼裏不算難,但放在其他人眼裏,也許便須得絞盡腦汁了。
說到這還是得感謝大掌櫃,在神劍峰那十年裏楚尋極為不理解,為何大掌櫃不許自己修煉玄氣,反而鎮日的背這背那。然而自從神劍峰出山入世之後,他卻慢慢體會到其中好處。
由於體脈異常強悍,所以楚尋即便比他人晚上幾年接觸玄氣,其進境速度也是足以追趕那些先行者的步伐。其中最好的例子便是與他有兩年之約的青玄子。
此人在冶器大比之時宣稱突破固玄境,是時青玄子二十有二,以此年齡達到這個境界在世人眼裏那便是驚豔絕才,說實話,當時楚尋也沒信心在短短兩年內超越青玄子,但事實證明,他太低估自己了。
眼下隻是不到一年時間,他已經跨出開玄邁入固玄,而且還是中期!
雖然青玄子也必有進步,但以他二十二歲才達到固玄境的水準來看,一年之後,楚尋便能甩他十萬八千裏出去。當然,用“才”字來形容青玄子的進境,放眼九州,恐怕也隻有楚尋和鏡圓可以如此作想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事情便是會按照這種趨勢發展,潛龍榜開啟之時,楚尋對青玄子毫無壓力,頭號敵手仍是宿敵般的鏡圓。
至於是否會出意外,誰也無法保證。畢竟就連楚尋自己,也是頗有些運氣成分,如果不遇到青妖百二,不被精純玄氣所刺激,他的速度固然還是要比其他人快上幾倍,但估計現在也並不能達到這種高度。
胡思亂想了好一陣,楚尋方才開始認真研讀寒霜劍氣。對他來說這並不是特別複雜繁奧,看過幾遍之後便將粗略道理領悟通透,至於若是想在實戰中完美應用,怕還得磨礪些時日。
正當他興致勃勃沉浸其中的時候,心頭卻猛地悸動一下,一種被人窺視的感覺乍然而現。
幾乎是下意識的,楚尋便向木牆縫隙看去,但卻並未發現任何事物。透過縫隙可見隔壁是一間牢房,裏麵有陣陣難聞氣味散發,雜亂的稻草鋪散在地,好似還浸了水一般,環境著實惡劣。
從那裏收回目光,楚尋便回憶起玄陰之氣的修煉法門來,當日他記下之後便將摹本毀掉了,這是魏總管要求的事情。
按理說於回思中修煉該是最能全神貫注的,可不知為何,楚尋心裏總是有些悸動感,仿佛隻要他從木牆縫隙抽離目光,那裏便會有人再次窺視自己一般。
從床上起身,楚尋猶豫片刻後還是來到木牆縫隙,貼著縫隙向對方觀望,隻見那間牢房麵積卻是不小,足有五丈方圓,挨著自己住處的本是一扇鐵欄,而這些木板該就是趙武後框立上的,為的是盡量防止隔壁牢房裏的犯人騷擾楚尋。
其他三麵有一麵是厚重鐵門,另外兩麵還有一麵鐵欄,透過鐵欄可以看到其他牢房內的情景。
至於最後一麵,也就是靠牆的那一麵,則直接是裸露在外參差不齊的岩壁,此刻一名佝僂老者正蜷縮在岩壁凹陷處,背對著楚尋。
抬手敲了敲鐵欄,異常於尋常鐵器的聲音傳入耳中,想都不用想,這些鐵欄自然是特殊材質,否則怎地能困住諸多神海大能。
聽到敲擊聲響,那老者並未轉頭,隻是渾身一顫,好似有些懼怕,但又像有點激動。
楚尋皺了皺眉,再度猶豫片刻,最終還是開口,道:“老人家,介意聊會兒嗎?”
聞言,那老者的身子便又是顫了一顫,旋即徒然轉身,一雙慘白的瞳孔便映入楚尋眼中。
這一下把楚尋驚得渾身一個激靈,竟是踉踉蹌蹌的後退兩步。
慘白的眼眶中並無眼珠,完全是眼仁兒塞滿,老者的臉也是異常嚇人,青綠色的,就好像中毒了那般,但此刻楚尋的腦海中卻聯想到另外一種情況。
此人……不會是妖族吧!
然而,更怪異的還不是他的容貌。毫不誇張的說,這世上能夠一個眼神便嚇退楚尋的人還真就不太可能存在,但此人卻偏偏嚇退了楚尋。歸根結底,乃是此人轉頭之時,仿佛散發出一種無形的氣息出來,直接讓楚尋出現片刻的心神失守。
從驚愕中恢複過來,楚尋也平靜了不少,便再度上前將老者仔細打量起來。
此人除了臉色青綠,裸露在襤褸衣衫之外的雙臂和小腿亦是這種顏色,因此可以推測,他的整個皮膚便都是青綠色。
再看細些,他那青綠色的皮膚上似乎生長著密密麻麻的淡藍斑點,顏色略顯,不太容易發現。
十條長長的指甲已然彎曲打卷,各處骨節也有明顯的突出脹大,如果此人不是妖族,想必其身體曾經必然是遭受過某種嚴酷的摧殘。
見得楚尋不住打量著自己,老者突然裂開嘴笑了,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不得不說,他的牙齒十分潔白,白到有些怪異,白到有些瘮人……
“小娃娃,你要和我聊聊嗎?”老者的聲音同樣瘮人,陰慘慘的,有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感覺。
楚尋不由便皺起眉頭,那老者見狀又是桀桀怪笑兩聲,道:“聊聊吧,我在這裏憋了好幾十年,已經很久沒接觸過外麵的事情了。”
如果他說的不是謊話,那麽就能變相證明此人隔壁的牢房中關押的亦是一名老怪,而以甲級牢房的環境來看,犯人間互相傳遞消息輕而易舉,所以說整個甲級牢房之中所關押著的,都並沒有一個近年來的犯人。
至於“老怪”這一稱呼,則完全是下意識產生,盡管楚尋並不是很喜歡以貌取人,但麵對此人,他卻是無論如何也聯想不到“前輩”兩個字上。
“您在這裏多久了?”楚尋反問。
“忘啦,忘啦,實在是太久太久了。”老者搖頭唏噓,隨後竟搬起手指盤算起來,片刻後抬頭咧嘴,道:“七十年呀,朱家老兒關了我七十年呀!”
七十年!人的一生才能有多長,此人被關押在甲級牢房,可想而知當年曾是何等角色,若不是實力卓絕,那便是身份頂尖,他七十年前被關押於此,也就說明在此人在極小的年齡時,便被拿入這絕玄獄中了。
“老……人家,你現在貴庚幾何?”楚尋差點一句老怪脫口而出。
老者聞言又是擺動手指,道:“一百多歲啦,枉活了一百多年呀!”
這老怪似乎十分愛感慨,說話時總喜歡抬高且拉長語氣,不過換位思考一下誰都得如此,風華正茂時被關入號稱第一大獄的絕玄獄,這一關就是七八十年,回想往昔,誰又能保持心平氣和呢。
“您剛才口中說朱家老兒,不知那名朱家老兒卻是叫什麽名字?”楚尋本想問是不是朱易的,但轉念一想,此人未必知道朱易是誰。
“還能有誰,無非便是青霄皇,朱寧天老兒。”老者的的語氣很是鄙夷,顯然他雖被拿入大獄,但心裏對朱寧天並不是敬服。
朱寧天便是上任青霄皇,也就是朱易的父親。楚尋點了點頭,又道:“您忌諱講述下當年的經曆麽?”
老者微微搖頭,道:“有甚可忌諱的地方,隻怕說出來嚇到你而已。”
楚尋輕笑,道:“老人家別看我年紀小,但經曆的事情也不算少了,否則怎地會在此地跟您見麵呢。”
“倒也是。”老者點了點頭,不過仍舊沒將自己的過去說出,而是反問道:“我一股腦說了這麽多,不如你先說說為何會被拿入這絕玄獄中吧。”
說的也是,所謂來而不往非禮也。楚尋並沒有避諱,直接將過程簡單的敘述了一遍。
老者聽罷連連咂舌,道:“不詳細,隻有果沒有因,還得細細說來。”
在老者的連番要求之下,楚尋又將事情擴散,從斬殺李成開始,直到入獄,全部娓娓道來。當然了,他可不是沒心眼的傻帽,之所以要說的如此詳細,乃是為了在不漏破綻的前提下,觀察一下老者在聽到妖族這件事之後的反應。
“魏玉訶,沒想到你和他還有交集?”老者不屑冷哼,顯然是認識魏總管的。
這也不奇怪,魏總管雖看上去像是六旬老者,但實際年齡已然超過八十,更何況他乃是輔佐兩朝聖上的元老級人物,能和此人有過節,也在情理之中。
“魏玉訶,哈哈,魏玉訶,這老不死的,若我有重返江湖的那一天,定要將其碎骨挖心,絕了他玄陰之氣的命脈!”
恨意何其深,楚尋聽後便是心頭一凜,暗自慶幸沒有把魏總管傳授自己玄陰之氣的事情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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