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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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衡竟然在認認真真的思考,容川的嘔吐物是從胃裡面出來的還是從肺裡面出來的。蓮無殤真的不想理他,雲清都嫌棄的直翻白眼了。

  念古完全沒有溫衡三人這般輕鬆,他一顆心都揪緊了,他的靈氣滲入到容川的體內。容川非常的痛苦,他的面色呈現青白色,他狼狽不堪呼吸困難。

  他肺中的東西彷彿找到了一個突破口,嘩啦啦的涌了出來。容川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幸虧念古的靈氣及時的涌到他的身軀中,他才能將肺中的東西原原本本的吐出來。

  容川趴在床邊吐了足足有一盞茶的功夫,地上的穢物淤積了一大灘。一炷香之後,容川疲憊不堪的倒在地上,他虛弱的對念古說道:「讓……太子他們先迴避一下……」這樣的他被人看到了,真的想死。

  念古著急的問容川:「容川,你的身體好些了嗎?」容川點點頭:「先迴避……我不想讓他們看到……這樣的我。」

  站在旁邊的溫衡三人組:說晚了好么?他們已經看完了。只是嘔吐物罷了,這不算什麼,溫衡還和蓮無殤看過更加噁心的玩意呢,這點不算什麼。

  而體貼的雲清已經準備著手幫忙打掃了。念古抬頭看了看三人,他眼中流露出了哀求的神色:「太子,青帝,能否暫時迴避?」溫衡他們笑笑,然後兩人提著雲清的一隻手將他提出了卧室。

  容川的院子風景不錯,有假山池塘還有亭台樓閣。溫衡他們在涼亭中先吃了午飯,午飯之後雲清在涼亭的扶手旁躺下睡午覺,溫衡兩人擺出了棋局在對弈。

  伴隨著雲清的小呼嚕聲,溫衡和蓮無殤在聊天。蓮無殤眉頭輕蹙:「這招上次不是教過你破解方法了么?」溫衡捏著黑子傻笑:「我想讓你再教我一次。」蓮無殤聞言笑了:「那好,落在這裡。」

  說著他牽起溫衡的手將他手中的黑子落在棋盤上,溫衡反手握住了蓮無殤:「不愧是我家無殤,厲害。」蓮無殤輕笑道:「你啊,每次都一副懂了懂了的樣子,其實每次都記不住。」溫衡厚著臉皮:「我已經努力的在記了。」

  蓮無殤道:「等純風他們做好義骸,你去核查了道木的情況,我們就要去上一層了。」溫衡道:「是啊,回想起來,我們好像從來沒有像在十八界一樣安安心心呆上幾天的,一直都往上走。」

  蓮無殤道:「上面四界的執界仙尊是安哲。」聽了這個名字,溫衡莫名覺得有點耳熟:「昂。」

  蓮無殤說道:「安哲曾經是你的侍從,也是現在在仙界聲名赫赫的安家家族中的中流砥柱。」溫衡點頭:「嗯嗯。」

  蓮無殤看了看溫衡的表情,他就知道溫衡什麼都沒想。蓮無殤笑道:「不知安哲看到現在的你會是什麼反應。」溫衡道:「估計會大吃一驚。」

  兩人絮絮叨叨的說了一會兒,念古這時候從迴廊外快步走來。他雙眼發亮,走到涼亭外他聽了下來對著溫衡他們行了個大禮:「多謝太子和青帝出手相救,容川現在好多了!」

  「噗通」一聲傳來,溫衡他們循聲看去,只見雲清被念古的聲音驚到了從扶手下方滾到了地上摔了個七葷八素。他摸著腦袋暈乎乎:「嗯?我怎麼掉地上來了?」

  溫衡放下棋子走過去揉揉雲清的腦袋對念古說道:「既然仙君已經沒什麼大礙,我們就先回去了,等他好起來在出來一敘吧。」蓮無殤將棋盤收好:「這幾天讓容川好好休息,他雖然有所好轉,但是身體虧空也嚴重。道木的事情不急於一時。」

  念古感恩戴德的將溫衡他們送到大門口,門口排隊送草藥的人已經走了。溫衡道:「既然以後不需要冰靈草了,就讓城裡的商戶不要送了吧。」勞民傷財不說,還有人趁機敲竹杠,城裡的商戶怨聲載道。

  念古連連應下:「是是是,太子……散人說的對!我馬上就吩咐下去。」

  離開容川府邸的時候,溫衡嘆了一聲:「都說念古仙尊一心在煉器上洒脫不羈,結果和傳言也不符。」溫衡看到的分明是一個為了愛人的身軀日夜操勞擔憂的傻男人,哪裡有傳言說的那般不羈?由此可見,情這一個字能讓人性情大變。

  等他們到申屠漸府邸中的時候,天色已經黑了。溫衡他們一進門沒走兩步就覺得一股攝人的目光正盯著他們,兩人神識一掃,只見在小玄塔的十三層的廊檐上站著一隻貓頭鷹。

  貓頭鷹見溫衡他們看過來,他展開翅膀撲簌簌飛了下來。雲清樂了:「咦,這不是我師兄練出來的義骸嗎?」

  貓頭鷹落到地上化成人形對著溫衡他們行了個禮:「貓不聞感謝散人和青帝相助。」看到貓不聞這樣,溫衡先笑了:「你終於醒啦?」

  說起貓不聞,溫衡只記得他那一箭,那時候他和白芝麻還有蒙猛在兵荒馬亂的九浩界相見,白芝麻和蒙猛作為探子要打探敵情。作為鷹眼的貓不聞一人站在大松樹上,那箭射的……真厲害。

  不過溫衡也就只看到這麼一次貓不聞的英姿,剩下的時候,他都在睡覺。各種睡,睜著眼睛睡,閉著眼睛睡。被他的樹根從敵營裡面綁出來的時候也在睡,容易么?

  貓不聞認真的說道:「貓頭鷹一族的特性便是白日休息,夜晚活動。在白天我們視力不行。」在說話的當口,貓不聞兩隻眼睛亮閃閃,像是兩個夜明珠一般怪滲人的。

  貓不聞低頭看向雲清,他斟酌著說道:「你身上有一股很攝人的力量。」貓頭鷹看到雲清的時候腿有點軟,哪怕雲清還是個幼崽,他心頭都生出了警覺。

  雲清眨眨眼笑道:「我本體是金烏。」貓不聞瞭然道:「難怪,雖然我也是猛禽,但是你對我有天生的血脈壓制。」雲清秒懂:「是不是像耗子遇到了貓一樣?」貓不聞認真的想了想:「大概就是那樣的吧。」

  溫衡問道:「你剛剛在小玄塔上幹嘛呢?」貓不聞道:「我在找全府最高處,好觀察黑夜中的情況。」溫衡道:「那你應該飛得高一點,小玄塔還能更高呢。」

  蓮無殤道:「小玄塔只有十三層。」聽到蓮無殤這麼說,溫衡難以置信:「說什麼呢?這不是遮雲蔽日么?你看,都到雲霄中了。」

  聞言身邊的三個人都同情的看著溫衡,雲清嘆了一口氣:「師尊真可憐,永遠都會中招。」蓮無殤不忍心的說道:「上面有陣法,其實只有十三層,看不出來么?是疊加陣,我以前演示給你看過,只不過這次是向上疊加。」

  溫衡一口老血卡在喉嚨口:「你們三個都看出來了?就我一個沒看明白?」面對三個人的目光,溫衡鬱悶的都不想說話了,他真的很討厭陣法幻術,討厭一切需要動腦子看眼力的東西。魃生艱難啊!

  小玄塔竟然只有十三層!虧溫衡一直以為遮天蔽日,他還在想等申屠漸忙完了之後問問他,小玄塔往上是不是能到十七層界。原來只有十三層!!

  溫衡鬱悶不已:「早知道就不給你取名叫小玄塔。就叫矮胖子得了。」被小玄塔周圍的陣法和幻術蒙蔽了雙眼的溫衡憤憤不平。

  申屠漸和葛純風兩個已經面對煉器爐一天一夜了,兩人像是在較勁,腳步黏在地上像是生了根。溫衡他們過去看望他們的時候,這兩人在院子周圍設了陣法,沒辦法的溫衡還是爬牆才看到了兩個倔強的背影。技術流的堅持他不懂,他還是洗洗睡了吧。

  第二天陽光燦爛,雲清早上要帶著雲樂樂和小白魚去下界找他的師兄。溫衡和蓮無殤把他送到了陣法前:「回去的時候要注意安全,不要到處亂跑。」雲清點頭:「好的師尊,我已經和四師兄他們說好了,他們就在十九層的傳送陣旁邊等著我呢,你們不要擔心我。」

  如此貼心的徒弟要走了,溫衡真是要感動的笑出來。他已經許久沒有和蓮無殤溫存了,沒辦法,有雲清在,床上永遠都會有個猶如夜明珠一樣的雲清,還要加上雲樂樂。這年頭想要過二人世界真難啊。

  溫衡眉開眼笑的揮揮手:「走吧走吧。」雲清狐疑的看了看溫衡:「師尊,為什麼我覺得你很開心的樣子?你難道這麼希望我走嗎?」溫衡口不對心的說道:「哪裡,師尊這是在捨不得你啊。好好保重自己啊!」

  說著溫衡用討飯棍摁了一下傳送陣旁邊的開關,陣法中靈光一現,雲清的身影已經消失了。蓮無殤瞅了瞅溫衡:「你這樣也太敷衍了。」一邊說著捨不得,一邊提前啟動了傳送陣,下一次見面,估計雲清要斷溫衡的糧了。

  送走了雲清之後,溫衡慢悠悠的和蓮無殤又回到了申屠漸的府邸中,這一次他們準備去小玄塔看一看。

  申屠漸說小玄塔中有秘密,溫衡很好奇秘密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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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起來這還是溫衡第二次進入小玄塔,兩人剛到小玄塔附近,小玄塔的大門就打開了。楠十三一臉憋屈的站在門內,看到楠十三,溫衡才明白這幾天像是少了一個人的感覺是怎麼回事了。他怎麼會忘了楠十三了呢?

  溫衡笑道:「楠十三最近在忙什麼?最近幾天都沒見到你。」楠十三敷衍的行了個禮:「見過太子大人,見過青帝。是主人對我說讓我在塔中反省。」

  溫衡樂了:「關禁閉呢?要關多久?」楠十三抓狂的說道:「要關一個月哪!我都在塔里被關了六天了!!我不行了,我想要出去!」他哀求溫衡:「太子,您幫我說說話吧,我以後不敢了!」

  溫衡笑道:「行,等你主人煉器結束我幫你說情。對了,申屠漸說塔里有秘密,我們來看看所謂的秘密。」楠十三興緻缺缺:「整個塔就在這裡,你們隨便看。哎……」

  溫衡看向楠十三:「你不帶我們走一走嗎?」楠十三哀怨的說道:「我去繼續關禁閉了,你們自己看吧。」言語之中絲毫沒有把溫衡放在心上,說完這話之後,楠十三的身形就消散了。

  溫衡和蓮無殤踏入塔中,踏入的那一刻溫衡恍惚了一下,這種感覺太熟悉了,他不由得抓住了蓮無殤的手:「無殤,我剛剛是不是又中了什麼術法?」蓮無殤道:「是的,小玄塔整座塔都有術法,不過沒事,塔里有楠十三,不會出什麼事的。」

  若是生人闖入塔內,這座塔頃刻間就會變成煉獄,而溫衡他們進來之後看到的是小玄塔最初的樣子。陽光靜靜的從窗戶中穿過,落在灰白色的地面上。陽光中有微小的灰塵上下飛舞著,小玄塔看起來和一座年代久遠的房子沒什麼兩樣。

  小玄塔的第一層放著上千個貨架,這些黑色的玄鐵打造的貨架上整整齊齊密密麻麻的放著一個個的儲物袋。所有的儲物袋都束著口,儲物袋下方放著一個木製的標籤,上面寫著儲物袋中的東西的名字。

  溫衡神識一掃就看到了木牌牌上面的字,那字體端正大方,一看就是雲清的手筆。雲清這孩子有毅力,捨得下功夫,小小年紀寫的一手好字。

  溫衡笑了:「看到這麼多儲物袋,就知道雲清那三天有多忙了。」在溫衡和蓮無殤支援界牆的那三天,雲清也沒閑著。這裡就是雲清的戰果,那些亂七八糟堆在一起的靈氣靈礦靈植現在都整整齊齊的了。申屠漸看到整整齊齊的小玄塔都感動哭了呢。

  蓮無殤看的更多:「這裡的東西拿出去能讓天笑建設數百座千機閣。」溫衡不服氣的想著:「我們千機閣根基沒這麼淺薄吧?這點東西就能建數百座?」

  千機閣的東西也很多的好么?

  蓮無殤瞟了一眼溫衡:「你想到哪裡去了?我說的是買商鋪和建設的費用,又不是說千機閣裡面的東西。」溫衡的笑容一下就燦爛了:「我什麼都沒想啊。」

  小玄塔第一層放著申屠漸上萬年中收集來的各種物資,第二層放著他煉製好的很多靈寶。第二層更像是在展覽,那些靈寶流光溢彩,可惜能欣賞的只有溫衡兩人和器靈楠十三。

  溫衡驚嘆的看著眼前長長短短的上千把靈劍:「申屠製作的這些靈劍都能組建一個建宗了吧?」楠十三的聲音飄出來:「本來更多呢,有些寶貝被主人拿出去給那些修士了。」

  當然,拿出去的絕大多數是申屠漸覺得不太好的,他覺得好的都留在這裡呢。要是邵寧在這裡,一定雙眼放光。想當初他在滄瀾遺迹找到一套靈劍都快樂瘋了,現在看到這上千把靈劍,一定開心瘋了。

  二樓的貨架比一樓還要多,上面按照靈寶的種類歸納成了十八類。這些都是申屠漸煉製出來的,留下的靈寶隨便拿出一件出去都能讓修士眼紅瘋搶。

  因為東西太多,二樓放不下。還有很多放到了三樓。這三層的物資和靈寶數量驚人,溫衡覺得小玄塔裡面的東西若是賣了,說不定真能建設數百座千機閣。

  三樓中除了申屠漸煉製出來的靈寶,還有很多丹藥。丹藥放在瓶子中佔地倒是不大,但是數量之巨品種之多,讓人嘆為觀止!

  可是……這三層都是申屠漸的私人物品,小玄塔的秘密在哪裡呢?

  蓮無殤道:「向上走走吧?」溫衡欣然應道:「好的。」他不能再看下去了,他怕他在看下去會忍不住把申屠漸的這些東西給私吞了。

  從第四層開始,塔中就空曠了起來。之前說過,小玄塔是正十六邊形的,沒有貨架的遮攔之後,溫衡他們看到了空曠的場地,在場地的邊緣還有十六根巨大的立柱。

  一到第四層,溫衡就感覺到了一股壓迫感。蓮無殤解釋道:「小玄塔的每一層都能自成一個世界。」溫衡見識過這樣的結構,他說道:「我記得滄瀾遺迹的主殿就是這樣的結構,裡面有三層,每一層的風景都不一樣。」

  蓮無殤點頭道:「是的,這裡面會變成什麼樣完全看小玄塔持有者的心情,是刀山火海還是寒冰地獄,只在他的一念之間。」

  溫衡站在第四層的正中間,他能感覺到四面八方傳來的壓力。這座莊嚴古樸的塔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向溫衡展示著威力,恍惚間溫衡成了塔,頂天立地穩重堅強。

  蓮無殤招呼溫衡:「我們上去吧?」溫衡連忙收回神識,那種感覺好奇怪,他狐疑的對蓮無殤說道:「剛剛那一瞬間,我覺得我好像變成了塔。」蓮無殤想了想:「是不是因為楠十三的關係?」

  塔中有器靈,器靈讓溫衡和自己共情也不是什麼難事。溫衡搖搖頭:「這就不清楚了,就是方才那一刻感覺到很強大的壓力,也覺得自己很強大。」

  第五層到第十三層,塔內的風景都差不多,倒是塔外,隨著視線的拔高,十八界的風景盡收眼底。仙界的風景不管什麼時候看起來都這麼賞心悅目。

  不過這些景色也在意料之中,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溫衡他們也沒發現傳說中的秘密,或許申屠漸想要對溫衡他們展示的正是他的那些收藏?當然,那些收藏確實令人震驚,但是一個煉器師有一些收藏不應該算是秘密吧?

  溫衡不免有些失望,他對蓮無殤說道:「還是等申屠練完義骸之後再問他吧?」蓮無殤道:「或許有秘密不在上面?」

  聽到這話溫衡猛然想起了,他記得他和楠十三一打照面,楠十三就將他們捆了起來丟在了小玄塔的地下!溫衡雙眼一亮:「楠十三,你在嗎?」

  委委屈屈的楠十三顯露出身形:「幹嘛?」溫衡也不計較,他笑道:「小玄塔下面還有幾層?」

  楠十三道:「就一層,我上次不是把你們關在那裡的么?那裡平時也不關人,我就是嚇唬嚇唬你們的。」溫衡安慰道:「你別怕,我就是問問你。那邊有什麼秘密嗎?」

  楠十三狐疑道:「那裡黑洞洞的,能有什麼秘密啊。我自己都不高興去那裡,那裡原本也是塔身的一部分,後來下陷了,終日不見光,我就不想去了。」

  蓮無殤問道:「有沒有什麼地方申屠漸交代你不要去的,或者你自己想去卻無法靠近的?」楠十三認真的想了想,還真被他想到了一個地方:「有,我帶你們去看。」

  溫衡他們的視線飛快的旋轉了起來,他握住了蓮無殤。該怎麼說眼前的畫面呢?他覺得他沒有動,可是眼前的風景在動起來,聽起來像是在坐傳送陣一樣對不對?可事實上不是這樣的,溫衡覺得眼前的小玄塔像是被拆散了,那些立柱和樓梯亂七八糟的在眼前閃現,看著毫無章法令人頭暈眼花。

  蓮無殤說道:「小玄塔中的術法眾多,當很多術法疊加的時候,就會出現空間疊加的畫面,會有眩暈的感覺。不過沒事,楠十三正帶著我們走近道。」原來如此,不過這種感覺依然很奇妙,溫衡覺得他眼前猶如出現了萬花筒,冷不丁這裡竄出一塊木頭,那裡冒出一階樓梯。

  這時候光怪陸離的畫面消失了,楠十三淡定的說道:「到了。」

  這時候溫衡他們看到眼前有一座黑色的大門,兩人回頭一看,哎嘿,這不是一開始關押他們的地牢的盡頭么?溫衡還看到了之前被關押的那個地牢了。

  楠十三抽抽鼻子:「我……我都給你們把燈點上了。你記得出去的時候對主人說說,別讓他關我了哦。你可千萬不能忘了啊。」溫衡再一次發誓:「好的,你放心,你主人煉器一結束,我就替你說情。」

  楠十三這才開心起來:「喏,就是這裡。我成形的時候,這個房間就已經存在了。不過我從來沒能進去過,主人說這裡面的東西一般人不能看。」

  溫衡笑問楠十三:「你這麼聽話呢?申屠漸不讓你進去你就不進去?」楠十三道:「不是啊,我想進去,可是這裡的牆,很硬。你知道嗎?我們器靈能在靈器的各個地方穿梭。小玄塔就像是我的身體,我在裡面每一塊磚每一片瓦都能輕鬆的穿過。只有這裡,我穿不過進不去。」

  楠十三嘀咕著:「從我有神智開始,這裡就是我不想來的地方。」溫衡問道:「怎麼說?你怕黑?」

  楠十三嚷嚷著:「怎麼可能?我才不怕黑!」蓮無殤道:「那就是你害怕了。」從方才開始,楠十三就一直往溫衡後面躲,蓮無殤觀察了一會兒發現這是楠十三無意識的動作。可是能讓一個器靈無意識的躲避,這種感覺多半就是害怕了。

  楠十三面色一紅:「也不是害怕啦……好吧,我承認,我不太敢靠的太近。我覺得裡面住著怪物,會衝出來吃了我。」聽到這個解釋,溫衡和蓮無殤都笑了,楠十三真的是個器靈,上萬歲的器靈現在依然單純的像是孩童。

  溫衡也不為難他了:「好了,多謝你帶我們到這裡來。我們看看就回去,你先走吧。」楠十三再一次對溫衡說道:「別忘了對我主人求情哦,我才被關了六天就要瘋了,再關二十四天,我就真的瘋了!」

  溫衡只能再度保證:「好的,你先去吧。」溫衡看著黑色的門,說真的,若不是楠十三帶著他們到這裡,他們多半都不會發現這道門,這道門如此的隱秘,鑲嵌在牆上中間只有一條細細的縫兒,門的兩邊倒是有兩個半月形的門把手,只不過門把手沒有凸出來,而是凹下去,手需要伸進去摳一下。

  溫衡首先伸手到月牙形中摸了摸,裡面挺光滑的,觸手冰涼,似乎沒什麼問題。看來這就是個普通的門把手。

  溫衡在門旁邊摸了摸:「這門是不是有什麼鑰匙?或者機關?一般這種埋藏著秘密的門應當有這個東西吧?」溫衡還在畫本子中看到有些門上有術法,還要獻祭鮮血。

  蓮無殤走到門前手中靈光一現,出乎意料的是門上竟然什麼陣法都沒有。蓮無殤道:「沒有陣法。」溫衡肯定的說道:「那就是有機關了。」

  估計是有那種萬噸之力才能開啟的機關在裡面吧,溫衡鉚足力氣撞向黑色的門,只聽沉悶的轟聲響起,小玄塔都動了動,可是大門竟然紋絲不動!

  溫衡還想再撞一下,蓮無殤攔住了他:「別用蠻力了,你看申屠漸力氣跟個小雞似的,這附近應當有解開機關的東西吧。」溫衡腦洞大開:「我看到畫本子上面機關會刻在門附近,或者在附近的某個磚這邊,摁一下就能摁出來了。」

  說著溫衡在討飯棍上伸出了無數樹根,他將門附近能摁的地方都摁了一遍。蓮無殤滿頭都是黑線:「你看看這裡哪裡有磚?」大門平滑,上面的兩個月牙形的門把像是在嘲笑溫衡一般。

  溫衡鬱悶道:「奇了怪了,沒有陣法沒有機關,推又推不動,撞又撞不開。申屠製作的東西也太複雜了吧?」蓮無殤眯著眼睛:「我看了申屠漸製作的東西,他崇尚極簡,應當不會設置太複雜的機關。」

  溫衡嘆道:「要是實在打不開,大不了就等他煉器完了再來吧。」蓮無殤伸手在月牙把手上握了握,他隨手推拉了一下:「也只能……」

  「吱呀——」門竟然開了一條縫!溫衡和蓮無殤面面相覷看著門上的縫,搞半天這道門是——向外拉的!溫衡之前又摸又撞的,原來用力方向錯了!

  蓮無殤輕輕鬆鬆的就拉開了門!溫衡哭笑不得:「大師果然是大師,不能用一般的想法來揣度他。」

  蓮無殤不得不為申屠漸說了一句公道話:「其實……往外拉的門,也是有的。」溫衡服氣了:「嗯,你說的都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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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門打開之後裡面黑洞洞,溫衡正要取出夜明珠,只見黑暗中亮起了微光。蓮無殤的呼吸一下就亂了,溫衡擔憂的握住了蓮無殤的手:「無殤,怎麼了?」

  溫衡的雙眼在黑暗中像是兩粒紅色的靈石,蓮無殤不由得握緊了溫衡的手,他的雙眼卻盯著黑暗中的那一團微光:「混沌……青蓮……」

  一聽這個,溫衡連忙亮起了夜明珠。蓮無殤的面容上泛起了紅暈,不知是興奮還是在緊張。溫衡更是大吃一驚:「怎麼會?」

  這世上難道會有兩株混沌青蓮?蓮無殤自己就是混沌青蓮,他說的混沌青蓮是什麼?夜明珠亮起之後,溫衡看向了微光亮起之處,他看到了一汪靈泉,靈泉上靈氣繚繞,因為這一汪靈泉,這裡的空氣中靈氣豐沛,讓人精神一震。

  可是若是如此,這裡不至於讓楠十三無法進入。大門關上之後,溫衡看到房間中的牆壁上靈光閃閃,這是鎖靈陣。難怪楠十三不敢進來,若是他這樣的器靈被困在其中,小日子不好過啊。

  在靈泉的中央,有一片蓮葉。蓮無殤身形晃了晃,他踉蹌著向前走,溫衡連忙扶住他:「無殤,你怎麼了?你沒事吧?」蓮無殤雙唇翕動,面色更加紅:「混沌青蓮。」

  那是一片黃綠色的蓮葉,只有一片微微蜷縮的蓮葉浮在水面上。它只有碗口那麼大,細細的莖從底部冒出來支撐著它浮在水面上。溫衡看了看這片青蓮,他神識一掃,就看到在青蓮的下方有拳頭那麼大的一小團藕,可是藕的情況不太樂觀,已經開始發黑了。

  這團藕和葉片像是被人用暴力挖斷了之後栽種在此處的,雖然營養不良的樣子,可是溫衡卻從葉片上感受到了熟悉的靈氣波動。這股靈氣和蓮無殤的靈氣一模一樣,溫衡想著,可能無殤是混沌青蓮,這也是青蓮,他們是同源的,所以氣息也一樣。

  蓮無殤站在靈泉邊,說是靈泉,其實並不大,整個靈泉只有兩尺見方,更像是恆天城中風雅的人家用來養花的盆栽。蓮無殤一彎腰就能將這一株狀態不佳的青蓮從靈泉下的土中拔出來。

  事實上,蓮無殤真的這麼做了,他彎腰伸手拔蓮一氣呵成。等溫衡反應過來的時候,那一團斷藕已經被蓮無殤托在手心上了。蓮無殤雙眼迷離,溫衡擔心不已:「無殤?無殤你怎麼了?」

  蓮無殤猛地收攏手心,那團本就脆弱的蓮藕頃刻之間成為了粉末。溫衡看到一陣青色的靈光盪開,蓮無殤的身影漸漸的模糊了。他著急的呼喚著蓮無殤的名字,可是眼前青氣瀰漫蓮香撲鼻,他像是置身在迷霧中一般。

  這時候眼前出現了朦朧的畫面,有人在低聲說話。溫衡凝神細看,只見眼前的霧氣漸漸的散開,他正站在荷塘中,和岸上一個身著白衣的人四目相對。

  溫衡吃了一驚,站在白玉扶手後方的那個男人不是軒轅衡嗎?!軒轅衡手中握著一支筆,腳下散落著數張紙。溫衡來過這裡,這裡是無妄境軒轅衡的行宮,溫衡現在正在的地方是荷塘!軒轅衡將混沌青蓮栽種到了這裡。

  溫衡神識一掃,他就看到了身邊的一池蓮花。這裡的蓮花各色各樣,最耀眼的還是他身邊的混沌青蓮。混沌青蓮生了十片葉子,最小的一片淺淺的浮在水面上,剩下的九支亭亭玉立的立在水面,裡面還生著一支含苞待放的花苞。

  軒轅衡嘆了一聲:「無殤,我應當是躲不過這一劫了。律兒和我的道不同,我終究成了他的絆腳石。今日之後,我也不知我會成為何種模樣。親衛、侍從、各大家族……都承認了律兒。我能在行宮裡和你相處的時間終究要到盡頭。

  你快要化形,若是我倒台,你必定不會有什麼善終。我死了沒事,只是你還沒看到這世界,我總想讓你親眼看一看,聽一聽,走一走這個世界。無殤,你留在上界難逃一死,我準備把你挖出來放到下界。你放心,以你的造化和氣運,一定會沒事。

  你……化形之後,一定要好好的。我會盡量小心不傷到你的根,以後一個人要堅強,不可再有小脾氣。」

  聽到軒轅衡這話,荷塘中的混沌青蓮無風自動,荷塘中泛起了一圈圈的波紋。軒轅衡微微笑了:「不是說了不發小脾氣么?非常時期,我不得不這麼做。若是我能躲過這一劫,我一定會去尋你。」

  軒轅衡身邊走來一個身影,溫衡定睛一看,竟然是申屠漸!那時候的申屠漸和現在並沒有什麼兩樣,只是神態卻判若兩人。那時候的申屠漸謙卑又謹慎:「太子。」

  軒轅衡對申屠漸點點頭:「動手吧,不要傷到根系。」申屠漸手中拿出了一個黑色的圓碗狀的法器:「是,太子。」

  申屠漸將黑碗甩到荷塘上空,黑碗變大,漸漸的籠罩了混沌青蓮所在的地方。黑碗倒扣,有金色的靈氣從上而下籠罩了一整株混沌青蓮。就在申屠漸要動手的時候,軒轅衡突然開口了:「等等,還是讓我來吧。它平日就嬌貴,最後的分別,還是我來吧……」

  軒轅衡站在了申屠漸的位置上,申屠漸木訥的往後退了一步:「太子殿下,這麼好的花,您說不要就不要了嗎?」軒轅衡的笑容有幾分苦澀又有幾分期待:「他本來該有海闊天空,被困在方寸之間已經折辱了他。」

  說話間,軒轅衡運氣了靈氣,金色的靈光落在了水中,混沌青蓮整體都被拔高了。眼看青蓮整個兒就要被收到黑碗中去了,這時候青蓮突然劇烈的動了一下。整株青蓮向著軒轅衡的方向挪動了一大步。這就導致剛長出來的一片葉片和葉片下方的土被金色的靈氣給削掉了!

  軒轅衡的眼眶一下就紅了:「無殤!」青蓮不再動彈,只有被削斷的藕中淌出了嫩嫩的汁液。軒轅衡看著黑碗:「無殤……或許沒有這段記憶對你而言才是最好的,保重。」說著他長袖一揮,在空中就出現了一個黑色的通道,像是天空被撕裂了一道口子,這應當就是通向下界的通道,黑碗帶著混沌青蓮從通道中消失了。

  黑碗消失之後,畫面卻沒有消失。軒轅衡心疼的撿起了被削下來的青蓮捧在手心中:「本想護他周全,結果還是傷了他。」手心中的混沌青蓮細細的葉子耷拉著,剩下的半截藕也在流著汁水。

  軒轅衡將這隻葉片交給申屠漸:「申屠,幫我一個忙。」申屠漸連忙行禮:「太子殿下只管開口。」軒轅衡說道:「保護好它,不要讓任何人發現他,也不要讓任何人傷到他。」

  申屠漸跪下雙手捧過青蓮:「太子,只要申屠漸有一口氣在,就不會有人發現混沌青蓮的存在。」

  畫面漸漸的消散,蓮無殤通紅的雙眼出現在溫衡面前。溫衡剛剛伸出手,蓮無殤就撲到了他懷裡。蓮無殤流著淚瘋狂的親吻著溫衡的眼角眉梢,他深吻著摯愛的人,手不斷撕扯著他的衣衫。

  溫衡丟開了討飯棍,緊緊的抱住了他的愛人。靈泉旁邊青色和黑色的衣衫凌亂,討飯棍倒在旁邊寂寞的拍著自己的小葉片。

  溫衡心疼的擁抱著蓮無殤:「對不起,我不記得了。」蓮無殤笑著落淚:「我記起來了。一直以來我都覺得我缺失了記憶,我的藕上有一道傷疤,無論如何回憶,我都想不起來發生了什麼。」

  能回憶的只有鋪天蓋地的疼痛和黑暗,蓮無殤一直覺得那是黑暗的不堪回首的記憶,卻不料,原來這是他遺忘的美好。原來當它還是一株青蓮的時候,就有人全心全意的愛著他。

  溫衡與蓮無殤十指交握:「對不起,傷到你了。」蓮無殤笑著說道:「你給我的一切,我都甘之如飴。」溫衡抱緊了蓮無殤:「感謝天道將你送到了我身邊。」前世成為軒轅衡心中的一片凈土,今生成為他黑暗生命中的一道光。

  感謝命運,讓已經錯過的兩人又以全新的面貌相見,有讓他們成為了更好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楠十三哇哇大哭:大騙子!!說好了幫我求情,你們竟然在裡面呆了一個月!!

  申屠漸:我剛做好義骸,發生什麼事了?

  容川和念古:說好了帶太子他們看道木,結果他們人不見了!

  溫衡和蓮無殤一臉饜足:小黑屋挺不錯的,就是地面有點硬。

  蠢作者:帶著我的祝福,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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