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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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板車停在了混沌海邊緣,靠近混沌海的冰蓋已經變得很薄了,溫衡能感覺到洶湧的水拍擊著不遠處的冰蓋。邊緣的冰蓋不時的崩裂開來滑到了混沌海中,溫衡想了想指揮著小板車向後退了數百丈。他倒是不怕落到水中,反正他結實,落下去再爬起來就是,他就是怕小板車落到水中打擾了裡面打麻將看書的人的雅興。

  溫衡第三次站到圓桌旁邊的時候,墨冽和顏培卿已經連身上的底褲都快輸出去了。

  靈犀興緻勃勃:「還來嗎?」墨冽糾結道:「再輸下去,我怕我的龍珠都快輸出去了。」靈犀嘻嘻笑了一下,貪婪的目光在墨冽胳膊上掃了一下:「我怎麼敢要你的龍珠?不過龍鱗可以有哦!」墨冽一哆嗦,摸了摸自己的胳膊,靈犀真人真是太雞賊了。

  靈犀又看向顏培卿,顏培卿忙不迭的擺手:「不行了不行了,鮫珠都被我輸光了。」靈犀嘿了一聲:「你別以為我不知道,鮫珠是鮫人的淚,你哭幾下就有數不清的鮫珠啦。」顏培卿欲哭無淚:「真人,我真的哭不出來。」他一個好端端的大老爺們,怎麼好意思哭?

  靈犀見兩人不肯繼續了,他只能遺憾的嘆了一聲,然後心滿意足的收起了大堆的珍珠和靈寶:「嘿嘿,發財了發財了!!」坐在靈犀旁邊的萌萌溫和的看著靈犀,引來墨冽和顏培卿哀怨的目光。顏培卿嘆了一聲:「要是我能像萌萌一樣就好了。」

  在顏培卿和墨冽看來,萌萌就是在想各種辦法給靈犀送靈石,他只要在身上隨便摸一下,就能摸出腦袋那麼大的靈石。墨冽和顏培卿恨不得把萌萌摁在地上揍一頓心裡才開心,可是他們想了想還是忍下來了。畢竟大家還要繼續相處一段時間,鬧僵了不好看。

  溫衡看靈犀收好東西,他狗腿的湊蓮無殤身邊給蓮無殤捶腿捏肩:「舒服嗎?」蓮無殤無奈的瞟了溫衡一眼:「我知道了,我不看就是。」溫衡連忙說道:「不啊,你繼續看繼續看,沒事的。」蓮無殤輕笑了一聲放下了書:「我剛剛是在找慢慢多的記載。」

  溫衡笑道:「找到記載了嗎?古書上面有沒有說在哪裡能發現慢慢多?」蓮無殤道:「翻了好幾遍古書,只說慢慢多會在水中出現,質地是液體,可是確是某種靈石,樣子還像是土壤。」聽到蓮無殤的話,眾人一頭霧水,這是個什麼神器的東西?溫衡問道:「顏色呢?是什麼顏色的?」

  這是一個很重要的點,若是只知道慢慢多是液態的土壤,在蒼茫的混沌海中無異於大海撈針……不好意思,針好歹還有個形態,慢慢多在海中,那就是泥水啊。在大海裡面找泥水,難度太大了啊。

  蓮無殤道:「史書記載,慢慢多會依附在水底的礁石上,顏色從乳白色到淡金色。慢慢多在水中是液態的,離開水面之後就會變成土壤質地的金屬,用不了多久還會風化……」聽到蓮無殤這麼說,眾人覺得這玩意真麻煩,話說申屠漸是怎麼發現這玩意的?

  溫衡這時候慶幸的看了看顏培卿和墨冽:「謝天謝地,我們這裡有兩個水族,在水中找東西應該不是什麼難事……吧?」溫衡想的很簡單,只要沉入水底,找到礁石,細細尋找慢慢多的蹤跡,然後再慢慢的取下,簡直完美。

  可是等一群人來到混沌海邊上的時候,一群人面面相覷。沒別的,下面的水啊……它遠處看起來湛藍色特好看,可是靠近冰蓋的這邊的水黑漆漆,一眼看不到底。

  顏培卿縮手縮腳的走到冰蓋附近:「讓我來吧。」說真的,冰原上真的太冷了啊,他覺得水裡一定會暖和一點。他將大棉被鄭重的交到溫衡手中,溫衡關照了一句:「多注意安全啊。」

  顏培卿道:「我是在深海中生長的鮫人,這種程度的水對我們沒什麼影響。」說著這話,顏培卿就沖向了混沌海,他縱身一躍,還在半空中的時候就變成了華麗的人魚。

  只聽噗通一聲,顏培卿跳到了水中,連一絲浪花都沒有。溫衡不由得在旁邊鼓掌:「好厲害。」靈犀嘿嘿的在旁邊吐槽:「要是我們老溫下去,就只聽到噗通一聲,然後就沒影子了吧。」

  水面上還算平靜,偶爾會有細碎的波浪拍下破碎的冰蓋,但是那些滑下去的冰蓋無一例外,沒有一個浮上來的。眾人靜靜的等了一盞茶的功夫,顏培卿還沒從下面冒出頭來。

  溫衡不免擔憂道:「要不我下去看看吧?」墨冽道:「我下去吧。」他是龍,身形要比顏培卿大了數百倍,他雖然是一條相對而言嬌生慣養的龍,但是也經歷過風浪。

  墨冽一頭就扎到了水中,沒一會兒也沒了音訊。溫衡和靈犀他們面面相覷,又過了一炷香的功夫,兩人還是沒生息。溫衡開始擔憂了:「該不會下面有暗流,他們被沖走了吧?」

  蓮無殤道:「這兩人的實力應該不至於會被暗流沖走。」話說能沖走一條龍和一條鮫人暗流,那該多強啊,溫衡他們下去豈不是瞬間就沒影子了?

  萌萌說道:「我去看看吧,我雖然不曾在水中居住過,好歹我的本體是龍。」這時候溫衡斬釘截鐵的說道:「都別鬧,我放出樹根看一看。」

  一條漆黑的碗口那麼粗的樹根從討飯棍底下探出來,根系向著混沌海蔓延而去。溫衡對蓮無殤說道:「這邊的冰蓋下面沒有土地,我能感覺到荒原上的樹根離這裡還挺遠的。」

  蓮無殤道:「那是自然,這裡的溫度這麼低,混沌海水都結了冰,下面沒有土地也正常。」在下界的不歸林的北方,就有很大的一片冰原,那片冰原下就是結冰的水。

  說話間,根系蔓延到了混沌海邊,根系向著水下探去,神識依附在道木根繫上的溫衡一哆嗦:「好冷。」怎麼覺得在水下比在冰原上還要冷?他都看到樹根的前面結冰了!

  下一刻,根系變得很沉重,好似有上千個人在猛拽根系,幸虧溫衡對自己的體重有自信,他下壓身體,樹根開始堅強的向下蔓延開來。四周黑洞洞,溫衡有種窒息的感覺,樹根延伸得越長,他覺得自己受到的拉力就越大。

  樹根越來越長,溫衡的面色微微有些發白:「下面真的有暗流。」而且還是很強大的暗流,能改變他道木根系延伸的方向,他的本意是向下延伸根系,結果樹根卻被暗流卷得飄向了遠方。

  蓮無殤按住了溫衡的手:「別放樹根了。」他幫著溫衡計算了一下,溫衡的樹根長起來很快,就這麼短短的時間之類,樹根至少已經放出了千丈。千丈的樹根若是都被暗流捲走,溫衡受到的壓力很大。

  溫衡收回了道木根系,他看向蒼茫的混沌海眼淚都快出來了:「顏培卿和墨冽在下面,也不知道被卷到哪裡去了。糟糕了。」蓮無殤安慰他:「沒事,我陪你去找。」

  溫衡看了看蓮無殤:「下面又冷又黑,一旦下水不知道會被卷到哪裡去了,我下去就行了,無殤你和靈犀他們在這裡等著。」靈犀哼了一聲:「瞧瞧,這是說的人話嗎?我跟你說姓溫的,今天你要是不帶著我下去,我就和你絕交。」

  蓮無殤道:「如果下面的水流真的這麼大的話,我們身上的儲物袋就不能攜帶這麼多,我提議將身上的東西都放在小板車上。我用陣法將小板車送到後方安全的平原上去,我們只攜帶能裝慢慢多的玉盒,為了避免我們在水下耽擱的時間太長小板車落入水中,最好要有一個人幫忙看著板車。還有我們幾人必須要牢牢的被拴在一起,決不能撒手。」

  靈犀看向萌萌:「萌萌,聽到了嗎?你在上面看著我們的全部家當,要是少了一個靈石我就唯你是問。」萌萌為難的說道:「靈犀,你明知道我想和你們一起下去,你這不是給我出難題嗎?要是你們在水下遇到什麼事,我好歹還能幫一幫。」

  萌萌堅決不肯留在岸上,蓮無殤這時候清清嗓子:「其實,我們車上還有一個人。」眾人聞言一驚:「還有誰?」

  蓮無殤手中靈光一現,只見小板車的帘子中飛出了一團銀灰色的毛球。鶴寒被蓮無殤的靈氣拽著飛到了眾人面前,他落在地上全身的毛都炸開了:「喵!」

  溫衡疑惑道:「鶴寒?你怎麼會在這裡?而且你身上的陣法不是已經被解開了么?怎麼又成了這樣了?」鶴寒沖著蓮無殤喵喵直叫喚,蓮無殤淡定的說道:「那天我們在給墨冽還有顏培卿布置房間,他鬼鬼祟祟的躲了進來,我就控制住了他。」

  溫衡嘴角抽抽:「鶴寒,為什麼你還是這樣死性不改?」之前都說好了要做小夥伴了,結果倒好這傢伙前腳答應得好好的,後腳就本性複發誰都不信了。難怪先前眾人商量要去哪裡的時候不見鶴寒,溫衡還以為鶴寒去荒原上溜達了,合著這傢伙竟然偷偷摸摸的躲到了他們的小板車中。

  蓮無殤看著張牙舞爪的鶴寒說道:「雖說我們以前在板車裡面確實留了你的房間,但是你未經允許就上來了,這是對我們的不尊敬。只有這一次,下不為例。」

  蓮無殤道:「我們在水下的這段時間,勞煩你幫忙看一下我們的板車和儲物袋。儲物袋的盒子裡面有符篆,等我們上來之後會發出符篆,看到符篆升空的時候,麻煩你帶著小板車來接我們一下。如果你覺得為難,我可以另外找辦法。」

  鶴寒口吐人言:「好的,只是你不能讓我繼續變成這麼小的貓,荒原上這麼危險,你們弄壞了我的手甲,還讓我成了這幅模樣,要是遇到了危險,我只有等死的份了。」

  聞言蓮無殤點點頭,他手中靈光一現,鶴寒有變成了唇紅齒白的少年。溫衡從袖中摸出了幾個儲物袋放到了鶴寒手中:「拜託了啊。」鶴寒彆扭的挪開視線:「知道了……」

  靈犀很快就解下了身上的儲物袋:「交給你了哦鶴寒,不許弄丟一個靈石啊。」鶴寒哼了一聲:「你以為我鶴寒像你一樣見錢眼開嗎?」

  鶴寒手中提著數個儲物袋,他站在眾人周圍好奇的看著溫衡伸出樹根在每個人的腰間系了一根樹根。他嘀咕著:「這麼細的樹根能行嗎?」

  溫衡覺得有道理,蓮無殤和靈犀兩個一個用上了術法,一個用上了捆仙繩,四人的腰上頓時就被纏得結結實實。溫衡打頭陣,在他之後隔了一丈遠便是蓮無殤,再接下來是靈犀和萌萌。

  溫衡看了看漆黑的水,他深吸一口氣噗通一聲跳到了水中。靈犀看了看巨大的水花吐槽著:「顏培卿他們入水就像是一滴水落入了大海,老溫下水分明是一瓢水倒入了油鍋。」

  沒等大家有回應,眾人腰間的繩索和根系就拉緊了。眾人一個接一個的落入到了水中,鶴寒探出腦袋看了看水面,這四人剛下水就連影子都看不到了。鶴寒嘟囔了一句,然後提著儲物袋走向了小板車:「德行,拽什麼拽,等我恢復記憶,我才不理你們。」

  389

  一下水蓮無殤的結界就發揮作用了,眾人身上籠罩了一個淡青色的結界。提前服下了避水丹的眾人在水中並沒有沾到水,也沒有憋悶的感覺。可是周圍黑洞洞,強大的水流沖刷著結界,眾人被水流沖得上下顛倒東倒西歪。

  溫衡一手樓主了蓮無殤,萌萌一把摟住了靈犀,靈犀死死的拽住了溫衡的討飯棍,棍棍上面的兩片小葉子慌亂的拍著,就像四人現在慌亂的心情一般。

  一下了水,他們要去哪裡就只能聽天由命了,好在暗流洶湧,海中沒出現什麼可怕的海獸。眾人就這樣被暗流帶著一路前行,不知過了多久,溫衡看到身邊的暗流中出現了一條黑色的龍尾。

  眾人定睛一看,只見墨冽正在暗流中努力的維持著自己的身形,巨大的黑龍面對混沌海的暗流也只能束手無策。關鍵時刻討飯棍上伸出了無數的樹根,樹根捲住了靈犀和萌萌,也裹住了旁邊的墨冽。一群人終於被捆綁在了一起,順著暗流繼續向著深海前進。

  蓮無殤這時候有些擔憂了:「也不知暗流要將我們帶到何處。」若是帶到混沌海深處,那就麻煩了。海中海獸眾多,修為又高,若是到了海中,等著他們的也不知是什麼下場。

  溫衡道:「我現在就擔心顏培卿和我們失散了,他孤身一人在海中很危險。」墨冽道:「我能感覺到顏培卿就在前方,鮫人的氣息很特別。」

  聽墨冽說了這話,溫衡才感覺好受了些。果然如同墨冽所說的那樣,過了一會兒眾人看到了水流前方在暗流中躺平了身軀的顏培卿。

  別說,藍色的鮫人在水中怎麼看都好看,可是當樹根毫不留情的卷著這條鮫人的時候,顏培卿的美感就被破壞了。

  溫衡舒了一口氣:「顏道友,你沒事吧?」顏培卿道:「沒事,這種程度的暗流對我們鮫人而言不值一提。」眾人瞅了瞅顏培卿少了幾片鱗片的尾巴,顏培卿依然淡定:「那是方才躲閃不及時撞到了冰蓋,問題不大。」

  眾人的表情一言難盡:大哥,你都飆血了,你示弱一下會死嗎?算了顏培卿好歹是海上霸主,掉了幾片鱗片不算什麼。

  蓮無殤道:「你們能不能探知一下海流流向了哪邊?」墨冽乾脆利落的說道:「不能。」

  好么,看來只能聽天由命了。

  周圍黑洞洞,突然黑暗中閃出了銀潤的光芒,眾人定睛一看,只見一群身形細長的魚出現在他們身下。這群魚游的方向和溫衡他們相反,溫衡他們只能看到光芒快速的過來,然後又快速的經過他們的下方。

  修士們的神識都很強,就這麼電光火石的一瞬間,眾人就看清了這些小魚的長相。

  小魚最大的也就只有溫衡的手掌那麼長,細細圓圓的身軀呈現紡錘狀,最粗的地方只有一枚鴿子蛋那麼粗。它們的身軀是透明的,透過身軀能看到它們的內臟。內臟只有一小團,上面像是鍍了一層銀一樣亮閃閃的。內臟生長在小魚身軀最粗的地方,卻只有指甲蓋那麼大一點,在銀色的內臟後面,眾人看到了比內臟大上了數倍的魚籽團。

  魚籽團的顏色呈現乳白色或者是淺黃色,它們積壓著內髒的空間,讓小魚的肚子凸起。一條小魚並不顯眼,但是一大群小魚聚集在一起,就形成了星河一般壯觀的靈光河流。

  這是一群要去產卵的魚,看到這群魚,墨冽和顏培卿雙眼一亮:「跟著它們!」

  在水中改變前進的路線不是什麼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周圍有這麼強勁的暗流。周圍還沒有什麼東西能讓溫衡他們抓一下。關鍵時候溫衡想到了一個不錯的辦法:「我把你們丟出去!」

  說著他的樹根將眾人團團圍住形成了一個大大的圓球,墨冽本來想縮小身形,卻被溫衡制止了:「就這樣挺好!接下來可能有點暈,你們保護好自己啊!」

  溫衡手中的樹根慢慢伸長,他漸漸的離開了眾人站到了旁邊。他左手握著討飯棍,討飯棍和右手之間攢著長長的一截樹根。他開始掄著樹根轉圓圈,靈犀他們在樹根中嗷嗷的叫起來:「啊啊啊,好暈啊!」

  溫衡不好意思的說道:「先忍一忍。」轉圈的速度越來越快,直到溫衡覺得力道足夠的時候,他鬆開了右手的樹根,頓時討飯棍的樹根被綳直,墨冽他們向著下方的魚群飛速的射去。

  溫衡能感覺到道木離開他們所在這股暗流時候力道猛然卸去,然後墨冽他們又投身到了魚群所在的暗流中,道木上傳來的拉拽力猛然大了起來。

  來不及確認無殤他們是不是安好,溫衡手上的樹根就已經綳直了,然後帶著他快速的墜入下方。溫衡眼前一花,只感覺到自己破開了讓人窒息的暗流進入到了和緩的流水中,然後又被拖拽到了另一股暗流中。

  他來不及停下身形,就噗通一聲撞到了他丟出去的墨冽他們身上。溫衡唔了一聲,他的鼻血都被砸出來了。

  道木散去,眾人立刻圍了上來:「還好嗎?」溫衡擦擦鼻血:「還行還行。我們到了下方了嗎?」蓮無殤道:「已經到了,你看。」

  魚群所在的暗流流速比先前的那道流速和緩了太多了,小魚們順著水流只要偶爾的動動魚鰭和魚尾就能向著前方而去。因為溫衡他們落下的突然,尤其是墨冽的身形巨大,龍息驚走了很多小魚。

  隨著眾人收起靈氣,墨冽變成了人形,有些小魚又慢慢的靠了過來,溫衡覺得只要一伸手就能捉到好幾條魚。這就是魚的海洋!有好多小魚圍著顏培卿轉圈圈,還有膽大的直接停在了顏培卿的身上。

  好了,現在問題來了,方才是誰說要跟著這群魚的?靈犀他們看向墨冽和顏培卿:「為什麼要跟著這群魚?」

  顏培卿道:「這種魚在無盡海也有,名為小香魚。小香魚長在深海,可是卻會去岸上產卵,跟著它們我們就能到陸地。」這附近的陸地除了荒原沒有別的了吧?反正溫衡他們是不想被卷到深海中喂海獸去。

  墨冽道:「這種魚的魚籽是珍饈,就算是龍族每年得到的小香魚也不過千條。不愧是無盡海,竟然有這麼多的小香魚。散人你們要不要嘗嘗?」

  溫衡笑著搖搖頭:「這些都是產卵的魚,還是算了吧。」要不是遇到小香魚,他們也不知道要被暗流卷到什麼地方去,沒必要剛剛安全了就對救命恩魚痛下殺手吧?再看看它們一肚子的卵,實在下不了嘴啊。不過這些魚真的長得很好吃的樣子。

  小香魚們常年居住在混沌海,對海中的海流肯定要比岸上的人熟悉,它們每年都乘著同一股海流到岸邊產卵,產完卵后……對不起,產完卵后,它們再也沒辦法回到海里了。

  一條小香魚一生只能產一次卵,它們不顧被大魚吞噬的危險穿過漫漫的洋流,就是為了到岸邊生下它們的下一代。可是沿路危機重重,到達岸邊之後它們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交配和產卵上,就再也沒有機會回到海中了。

  這些綿延不斷的魚群正遵循著古老的記憶踏上死亡和新生的道路!

  聽到這個消息,眾人都沉默了。說不上來這是什麼感覺,溫衡看著身邊的這群透明的小魚,覺得它們又渺小又偉大,即便是修士,又有幾個人能為了自己的子嗣付出生命呢?

  溫衡神識一掃:「這邊的魚……很多啊。它們聚集在一起,不怕遭受海獸的攻擊嗎?」密密麻麻都是魚,數以億計的魚群點亮了黑暗的海水,向著前方前進。據溫衡所知,有很多海獸都以魚為食。

  墨冽道:「小香魚聚集的時候海中的海獸會成群結隊的來捕獲它們,最後能到達岸邊的只有十分之一,大部分都葬送在海獸和大魚的口中。到了岸邊也不見得就是安全的,岸邊會有羽族人族還有很多野獸會以它們為食,最終能產下卵的魚不足百分之一。

  產下的魚卵也不見得都能孵化,有很多海雀就喜歡吃魚卵,能躲過這一劫的魚卵不足千分之一。等它們孵化出來之後,又會順著洋流回到海中,路上還會有夭折的……這麼一篩選,能回到海中的小香魚就更少了。」

  靈犀咋舌:「這麼個損耗方法,小香魚早就該滅絕了吧?」墨冽搖搖頭:「不會啊,小魚有小魚的生存之道,你知道一條小香魚能生出多少粒魚籽嗎?」

  溫衡他們茫然,他們還是第一次看到小香魚,哪裡知道這些?墨冽道:「在無盡海的時候為了保護小香魚不滅絕,我們曾經派人專門培育過,每一對小香魚能產下十萬粒卵。」

  十萬粒!!眾人都震驚了,拇指這麼大的魚籽團中竟然有十萬粒卵嗎?小香魚的卵該有多細啊!

  蓮無殤道:「換而言之,從大局上面出發,哪怕只有一對魚衝破了重重圍堵成功產卵孵化,小香魚就多了十萬條小魚。」這也是小香魚沒有滅絕的原因之一,能生啊!

  顏培卿點點頭:「對,就是這個道理。它們聚集在一起確實增加了暴露的可能,可是對族群而言,卻大大增加了成功的幾率。它們一股腦的上岸,用弱小的身軀為自己也為了同族開道。雖然最終都是奔赴死亡,但是卻能最大限度的產下子嗣。夏季的時候就會有新的小魚出生再順著洋流回來。」

  390

  聽墨冽和顏培卿兩人一說,眾人都欽佩的看著魚群。這麼偉大的小香魚,誰還捨得吃啊?

  結果顏培卿提著一條小魚就丟到了口中嚼嚼:「你們不吃嗎?這個生吃很甘美,尤其是帶籽的小香魚,又鮮又嫩。在無盡海中難得看到這麼多魚,錯過了就太可惜了。」

  靈犀他們目瞪口呆的看著顏培卿:「你是惡鬼嗎?!這麼偉大的魚你也吃得下去?!」溫衡唾棄道:「就是就是,那條小魚還停在你身上,你竟然把它給吃了,你的良心不痛嗎?!」

  墨冽也摸了一條嚼了嚼:「混沌海中弱肉強食物競天擇,很正常吧?話說散人你們真的不來一條?真的很香啊。」溫衡四人大眼瞪小眼,最終還是可恥的伸出了罪惡的爪子。

  結果一吃就停不下來了……靈犀哽咽著:「對不起啊,我也不想吃你們,可是你們太好吃了,我真的忍不住。」一條魚就是十萬魚籽啊!每一口都是罪惡。

  溫衡還好,吃了三條之後他就不吃了:「真好吃,但是嘗個味道就行了。」小香魚確實就像是墨冽他們說的那樣又鮮又嫩,吃了一口還想吃下一口。

  顏培卿這時候哼了一聲:「散人平時吃的雞鴨鵝不也是生命嗎?平時你吃的時候也沒見你少吃一口,現在竟然客氣上了。難道那些雞鴨鵝活著的時候不可愛嗎?它們也會生下蛋,孵出小雞小鴨,它們還有神智,還能認人。」

  溫衡被顏培卿堵得半晌沒說話,最終他開口了:「人活於世,殺生求生是本能。我不是聖人,甚至我還挺崇尚修士返璞歸真,我們玄天宗的飛仙樓還專門給修士提供美味,滿足修士的口腹之慾。死在飛仙樓中的生靈何止千萬?我現在這麼做確實挺噁心的,說到底是我仁慈不徹底,絕情也不夠深。我能做的就是不嗜殺,不虐殺,不濫殺。

  可能你們說,吃了一條和吃了千萬條有什麼區別。其實某種程度上沒什麼區別,一條命和一千條命相比,難道一千條命就能重於一條命了嗎?其實不然,我也就尋求一個心理安慰罷了。總覺得少吃一條,就能怎麼樣一樣。

  小香魚會因為我少吃一條就多生出很多小魚了嗎?也會因為我多吃幾條就滅絕了嗎?我們一行人就算敞開肚皮吃,都不敵海中妖獸一口。道理我都懂,但是我還是覺得差不多就行了。因為一想到它們是活的,還在我口中蹦躂,被我的牙齒撕碎,我就覺得我在傷天害理。

  若是小香魚產完卵死了飄在我面前,我倒是能毫無顧忌的吃上不少。其實我是個特虛偽的人啊,說一套做一套。做聖人不行,做俗人又放不開,真麻煩啊。」

  靈犀趕緊打岔:「嘿嘿嘿,說什麼呢?來勁了是不是?這都能扯到道義上面來了?去你大爺的,讓不讓人吃了?」溫衡連忙打住:「對不住啊,你們繼續繼續。」

  可是接下來的行程中,沒有人再對身邊的小香魚動過手。很顯然,這群人都是做聖人不行做俗人也不行的。

  跟著小香魚遊了很久很久,溫衡覺得遊了可能有三天,他們明顯感覺到暗流變緩了,他們從深海到了淺水區,海域中出現了很多礁石。水流不再平穩,淺灘上面的礁石分開了水流,小香魚們被水流分開。

  溫衡他們終於從水中冒出了腦袋。結果一出水面,眾人就吃了一驚,出現在眼前的是一片灘涂,上面密布著大大小小的石頭,小香魚在石頭間的水流中甩著尾巴。到了這個時候,很多小香魚的身軀慢慢的從透明變成了白色。

  灘涂上的石頭間的水流呈現黃色,上面泛著泡沫,有不少產完卵之後奄奄一息的小香魚隨著水流起伏。溫衡撿了一條吃了吃,沒有了魚籽的小香魚口感差了很多,肉質不太緊實沒有了鮮甜的口感,不過這會兒吃溫衡心中沒有負罪感。

  靈犀站在水中的礁石邊:「這裡是哪裡啊?還是北境嗎?怎麼不見冰原了呢?還有這裡的水怎麼這個顏色?怪噁心的。」墨冽道:「這些都是魚籽,小香魚產卵的時候雄魚應該會吐出一種膠質黏在礁石上,膠質會形成囊袋的樣子,母魚再將魚籽都產在囊袋中。

  這些黃色都是魚籽,母魚沒能在岸上找到合適的公魚就迫不及待的產卵了,魚卵就將海水給染成了黃色。這些魚籽都沒有用,沒有囊袋的保護,就算已經受精的魚卵都會被海中的魚蝦和岸上的小蟲給吃掉。」

  溫衡神識一掃,長達五十多里的海岸線上到處都是這種情況,這哪裡是產卵,這分明就是成群結隊來岸邊自殺。在海岸邊已經集結出很多海鳥,海鳥們吃得肚皮圓鼓鼓,還一個個的叼著小香魚飛到海岸線後面的樹叢中去餵養它們的雛鳥。

  溫衡道:「小香魚產卵的季節,也是海鳥繁衍的季節。」墨冽道:「是的,除了海鳥,春天是很多動物繁衍的季節,死去的小香魚會成為它們的美餐,它們能靠著這些養育它們的孩子。」

  溫衡杵著討飯棍站在礁石中任由成群的小香魚在腳邊撞來撞去,他有一種恍惚的感覺。自然界中沒有哪個物種是獨立存在的,它們都和別的生物有千絲萬縷的聯繫。溫衡輕笑了一聲:「哎,我可真傻。」

  看到小香魚為了子嗣獻身被感動了,看到海鳥靠著小香魚繁衍子嗣也被感動了……人間處處是感動,就是溫衡總覺得好像忘記了什麼事。

  當然,溫衡的發獃結束在靈犀的敲頭殺中:「看看看,看什麼看?!來找東西啊,你的慢慢多不要啦?你再看下去,慢慢多就變成非常少了,快來找!」溫衡恍然大悟,他是要找慢慢多修雙魚玉的人啊,所以,慢慢多到底在哪裡呢?

  石頭間的水都變成了黃色,泛著濃郁的腥味,奄奄一息或者已經死去的小香魚堆積在石頭縫間,簡直不能下腳。

  溫衡他們在礁石上細細的尋找,結果他們只找到了公魚為了母魚編製的膠質囊袋,這些囊袋有葡萄大小,飄在水中呈現透明色,有些裡面有魚籽,顏色就會變成了黃色。乍一看就像是礁石上長了無數的黏糊糊的觸角一樣,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眾人再一次看向蓮無殤:「青帝,慢慢多到底是什麼樣的?」蓮無殤也說不上來了,他只能說道:「古籍記載的東西我反覆看了很久,只說在海中礁石上,有乳白色有金色……質地像是土壤又像是水,離開水會變成金屬,但是會快速風化掉。」聽到蓮無殤這麼說,眾人的目光再一次投向了礁石:……這個描述好像挺像是小香魚的囊袋和卵的啊。

  靈犀大手一揮涉水走到附近的一塊石頭邊:「不管了!我先試試,不成功再說!」說著靈犀猛地彎腰伸手去摸一隻空囊袋,說來奇怪,明明空囊袋就在眼前,靈犀卻撈了好幾次都沒撈到他嘀咕著:「這玩意怎麼這樣?見鬼了啊?」

  溫衡涉水而來:「怎麼了?」靈犀古怪道:「你看這個囊袋,看起來在那邊對不對?可是我摸上去卻感覺像是摸到了很普通的水一樣。」溫衡自己試了試:「好像是這樣的。」

  溫衡在玄天宗看到過池塘裡面青蛙產卵,那些黑色或者黑色的卵一粒粒的依附在水草上,摸起來滑膩膩的。溫衡覺得小香魚的囊袋摸起來應該也是這個手感,可是他摸了下去,卻什麼都沒摸到一樣。

  溫衡不信邪的在礁石上摸了摸,他在囊袋和礁石鏈接的位置摸到了一點不一樣的觸感。他從水中取出了一小片灰黑色的膠質,這些膠質鏈接著礁石和囊袋,溫衡取下了膠質,囊袋就被帶了上來。溫衡趕緊他像是拔走了根帶出了水草一般。

  接下來神奇的事情發生了,灰黑色的膠質連同不大的囊袋在溫衡手中快速的風乾,成了泥土一樣觸感的東西,摸起來還有點顆粒狀在裡面。靈犀興奮道:「這一定就是慢慢多!你們快來看!」

  眾人湊過來,只見溫衡手心中的慢慢多萎縮起來,很快就干透了,呈現了黑金色,摸起來確實有金屬的質地。靈犀打開了玉盒:「快放進來。」

  蓮無殤想了想道:「估計古籍中記載的是慢慢多的原始狀態,你看,小香魚的囊袋是乳白色的,卵是金黃色的,摸起來是水的質地,風乾后像泥土又有金屬質地。因為小香魚的囊袋有延展性,所以慢慢多也有這個特性。」他們一開始還以為慢慢多是海里的一團泥水,現在看來所有的記載都對,但是都不全面。

  靈犀樂道:「那還等什麼?咱快取吧?」蓮無殤道:「嗯,取足能修補雙魚玉的量,我們就不取了。」可惜一個囊袋風乾之後只有幾粒沙子那麼多,要裝一玉盒的玉盒,需要多少囊袋啊。

  溫衡想了想:「等等啊,申屠漸說,他那邊有一塊慢慢多,他是以塊來形容慢慢多的。可是我們找到的卻是鮮活的囊袋,一個個取出來要多少囊袋才能裝滿玉盒?而且這些不是一塊一塊的,還是散沙似的,和申屠漸說的塊狀不是一個概念。這是不是說明,其實慢慢多摘取沒有這麼麻煩?」

  溫衡隨手在礁石上扣了扣,堅硬的礁石被摳出了一個洞,露出了裡面黑金色的土壤質地,摸起來還挺堅硬的。慢慢多!這就是申屠漸找到的慢慢多!整座礁石山都是小香魚的囊袋長年累月的累積起來的,這麼多的礁石,都是慢慢多!

  靈犀雙眼放光:「慢慢多!!這麼多哪!老溫你怎麼突然腦子好使了?你怎麼知道裡面會有這樣的慢慢多?!」

  溫衡道:「就是一種感覺。覺得小香魚在這種礁石附近產卵的特別多。長年累月下來,一定積累了不少囊袋,一個囊袋很容易被風乾,可是成百上千的囊袋堆疊在一起,經過風吹日晒后就會有奇迹發生。」

  小香魚的族群千萬年來穿過混沌海在這裡繁衍生息,每年都有億萬條小香魚在這裡死去。它們倖存的孩子會順著潮汐回到水中,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這裡重複著新生和死亡。這片灘涂是見證者,總會留下什麼來紀念這些絢爛的生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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