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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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衡想念蓮無殤了,他勸了孟婆幾句后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他摸出了留影石,他將留影石放在唇邊親了一下,留影石中傳來了一聲清雅的聲音:「怎麼了?」溫衡低聲說道:「想你了。」
接下來卻沒人回應溫衡,只有留影石上靈光閃動,不一會兒房中站著一個風華絕代的青年,他站在哪裡都像是畫中仙,一身青衣讓他猶如謫仙……不,一旦飛升,他的愛人蓮無殤是真正的仙。留影石能記錄下發生過的事情,在幽冥界的房間中,投影出在下界他錄下的道侶的形象。
「無殤。」溫衡笑著抱著討飯棍看著青年的影像,青年正手執筆在紙上畫畫。畫面拉近,留影石中傳來了他的聲音:「又在畫我?」蓮無殤轉頭笑道:「嗯,怕飛升之後事情太多就沒有這個閒情逸緻了,多畫一點。」
鏡頭中,他擁抱住了自己的道侶,還在道侶的臉頰上親了親,可憐的留影石就落在了桌上,錄下了一張未完成的自己的畫像。
看了一會兒之後,溫衡攤開書信,他要給蓮無殤寫信,記錄下這段時間的所見所聞所感。素白的紙上留下了溫衡的狗爬。
無殤:
身體可還好?徒兒們安好?我挺好的,能吃能睡。你不用擔心我。這封信估計傳不到你手上,白玉小鳥沒辦法穿越幽冥界,更加不能穿越上界幾重天。惟願我的牽挂能傳遞到你身邊。
我與大家分散許久,心中甚為想念。很想早日與大家團聚,但是感覺告訴我,如今我不與大家見面為好。飛升上界,我已經不為上界道義所容。我有預感,一旦我正式去上界,必將有一片腥風血雨。
我現在在幽冥界,已經看到了閻君。閻君應該是我的故人,可是我卻不太記得他了。除此之外幽冥界情況不太樂觀,我在想要不要將幽冥界歸於道木下,這裡的靈魂長久困於此處無比凄慘。我想助閻君一臂之力,待我將這裡的事情處理好,我就去上界。
溫衡還想絮絮叨叨,就聽門外傳來了腳步聲。溫衡警覺地將信箋收起來,他剛收拾好,卧房的門就被打開了。進來的是閻君,氣急敗壞風風火火的樣子:「溫衡!!」
看起來很嚴重的樣子,溫衡傻愣愣的回應:「怎麼了?」閻君劈頭蓋臉砸了一束花到溫衡的臉上:「都這個時候了,你竟然還有心思栽花種樹!你到底有沒有一點緊迫感!你這樣就是典型的死豬不怕開水燙,爛泥扶不上牆!」
溫衡手忙腳亂的接住了花束,他都傻了:「什麼?發生什麼事情了?」剛剛閻君不是去惡鬼界接待上界的人了么?據說還送了一個上界犯了錯的仙君過來,現在砸了一束花到他臉上,這是什麼情況?
溫衡完全插不上話,他被閻君劈頭蓋臉的一頓臭罵。幸虧他脾氣不錯,他看著閻君暴跳如雷,竟然還覺得挺有趣。想想閻君一個氣質冷冽的世外高人被氣成了這樣,這種詭異的成就感是怎麼回事?
閻君罵了好一會兒終於消停了,溫衡這才弱弱的問道:「閻君,到底發生什麼事了?」閻君帶著惡鬼面具冷哼一聲:「你自己作的孽,你自己處理!」說完甩袖而去,看樣子氣大發了。
溫衡被罵的莫名其妙的,他轉出門去正好碰到了鬼帝趙文和。溫衡:「鬼帝,閻君這是怎麼了?不是去惡鬼界接待上界的人了嗎?」趙文和欲言又止的看了看溫衡:「上界的人送來了一個犯錯的仙君,很快就處理好了。閻君他……去了一趟修羅界。」
溫衡一愣:「修羅界?修羅界怎麼了?」趙文和說道:「修羅界的惡鬼們給你送了這束花,說幾日不見挺想念你的,想讓你過去看看他們。他們……給你立了十幾座雕塑。」
溫衡一驚:「雕塑?」趙文和點點頭后語重心長的拍拍溫衡的肩膀:「我都不知道說你什麼好,不知道是該羨慕還是該警告。你現在在修羅界惡鬼們的心中地位比閻君還要高,這……哎……你自求多福吧。」
趙文和轉身進門,溫衡低頭看了看手中的花束。這是修羅界最常見的幾種花,放在一起還挺有美感。溫衡嘆了一口氣,看樣子閻君不喜歡別人挑戰他的權威啊,他之前還在想著要不要助閻君一臂之力,現在看來閻君不希望有太多改變啊。
這可難辦了啊,溫衡握著花束輕輕嗅了嗅,非但沒什麼香味,聞起來還有點臭臭的。他的嘴角挑出了一點弧線,看起來心情不錯。
夜幕降臨,閻羅殿燈火通明。騶吾趴在閻君的腳旁舒服的打著呼嚕,閻君在燈光下用硃筆批著這段時間沉積下來的公文。溫衡不請自來,他大模大樣的坐在了閻君下首。閻君瞄了他一眼後繼續批示公文,一句話都沒對溫衡說。
溫衡開門見山:「你認識我?」閻君冷哼一聲:「無名小卒,誰會認識你?」
溫衡肯定的說道:「你認識我。」閻君不理溫衡,溫衡說道:「之前的事情,我記得不是太清楚了。可是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覺得你很熟悉,你或許是我的某位故人。對你,我想坦誠相待。」
閻君的動作緩慢了幾分,他隨意的說道:「哦?你想如何對我坦誠相待?別忘了,你現在只是個飛升到這裡的地仙,而我,是閻君。」說完閻君放下了手中的硃筆。
溫衡笑道:「閻君執掌幽冥界,不知道你對幽冥界的未來,有什麼打算?」閻君的表情隱沒在面具之下,出於尊重,溫衡沒有用神識去看面具下的神情,不過他覺得,閻君此刻的表情有些嘲弄的意味。閻君說道:「幽冥界的未來,與你有什麼關係?」
溫衡坦言:「支撐幽冥界的道木已經崩潰,閻君難道沒有想過未來怎麼辦?」閻君說道:「真到了那天,生死自由天定。你老老實實的去你的上界就行了,這裡與你無關。」
溫衡笑了:「閻君似乎很不希望我呆在幽冥界?」閻君銀色的雙眼看向溫衡:「你能做什麼?你辛苦修行不就是為了飛升?現在讓你飛升上界,你還有什麼不滿的?」
溫衡嘆了一口氣:「閻君,縱然我只是個小小的修士,也想做點什麼能改變這個世界。」閻君冷笑一聲拿起筆:「改變?你不是已經改變了嗎?修羅界城池都修建了,給你建的雕像都十幾個,還有人給你獻花。挺成功啊。」
溫衡正色:「那些不是我讓他們做的。」閻君身上傳來了恐怖的氣息,他被這句話激怒了:「軒轅衡!你每次都這樣!覺得自己無辜,什麼都不關自己的事,是別人主動送給你的。別人不圖你什麼會對你好?你到底有沒有腦子?!」
溫衡再一次篤定:「喏,你果然認識我,你剛剛叫出了我上輩子的名字。」軒轅衡,是溫衡上輩子的名字。上輩子的老溫,也是個清風明月的大佬來著。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溫衡來到幽冥界之後,從來沒對任何人說過他的這個名字。
閻君梗了一下,似乎在懊惱自己的快言快語。他低下頭心不在焉的開始批註公文:「我和你沒什麼好說的,你快點滾去你的上界,做你的仙人去。」
溫衡再一次相信了自己的感覺,他手中的討飯棍重重的往地上一戳:「我這人,對朋友一直很真誠。前提是朋友能好好說話。」騶吾猛地跳起來齜牙咧嘴露出沒了四根大牙的牙床,然後它『嚶』的一聲就被樹根捆了丟在旁邊的角落去了。至於閻君,也被樹根五花大綁了。
閻君大吃一驚:「軒轅衡,你竟然這麼對我!」溫衡緩聲說道:「據說,我曾經是天界太子,能直呼我姓名的人,如果不是地位和我相當,那應該是玩的比較好的朋友。」閻君氣的瞳孔都在劇烈的收縮。
溫衡抱歉的拱拱手:「閻君,並非是我非要用這種方法對你,我死前應該遭受過重創,好多事情我都想不起來了。」任誰在土裡躺了上萬年,記性都不會好到哪裡去了,溫衡一直覺得自己比較笨,一定是因為腦漿都乾涸了。
溫衡溫聲說道:「如果你曾經是我的至交好友,我希望你能靜下心來聽我說一些事。如果你不是……」閻君口氣明顯和緩了下來:「如果我不是呢?」溫衡笑了笑:「那我只能篡位了。」
閻君一下就梗住了,半晌之後他說道:「好,你說,我聽著。今天你要是說不出個子丑寅卯,你就別想著飛升,我不把你重新埋在土裡做旱魃,我就不是蕭厲!」
原來閻君名為蕭厲?這個名字,很熟悉。溫衡腦海中響起了少年清爽的聲音:「太子,太子我跟你說話,你到底有沒有在聽?太子啊!軒轅衡!」記憶中的少年和面前冷麵的閻君重合。
正在這時,蕭厲注意到捆綁自己的樹根:「這是……道木?!」溫衡張張口卻什麼都沒說得出來,他只能點點頭:「看來你知道的事情挺多。不著急,我們慢慢說就是了。」
作者有話要說:
閻君:我就知道這傢伙惹事能力一流,可憐我的高冷形象就出現了一章,然後就碎了。
溫衡:閻君跟個神經病一樣,一會兒冷一會兒熱的,他該不是有人格分裂吧。
大家不要覺得閻君人設崩塌,閻君他是個小可憐,無論看到溫衡的時候他有多高冷,他都能被溫衡氣的一秒鐘破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