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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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衡總算能動彈了,他像一個大號的蛋被他的愛徒塞在肚子底下孵了半個月,要是蓮無殤他們再不把他放出來,溫衡覺得他就要瘋了。溫衡神清氣爽的站起來溜達溜達,雲清也輕鬆愉快的滿院子跑了。

  雲清捏著雲樂樂的臉頰哼哼著:「師尊你看,這幾天為了照顧你,樂樂都瘦了。」溫衡看著雲樂樂圓鼓鼓的臉頰,他嘴角抽抽:「你師尊我還沒瞎,哪裡瘦了?」雲樂樂從兜里掏出一塊糕一邊吃一邊說:「瘦了!」

  不等溫衡悠閑片刻,歸梧走了過來:「散人,鳳君和青帝大人已將修行場準備好了,您隨時都可以過去。」溫衡聽到這話轉身就走:「我才剛好!剛好!」

  不等溫衡走到行宮的門口,蓮無殤和鳳淵兩個已經一左一右的扯著溫衡的胳膊往行宮拖了。溫衡兩條腿拖在地上拽出了兩條痕迹,他怨念著:「無殤你不愛我了!」

  蓮無殤板著臉:「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我也會陪你的。」溫衡崩潰道:「你明知道我對你下不了手。」

  蓮無殤淡定的說道:「我和鳳淵已經說好了,我捅你,你捅他,他捅我,很公平。」溫衡傻眼了,這算是哪門子的公平?鳳淵咧開白牙:「散人,拿出你壓箱底的本事吧。」

  過了沒多久,趴在修行場中窗戶上的雲白和雲清捂上了眼睛:「好慘……」雲清嘆著氣:「師尊也太可憐了,一開始明明說好了師尊能招呼鳳君,現在師母和鳳君都在揍師尊。」

  雲白搖著頭:「太慘了。」白歡點評著:「師尊還不如歡歡呢,歡歡都沒他這麼笨。」雲樂樂咬著最後一個字:「笨。」

  第一天的試煉,溫衡是被鳳淵和蓮無殤拖進去再拖出來的。進去的時候兩人夾著他的胳膊,出來的時候兩人拽著他的腿。地上站了一條血,溫衡的臉和地面親密接觸。

  雲清關切的蹲下身問道:「師尊,你感覺怎麼樣?你想吃點什麼嗎?我去給你做。」溫衡灰頭土臉的說道:「給師尊做點補血的東西。」

  不是說好了他能捅鳳淵的嗎?為什麼鳳淵一點機會都不給溫衡?溫衡身上被鳳淵戳了十八個窟窿,都快疼哭了。

  鳳淵氣定神閑的把腳擱在再一次被裹成了蠶繭的溫衡身上:「這第一天呢,算是熱身,我們兩就想讓你看看我們的實力如何,你今天太含蓄了,明天可千萬不能讓著我了啊。」

  溫衡看著他胸口的大腳丫子,他弱弱的說道:「我懷疑你在公報私仇。」鳳淵眉毛一挑:「沒有啊?我怎麼會因為你叫我老鳳還用腳丫子踹我就對你公報私仇呢?我是那種人嗎?你別多想了,將來回玄天宗,我還要去道木上看花摘道果呢。」

  鳳淵的腳丫子晃晃,溫衡滿頭黑線:「還說不是公報私仇。」旁邊的小朋友們都看不下去了。

  雲清嘆了一口氣:「我師尊真傻,真的。他明知道你爹懶惰龜毛還小心眼,他竟然還相信他的話。」雲白夾了一根花毛蟲一邊吃一邊說道:「你這話最好不要被我爹聽到了,不然我幫不了你。」

  接下來的半個月,溫衡被鳳淵和蓮無殤聯手虐的不輕,好幾次他都是被兩人拖出來的。但是有幾次,鳳淵也被拖出來了。到最後,蓮無殤也衣衫染血踉蹌著出來了。

  三人都動了真格,他們在修行場中的時間越來越長,受傷的次數越來越少,傷口癒合的速度也越來越快了。

  終於有一天溫衡伸手握住了長戟,他用一隻手,就捏碎了祁陽引以為傲的兵器。那天吃晚飯的時候,蓮無殤說道:「我們已經暫時適應了祁陽的長戟,但是長戟和開天斧還有很大的差距,修行場還要改造。」

  鳳淵說道:「我前些日子定好的東西應該到了。」正在吃東西的溫衡心頭湧出了不祥的預感:「你們還想做什麼?」

  第二天他就明白鳳淵他們到底要做什麼了。鳳淵將整個修行場都改造了,一塊塊斷界石打造而成的地磚整齊的鋪開,乍一看特別壯觀。除了這個之外,鳳淵還從祁陽的私庫中翻出了開天斧的殘片,他花了重金在太虛境求購其他的開天斧,沒想到還真被他找到了。

  鳳淵用開天斧的殘片混合著斷界石打造了一柄靈劍,靈劍一出劍鞘,溫衡覺得血液都被凍結了。

  溫衡淚流滿面的被鳳淵和蓮無殤再次拖到修行場中,雲白他們幾個小傢伙同情的搖頭:「師尊這次又要慘了。」

  夏去秋至暑往寒來,三人在修行場中不斷的淬鍊自己的筋骨,他們經常傷痕纍纍的出來休息一夜之後又精神抖擻的進去了。在太虛境飄下第一片雪花的時候,這三人終於走出了修行場。

  修行場中堅硬的斷界石地磚沒有一塊完好,那柄一開始對溫衡和蓮無殤造成很大壓迫力的靈劍坑坑窪窪的插在殘損的地磚上。看到這樣的場景,雲清他們像打了雞血一樣:「師尊師母鳳君!你們好棒啊!!」

  鳳淵鬆了一口氣:「其實我就是個陪練,今天開始我的任務也結束了。」雲白問道:「爹爹,從此之後青帝和散人他們就能抵抗斷界石和開天斧了嗎?」

  鳳淵想了想實話實說道:「應當能抵擋一陣子了,會比看到開天斧和斷界石就束手無策要好。」雲白不解:「那為什麼不繼續了呢?」

  鳳淵嘆了一口氣:「那是因為我能找到的斷界石和能找到的開天斧只有這麼多了。」開天斧又不是路邊的野菜想要多少就有多少?鳳淵能湊齊一把靈劍的材料都很不容易了。

  蓮無殤道:「雖然祁陽死了之後我們就解開了太虛境的結界,可是太虛境通向上界的通道只留了一條通向太淵境。我們能找到這麼多斷界石多虧了容川和貓貓他們。想要找更多的開天斧碎片,只能往上界走了。」

  溫衡這段時間飽受摧殘,他滄桑的說道:「我再也不想看到斷界石和開天斧了,要是下次再有誰拿著這兩東西在我眼前晃,我就把它們塞到他肚子裡面去。」天知道當他一開始置身斷界石牢籠中的時候有多難受,別說反擊了,他連站都不想站起來。

  太虛境下雪了,自從祁陽和冉修玉死了之後,太虛境的結界就變得有些弱了。溫衡他們來到太虛境的時候還是烈日炎炎的夏季,等他們出了修行場之後,太虛境已經一片雪白了。

  站在鳳淵的行宮外向下一看,一片白茫茫,厚厚的雪堆積在懸空的建築頂上別有一番風情。雲清他們用冰雪建了一個滑梯,雲樂樂和白歡會從高高的正殿一路盤旋下滑至幾百丈以下的行宮。

  孩童的歡笑聲讓鳳淵的行宮多了很多歡樂,溫衡都被雲樂樂他們拽過去玩滑梯去了,笨拙的老溫卡在滑道上扭了半天才扭下去。

  鳳淵正和蓮無殤對弈,鳳淵嘆道:「飛升至上界幾千年,也就這幾個月才覺得我活過來了。一想到你們要走,我突然想跟你們一起走了。」蓮無殤道:「我們在這裡逗留的時間太長了,也該走了。」

  鳳淵和祁陽他們的這一架打了半年,損失慘重。鳳淵的身份尊貴,祁陽本來想悄咪咪的把鳳淵摁死。結果他失算了,他非但沒能在太虛境外將鳳淵除了,還讓鳳淵殺回了太虛境。

  看到鳳淵一回來,祁陽就想在城中直接除掉鳳淵,為此他花費了不少時間精力去封口。沒想到最後他的努力反而給鳳淵提供了契機。在太虛境最混亂的時候,很多不明情況的仙人本來有機會可以離開,將混亂的消息傳出去。可是祁陽封了結界,很多人被封在了城中,因此祁陽死去的消息到現在為止還沒有被上界知曉。

  後來祁陽死了,鳳淵和蓮無殤解開了結界的封印,但是太虛境通向上界的傳送陣只有一個還好,唯一一個好的還是通向太淵境的傳送陣。

  太淵境的主人是金烏東皇太一,據說那是一隻脾氣特別暴躁的雞。祁陽一開始接手四界的時候,他本來想將四界統一,結果東皇太一鳥都不鳥他,祁陽男主光環在老金烏面前一點用都沒有。東皇太一直接放話,金烏一族居住的地方人修和半妖休想踏足。

  東皇太一直接將金烏的駐地從祁陽的治下分了出來自己管理,取名為太淵。祁陽一看,他治下的土地五分之四都被東皇給分走了,他顏面何存啊?祁陽一開始還想去找東皇太一交涉,不知道他們是怎麼交涉的,反正幾個月之後祁陽出來了,出來之後祁陽便將他的治下分成了太虛和太淵境,他住在太虛境。

  太淵境從那天開始就像是一個與世隔絕的世界,能進入的人少,進去了能出來的人更少。據出來的人說,太淵境一片蠻荒,比荒原還要可怕,很多人有去無回,漸漸的就沒什麼人去太淵境了。

  太虛境原有通道可以直接到更上一層玄冥仙尊的治下,可現在通道被弄壞了,修士們想要去上界就必須要走太淵境走。但是誰知道太淵境是什麼樣的情況?太淵境裡面有沒有通道能到上界還不知道呢,畢竟上界的人都聽說過東皇的暴脾氣,想與東皇建交的少。

  這也給鳳淵他們創造了時間,太虛境現在只能通向下界,下界已經處於溫衡他們的範圍內。通向上界的路被堵死了,太虛境現在和太淵境一樣封閉了。

  鳳淵他們只要樂意,完全可以圈地,等過上十幾年之後,祁陽估計就被人忘得差不多了。除了四大家族的家眷,估計也沒誰會給他們討公道了。當鳳淵聽到溫衡他們要走的消息之後,他不太能理解。又不著急去上界,多住一段日子又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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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蓮無殤和溫衡去意已決,鳳淵長嘆短吁一陣之後也能理解了:「去吧去吧,呆在我這裡也不是事。上界還有那麼多地方沒走過,去看看也好。」

  蓮無殤捏著棋子:「金烏老祖東皇太一是從上古就活下來的大妖怪了吧?他是個什麼樣的妖?」鳳淵落棋的動作頓了一下:「嗯……不太好說。」

  蓮無殤問道:「什麼意思?」鳳淵道:「我和那位老祖沒見過面,他大概是整個仙界唯一一個能對天帝撂臉子的妖。」蓮無殤沉吟片刻:「好像有所耳聞。」

  鳳淵道:「我們飛升被加冕的時候,按道理說上界有頭有臉的人都會來混個熟臉日後好相見對不對?結果你看到東皇太一了嗎?」蓮無殤搖搖頭:「若是見到了,也不會問你了。」

  鳳淵道:「聽聞軒轅律也很惱怒他的所作所為,但是他有實力,若是動了他,仙界的太陽將永遠不會升起。」蓮無殤微微一笑:「據說上古時期,金烏化成太陽給大地帶來光和熱。我看帝駿他們在下界也沒化成太陽,所以我覺得這只是傳聞罷了。我覺得東皇太一手裡有能讓軒轅律忌憚的東西才是真。」

  鳳淵笑了:「也是,反正你們快去太淵境了,帝駿他們就在太淵境,你們進去不成問題。」蓮無殤問道:「你見過帝駿他們了嗎?」

  鳳淵道:「遠遠的看了一眼,我沒能進得去。」鳳淵眉頭一皺:「沒能進去是什麼意思?」

  鳳淵道:「太淵境中還有一層比執道仙君做的結界還要厲害的結界,聽說是東皇太一的寶物東皇鐘上面自帶的結界,結界佔地很廣,我試了試沒能進去就放棄了。」

  蓮無殤疑惑道:「不應該啊,以帝駿夫婦的為人,他們飛升之後一定會來找舊友,你進不去,他們能出來啊。」鳳淵擺擺手:「你錯了,他們也出不來。東皇太一好像對他們特別關照,不許他們出門。」

  蓮無殤沉吟片刻:「所以帝駿夫婦飛升之後被自家長輩關起來了嗎?」真是出乎意料啊。

  外面的笑聲更大了,鵝毛一般的大雪簌簌的落下。蓮無殤循著笑聲看過去,只見雲清他們在堆雪人,溫衡也在笨手笨腳的幫忙,不過因為做的不夠圓被孩子們嫌棄了。

  蓮無殤放下了手裡的棋子看向了正在和孩子們打鬧的溫衡,鳳淵也放下棋子轉過了頭。鳳淵輕笑道:「散人好像一直很得孩子們喜歡。」鳳淵第一次看到溫衡的時候就知道他的身份,本來祥瑞的鳳淵竟然會給旱魃大開方便之門。雖然這裡面有一半是因為蓮無殤的關係,還有一半是因為溫衡本身很特別。

  蓮無殤笑道:「是啊,能遇到他我覺得挺幸福的。對了鳳淵,忘了問你,你對雲清和雲白的事情是怎麼看的?」鳳淵眼神溫柔的看向了正在打雪仗的兒子:「雲清是個好孩子,不過他和我們君清還是不太般配的。」

  蓮無殤詫異的看向鳳淵,鳳淵狐疑的問道:「你該不會以為我已經同意這兩孩子的事情了吧?我只是覺得他們還太小,未來還很長,會有很多變數。像他們這個年紀的孩子,只要分開一段時間就會忘記對方了。尤其是我們君清,他一開始多喜歡溫衡的太一啊,可是後來還不是忘記了。」

  鳳淵安排道:「你們去太淵境的話,把雲清帶走吧。剩下的幾個孩子我會替你們照顧,你們去太淵境他能幫上忙,好歹是金烏,東皇太一不會看著金烏子嗣流落在外的。」

  蓮無殤眉頭微皺:「你不和君清商量一下嗎?」鳳淵微笑道:「他會明白我的苦心的。」

  大雪紛紛揚揚的下著,地面的雪積了兩尺深,雲樂樂跳到雪地中就只露出一個腦袋在雪上。一群孩子在雪中瘋了一下午,晚上早就洗洗刷刷上床休息了。

  雲清也不例外,他和雲白兩個化成了原形窩在窩中。雲清給雲白梳理著羽毛:「我聽師尊他們說,明天就要出發去太淵境了。我要去見我爹爹和娘親了,雲白你會跟著我一起去嗎?」雲白眯著眼睛:「當然啊,不是說好不分開的嗎?」

  這時候房間的門被敲響了,鳳淵的聲音響起:「君清,爹爹能進來嗎?」雲清跳到了地上:「鳳君您等等,我給您開門。」卧室的門打開之後,鳳淵低頭看了看雲清:「原來你在這裡啊,我想和君清說點話,你能迴避一下嗎?」

  雲清點點頭:「好的,我先去師尊他們那邊擠一擠。」雲清顛顛的就出門了,出門前他還貼心的把門關上了。

  雲白挪了一下位置,他和雲清的窩窩變大了。雲白和雲清的窩很柔軟,下面墊著厚厚的棉絮羽絨,和毛毯,上面還蓋著鳳凰翎和大棉被,兩隻小鳥在這裡風吹不到雨淋不到。

  鳳淵滿意的在窩裡翻了個身,他身上靈光一現變成了一隻優美的鳳凰。用妖形和兒子在一起的時候,兩人都會覺得很親近。

  雲白眯著眼睛任由他爹幫他梳理了一下羽毛,他說道:「爹爹,你是不是知道我明天要走了今天來和我告別的?我已經是大人啦,不用搞得這麼肉麻的。」

  鳳淵低低的笑了一聲:「不會啊,爹爹只是來告訴你,明天雲清會和溫衡他們去太淵境,你和雲樂樂他們會留在行宮裡面。爹爹怕你不知道,明天傻傻的跟著他們走了。」

  雲白瞪大了眼睛,他身上靈光一現變成了孩童的樣子。面容精緻的雲白裹在被子裡面嚴肅的問道:「爹爹,不讓我跟他們走是你的意思吧?」鳳淵樂呵呵的:「那當然,我是你爹,你是我兒子,在這裡多陪陪我很正常吧?」

  雲白拒絕道:「我和雲清說好了,要陪著他一起去太淵境,然後一起去找到雲樂樂的爹娘。等我們都處理好了之後會回來看爹爹的。要是我不和雲清走,他一個人會多難過啊。」

  鳳淵身上靈光一現,他也變成了人形,他正色道:「君清,爹爹只有你一個孩子,做的決定都是為你好。你也說了你不是孩子了,那你也該清楚的知道,你和雲清是不可能的。你和雲清都是公的!你們在一起是不會有子嗣的,也不會有正常的家庭的。你們要是繼續在一起,對你對他都不好。」

  鳳君清定定的看著鳳淵,他的表情從驚訝變得冷漠:「原來你今天來打的是這個主意。」

  溫衡和蓮無殤正窩在床上一個看書一個看著蓮無殤的側臉發獃,只見雲清溜達溜達的進來了:「師尊,我先在你們這裡玩一會兒,鳳君在和雲白說話呢。」

  雲清利落的跳到了溫衡旁邊,他熟練的向著被窩裡面擠過去。一邊擠過去一邊還在嘮叨:「剛剛我去看了樂樂,樂樂睡得口水都出來了,天氣好了要給她曬被子了。還有白歡又踹被子了,還好今天沒鬧著要白澤。」

  溫衡突然抱住了正在翻越他身體的雲清,雲清開心的說道:「師尊你要幫我撓痒痒嗎?」雲清喜歡人幫他撓痒痒,一撓就會睡著。溫衡看著雲清的眼睛,他的手不緩不急的撓著雲清背上的絨毛:「嗯,一眨眼我們雲清也長成大人了。」

  雲清嘿嘿嘿的笑了,要不是出了事,他早就成年了。

  蓮無殤對溫衡說道:「你確定要現在告訴他嗎?」溫衡淡定的說道:「真正的男人敢於面對一切困難,就算今天不知道,他明天也會知道。」雲清心中生出了不好的預感:「師尊,你想說什麼?」

  溫衡對雲清說道:「雲清,鳳君他不同意你和雲白在一起,明天你會跟著我們去太淵境,而樂樂他們都會和雲白一起留在這裡。你以後還可以來看雲白的……」

  雲清傻了,他兩隻大眼睛中出現了水光,他傷心的問溫衡:「為什麼呀?鳳君不是說他不討厭我嗎?他為什麼反對我和雲白在一起呀?」

  溫衡嘆了一聲:「因為雲白是他的兒子,他覺得你們不般配。」就如同鳳淵自己說的那樣,雲清是個好孩子,但是和君清不配。上界還有別的鳳凰,就算沒有鳳凰,還會有別的羽族。鳳雲白能和其他的羽族成婚留下子嗣過上正常的生活,如果和雲清在一起,這一切就都沒了。

  在鳳淵眼中,雲清能照顧人能做一手好菜……這些優點只適合做個近侍,鳳淵能接受雲清做雲白的近侍,卻不能接受他做雲白的道侶。

  雲清猛地拍起了翅膀,他像是一團火焰一般飛了起來:「我要去問鳳君!我不同意!」雲清破門而出,在門上留下了一個圓圓的洞洞。蓮無殤批了一身衣服坐起來:「起來吧,可能要吵起來。」

  雲清衝到他和雲白的房間中的時候,雲白已經和鳳淵吵起來了。雲白雙眼通紅:「你總是不問我的意見就給我做決定!你問過我的意思了嗎?你覺得你認為的就是對的嗎?!」

  鳳淵半點不讓:「鳳君清我是你老子,我現在做的決定你雖然不能理解,但是等你長大了,你會感謝我!」雲白暴躁的在地上走來走去:「我感謝你?我感謝你八輩祖宗!」

  溫衡他們進門的時候正好聽到雲白在罵髒話,這兩人驚到了,鳳淵也驚了:「你是小鳳君,怎可如此粗魯?」

  雲白雙眼紅的可怕,他面色漲紅了:「粗魯?我還能更粗魯。鳳淵你以為你是誰啊?你是不是覺得我是你兒子就活該被你擺布啊?生我的是我娘,孵我的是歸梧和太一,你陪我不足三百年,卻給我留下一條又一條的不可以!

  我是小鳳君,生來尊貴,不可以和普通的羽族相提並論,必須要出類拔萃處處碾壓他們;我不可以懈怠不可以悠哉,我必須保持我鳳君的矜持和高貴,不能給鳳族丟臉;我受了委屈不能哭,不能讓別人看到我的眼淚和軟弱,不然我會被人抓住軟肋和把柄……

  我曾經把你的話當做聖旨!你對我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在了心裡。可是你呢?你失約了!你說飛升就飛升了,說走就走了,留我一個人在鳳族。我知道不是你的錯,我知道我爹為了元靈界的千萬妖修背叛飛升不得已,你是他們的英雄。可是你想過我嗎?

  你走了,歸梧走了,孔雀一族的長老和族長死的死傷得傷,我孤立無援卻還要時刻記得我是鳳君,我不能給鳳族丟臉!我盡量去做那些我不喜歡的事情,為的就是將來有一天飛升,我爹會對我說,孩子,你做的好。

  我知道我做的不好,我已經很努力了。我說過我不是你想要的孩子,在我被墨澤掏妖丹的時候,那個一心為了鳳族想要做好君王好兒子的鳳雲白已經死了!

  你知道我被掏了妖丹之後的那些年是怎麼過的嗎?是他!」雲白眼淚終於落了下來,他指著憤怒的雲清,「是他以神魂之軀背著我從鳳族逃了出來!是他帶著我跨越了千山萬水去了不歸林的思歸山!

  是他在山上給我蓋了房子給了我一個容身之處!是他種下了金梧木,讓我有了能仰望的存在!也是他支持我熬過了漫長的五百年,還是他來到了我身邊,陪著我度過了十幾年最幸福的光陰。

  在思歸山上和雲清一起過的日子,是我被挖了妖丹之後最幸福的日子。我不是小鳳君,我也不是誰的好兒子,我活的很輕鬆。我只是雲白,是雲清讓我知道,我還活著,我還可以無拘無束以雲白的身份活著。

  我被人修抓走,救我的不是你和歸梧,也不是你留下的鳳族中的任何一個人。還是他!他那時候才十幾歲,毛都沒長全,他就為了我走出了思歸山,一路南下,一路坎坷,為的就是救回我這個廢物。

  你以為一句少不更事將來多變就能將我和他分開?我告訴你,這輩子我他媽誰都不認,我就認雲清!他是太一的時候是我最好的夥伴,成為雲清之後是我最愛的家人。」

  鳳雲白擦了一把淚,他勇敢的盯著鳳淵的眼睛:「我對你說過,我不是你想要的兒子。你想要開枝散葉,自己再找母鳥下蛋去,我不是你繁衍子嗣的工具。這輩子我斷子絕孫也好,我不得好死也罷,我就認雲清,除了他我誰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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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怒髮衝冠的雲清聽到雲白的這些話之後眼淚嘩嘩嘩的就掉下來了:「嗚嗚嗚嗚……雲白……」

  雲白堅定的抱起了雲清:「別怕,他威脅不了我。他陪我三百年,你陪我三千多年。他雖然生了我,可是你還把我孵出來了。世上除了你誰能包容我的暴脾氣?誰能給我做好吃的?誰能不管不顧的只要我開心?只要你不離不棄,我會永遠和你在一起。

  就算沒有錦衣玉食,我們可以一起回思歸山種地。我們可以養很多花毛蟲,還能種很多果樹。我們的生活不會被任何人打亂,眼前的雲白早就因為你一個而活,其他的人的意見我可以參考,但是誰都不能干涉我的生活。」

  雲清哭得鼻涕泡都出來了:「嗚嗚嗚嗝,我好感動……嗚嗚嗚……我決定了,我不揍你爹了……」

  溫衡他們傻眼了,雲清能揍鳳淵?啊,雲清還真能揍。這是雲清的房間,這個房間中有多少武器誰都想不到,比如在鳳淵身後掛在牆上做裝飾的雲花花,早已蠢蠢欲動。

  雲白替雲清擦了一把眼淚堅定道:「明天我會和你一起走,誰都別想留住我。」雲清認真的說道:「對!」

  雲清落到地上變成了穿著貼身衣服的孩童,他氣勢驚人的對鳳淵說道:「我尊敬你是雲白的爹爹,一直對你不錯。但是有些話我要對你說清楚了。」

  雲清正色道:「我名為雲清,取這個名字的人是雲白。我和雲白早就約定好了,成年之後就做道侶,像師尊和師母那樣幸福的過一輩子。這裡的一切都是我和雲白一手建起來的,雲白我不會讓給你。雲樂樂和白歡我也不會給你留下,你有本事就自己生自己孵去,不許搶我的家人,不許扣留我的雲白!」

  雲清烏溜溜的眼睛突然變成了燦爛的金色,房間的溫度高的驚人:「如果你一定要拆散我和雲白,就算拼了這條命,我也不會讓你得逞!」

  雲清的聲音變得很低沉,他對著鳳淵伸出了手:「你從我和雲白的家裡出去!我們不歡迎你!」一股灼熱的金烏火焰猛地噴到了鳳淵身上。

  被兒子和雲清驚到的鳳淵頭髮都被燎著了,他受到的刺激太大,出門的時候還在一步三晃踉踉蹌蹌的。鳳淵前腳一出門,後腳房門就被雲清關上了,鳳淵走了一步之後眼眶就紅了。

  他翕動著嘴唇無助的看向蓮無殤:「無殤,我是不是錯了?」

  鳳淵在溫衡他們的房中靜靜的坐著,溫衡給他倒了一杯熱水。鳳淵喝水的手都在抖,他喝了幾口水之後才抬起通紅的眼睛:「我為了君清好才想把他留下,可是他卻討厭我。我錯了嗎?我哪裡錯了?」

  鳳淵低著頭哽咽著:「我承認我不是個好爹爹,我陪著君清的時間太短了。現在父子終於有時間能相處下去了,他為什麼不理解我呢?難道我的想法真的不可取?難道我希望自己的兒子能有正常的家庭,也像我一樣能享受天倫之樂,難道錯了?」

  蓮無殤緩聲道:「你沒錯,君清也沒錯,你們只不過立場不同。」鳳淵頭痛的摁著太陽穴:「怎麼會立場不同?我們都是鳳凰啊,他是我的骨血啊!」

  溫衡道:「可是他也是獨立的人,從他破殼而出的那一天起,他就是有獨立思想的人。」蓮無殤道:「他經歷什麼事,遇到什麼人,會有什麼想法……你都無法預測。或許你能控制他一時,但是你不可能一直替他操持。他不是你的傀儡,他源自於你,卻也不同於你。」

  鳳淵心疼道:「我知道這兩個孩子不容易,我也知道雲清很好,但是有更好的選擇,為什麼要選擇走一條艱難的路呢?他們都可以生兒育女有家有室,能和其他的妖修一樣。為什麼偏偏就認定了對方了呢?」

  蓮無殤道:「你覺得回歸正常的家庭生活是幸福,君清覺得和雲清在一起是幸福的,這就是你們的分歧。如果雲清是個姑娘家,你會反對嗎?」鳳淵搖頭:「怎麼會?」

  蓮無殤道:「那你就是看不起同性的道侶?」鳳淵也在搖頭:「我也沒有這種想法,我覺得你和千機散人這樣也很好,並且曾經我就給雲白選了同性的道侶。」蓮無殤道:「那你為什麼非要讓兩個孩子分開?」

  溫衡道:「是因為愛,因為鳳淵和夫人在一起的時間太短,夫人離去之後,至少還有君清支撐著他走下去。也因為怕,怕君清再一次受傷。」蓮無殤嘆了一聲:「我一直覺得你很豁達,但是在君清這件事情上,你確實小氣了。」

  鳳淵抖著手:「我也想大方,可是他是我唯一的孩子。他若是過的不幸福,我該如何對靜婉交代?他若是一條道走到黑,哪一天他後悔了對我說爹爹,早知道聽您的,您當時為什麼不勸我,我該怎麼辦?」

  蓮無殤平靜的說道:「我和溫衡在一起很幸福,我們在一起六千多年了。雖然會有小打小鬧,但是我們都是彼此的唯一。君清和雲清在一起也很幸福,從雲清還是太一的時候他們就相識了,期間經歷了風風雨雨,但是兩個孩子還是堅定的走到了現在。」

  溫衡道:「是啊,他們已經在一起三千多年了,太一孵出了雲白之後,又以雲清的姿態回到了他的身邊。三千多年,修真界有多少對道侶會分道揚鑣?三千年,有多少的人會死掉?他們哪一個不是別人的孩子?」

  蓮無殤道:「我們不是在幫雲清說好話,雲清也不需要我們幫忙。在我們看來,雲清也是個家世顯赫認真刻苦的孩子,他和誰在一起都會幸福。我問你幾個問題,你不妨好好的想想。

  第一:你能保證君清以後能遇到比雲清更好的人嗎?第二,你能保證君清聽你的將來能一直幸福下去嗎?不著急,你慢慢想。」

  說完這話之後,蓮無殤和溫衡兩個就靜靜的依偎在床上,兩人沒一會兒就閉上了眼睛。鳳淵頹廢的走出了他們的卧室,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坐在桌子旁邊,桌上有一束永生花,盯著桌上的花,他眼眶酸澀滿臉都是愴然。

  第二天一早風雪已經停了,外面積了厚厚的一層雪。雲樂樂一大早就被雲清裝在了背簍中,她穿著紅色的襖子,還披著紅色的小披風,整個人就像是年畫娃娃一般。白歡奇怪的看著雲白和雲清:「你們兩個昨天晚上是不是背著我們出去玩了?你們肯定一宿沒睡,眼睛都腫了。」

  雲白板著臉不想說話,雲清瞟了白歡一眼:「就你多嘴。」歸梧疑惑的在敲鳳淵的門:「鳳君,鳳君,散人他們要走啦。」奇怪了,鳳君為什麼不說話?睡過頭了嗎?

  溫衡他們對著歸梧拱拱手:「鳳君可能還沒起床,就不驚擾他了。」溫衡轉過頭對雲白他們說道:「跟鳳君小別一下,很快你們就會回來看他了。」

  雲白聞言跪在了地上,他對著鳳淵的卧室方向磕了三個響頭。雲清本來不想磕頭,但是看到雲白在磕頭,他還是放下了雲樂樂跪在了地上,他也和雲白一樣磕了三個頭。

  在兩個孩子磕完了頭之後,卧室的門吱呀一聲開了。憔悴的鳳君走了出來,他走到兩個雲白和雲清面前,雲白撇過了眼睛不看他,雲清瞪著鳳淵半點不懼。

  鳳淵低聲說道:「我想了一夜,或許你們是對的。未來多變,我們活在當下,我確實想的太多管的太多。其實道理我都懂,即便真的有家庭,不幸福的家庭多了去了。這世上能得一心人不容易,既然兩個孩子都認定了對方,我這個做父親的只能祝福他們。」

  蓮無殤和溫衡對視一眼,鳳淵做出這個決定是一種妥協。鳳淵風光一世驕傲一世,最終敗給了自己的骨肉。鳳淵低頭扶起了雲白,他低聲說道:「去太淵境多注意安全,有什麼事隨時和爹爹聯繫。」

  雲白眼眶一酸澀:「對不起,爹爹。」他最終還是做了個不孝子,沒能做讓爹爹驕傲的孩子。鳳淵愛憐的摸摸雲白的頭髮:「我們君清從小就有主見,爹爹相信你的眼光。」

  鳳淵從行囊中抖出一件金色的披風給雲白披上,這是鳳淵的鳳凰羽做的披風,天寒地凍中,這是鳳淵唯一能讓兒子帶走的溫度。

  鳳淵給雲白系好了披風的領帶之後又將地上的雲清扶了起來:「我……把我們家君清託付給你了,你要好好待他。小兩口有事好好商量,別吵架。」

  雲清鄭重的點點頭:「好的鳳君。昨天晚上我想了想,我也有不對的地方,我說錯話了。對不起鳳君,您大人大量不要和我計較。」

  鳳淵輕輕彈了雲清一個腦瓜:「以後見到我,叫爹爹,知道了嗎?」雲清揉揉眉心響亮的叫了一聲:「爹爹!」

  鳳淵一把將雲白和雲清擁在了懷裡:「哎……出門在外,好好照顧自己。」他多希望能一輩子將孩子置身於羽翼之下,可是他也知道,不經歷風雨,雛鳳永遠都無法面對狂風暴雨。

  作者有話要說:鳳淵其實是個很果斷的人,他下定決心的事情都會去做。只有在分開君清和雲清這件事上,他妥協了,他對自己的骨肉妥協了。

  誰都沒錯,鳳淵希望孩子能一生幸福,他用自己的眼光去規劃孩子的未來。可是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選擇,雲白認定了雲清也不會改變。

  東皇太一:鳳淵不哭,看我拆散這兩小雞崽子。

  雲清:東皇太一!!你這個沒人愛的老禿子!!

  叮——開啟太淵境副本,暴躁老雞在線發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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