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姬雪冬的叱責,秦可卿並沒有出現意象之中的惱怒,而是雙臂環抱笑嘻嘻的朝著姬雪冬走來。
此時她的笑容之中充滿了寵溺和欣慰,就好似一位家長看到了一直調皮搗蛋的孩子突然間變得很懂事一般。
本就聰明姬雪冬看到款款走來的秦可卿,雙眉登時一蹙,下意識地叫了一聲「阿姐?」
丈許遠的距離也就幾步而已,還未待姬雪冬的話音落地,秦可卿便已經來到了她的身邊。
呃…
姬雪冬咽了咽口手,縱使陷入重重包圍的她也從未有過如此的緊張,就連那一向引以為傲雙眼都情不自禁地開始躲閃了起來。
「你怕什麼呀?我又不吃了你!」秦可卿自然看得出姬雪冬有點緊張,便抽出一隻手來輕輕地拍了拍姬雪冬的手臂道:「剛才據理力爭的你跑哪裡去了呢?」
姬雪冬羞澀的笑了笑,說句不好聽的話,縱使她嫉惡如仇,但多年的殺手生涯早已將她戾氣磨平。
面露一絲尷尬的她,羞赧地小聲道:「我不是怕你,我只是覺得這樣子做有點對不起那些被這個畜生囚禁的那些小孩!」
秦可卿雙唇微微一抿,眼神躲閃地避開投來的目光,她當然知道姬雪冬口中所述的是指什麼,只不過目前對於她來講這些都是小事。
姬雪冬本就聰明無比,立馬察覺了出秦可卿的異樣,便站起來反問道:「阿姐,你或許覺得解救這些孩子和調查假銀案相比,簡直不值一提,可對於這些失去家庭的孩子來說,這可能是他們唯一一次脫離虎口的機會!」
話說至此便沒有再繼續說下去,因為她知道有些事情沒必要說得太明白點到即止就可以,而且說句實話對方究竟是如何想的她自己不敢確信!
亦或是因為姬雪冬說的緣故,秦可卿緩緩地吐出一口濁氣,耐心地解釋道:「冬冬,我知道你是為了這群孩子好,我也能夠理解你為什麼這樣做,而且我也很贊成將這個惡貫滿盈的傢伙繩之以法,可我…」說到此處竟然沒有再繼續說下去,而是緩緩將頭抬起。
若此時有個人可以看到秦可卿的眼睛,那麼必定會發現那雙本應該顧盼生輝的雙眸竟然滿是漣漪,稍有不慎都會奪眶而出。
凝滯的氣氛再度充斥滿了廂房,王林等人因為礙於身份自然不敢多說什麼,俱都戰戰兢兢的待在原地,就是咽口水都不敢太大聲,生怕犯了秦可卿的忌諱,招來殺身之禍。
時間緩緩的流逝,其實也不過是幾息而已,可在王林等人的眼裡卻好似過了數載,就在覺得如此下去不是個辦法之際,耳邊驀然傳來了一聲輕嘆。
這一聲輕嘆就好似一顆巨石掉入了平靜已久的深潭一般,登時激起了千層漣漪。
「阿姐?」姬雪冬柔聲細語的叫了一聲,她乃是行走江湖之人,論反應能力自然要比其他幾位要優秀許多,秦可卿的這番舉動自然不會逃過她的眼睛。
「沒事,」秦可卿強顏歡笑地搽掉眼角的淚水,苦澀地解釋道:「若說是誰最能夠理解這幫孩子的處境,我覺得我應該算是!」
「那你…」姬雪冬聞聽此言,立馬站起來要詢問,可秦可卿好似知道她要問什麼一般,連忙揮了揮手截斷道:「冬冬,我知道你是不是想說既然理解這幫孩子,為什麼不出手相幫?」
姬雪冬並沒有說話,而是緩緩點了點頭,她知道秦可卿既然這麼說了,那必定還有後續。
事情果然不出所料,秦可卿看到緩緩點頭的姬雪冬微微一笑,繼續說道:「不是我不想幫,而是我若真的如你所說,將這個禽獸不如的畜生繩之以法,那麼這群孩子怎麼辦?」
呃…
姬雪冬徹底的愣住了,說實話這個問題她壓根兒沒有想過,此時聽秦可卿這麼一說才意識到事情並不是那麼簡單。
殺一個海大江對她來說簡直易如反掌,可是殺了之後呢?
雖然她不知道青州這個地方的乞丐是怎麼劃分地盤的,但是若一個組織沒有了領導人,其結果必定是會衝突爆發,而那些靠乞討為生的孩子,再沒有自保的情況下通常都會被淪為犧牲品,想至此節,便失落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秦可卿緩步走上前去,抬手在姬雪冬的頭上輕輕撫過,安慰道:「冬冬,有些時候有些事並不是我們不願意去做,而是我們不可以去做!」
聽聞此言姬雪冬緩緩地抬起頭,一臉茫然地看著秦可卿,對於她來講這話是無比的刺耳,可她竟然不知道該怎麼反駁,雙唇顫抖了好久方才輕聲地問了一句,「阿姐?真的是這樣嗎?」
秦可卿雖然沒有回答,但是那眸中閃過的黯然早已說明了一切。
「呼……」
姬雪冬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將身子微微向後一撤,枕這椅背說道:「我行走江湖這麼多年,向來都是說一不二,即使是碰的頭破血流也是如此,阿姐你說殺不得此人,可我覺得此人非殺不可!」
秦可卿雙眉微微一蹙,有些吃驚地看著她,雖然她二人相處時間不是太久,但以她的了解,此人不應該是這樣油鹽不進的人才對,便淡淡地說了句,「你明知動了海大江最後受苦的還是那群孩子,還要獨斷專行?」
姬雪冬並沒有多想,便斬釘截鐵地說道:「我不知道什麼權衡利弊,我只知道壞人就要受到懲罰,好人就因該要被解救!」
秦可卿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瞪著一雙眼睛錯愕地看著她,許久之後放才搖了搖頭說道:「你知道你這樣做其實不是在救孩子,而是將他們逼上絕路!」
「不可能!」姬雪冬噌的一下子站起來,一雙眼眸死死地瞪著秦可卿道:「壞人就應該受到懲罰,而不是投鼠忌器的讓他繼續危害社會!」
「你怎麼就聽不懂呢?」秦可卿也不做退讓,伴著臉說道:「海大江是惡人,他是該死,可是你要知道你殺了這個海大江,還會有第二個『海大江』冒出來,就像貪官一樣!」
姬雪冬神色一怔,她本是聰明之人,自然知道第二個『海大江』指的是什麼,只是讓她想不通的,這與貪官有什麼關係?
亦或是她的神情過於明顯,與其對面而站的秦可卿竟然好似知道他心中想的是什麼一般,搖了搖頭解釋道:「常言道,官子兩張口,即吃上來又吃下,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嘛?」
姬雪冬哪有心思去想這些,只待他話音一落地便立馬搖了搖頭說道:「我那裡知道是什麼意思,我又不是卜卦相面的老先生!」
本來心有不悅的秦可卿差點被她這句給逗笑,無奈地搖了搖頭道:「你呀你,唉!」話說至此,話鋒一轉道:「這官字兩張口,吃上的說的是拿的俸祿,吃下的說的是貪污!」
看著驀然停住的秦可卿,姬雪冬並沒有出言打斷她,而是抿著嘴靜靜地等待著。
秦可卿並沒有讓她等太久,便繼續說道:「所以說這官呢沒有不貪的,只不過有的是貪財色,有的貪的則是名而已!」
聽聞此言,姬雪冬實在想不通這兩者之間有什麼必然的聯繫,便皺著眉頭說道:「這兩者之間有什麼關係嘛?」
「當然有!」秦可卿似乎沒有想到一向聰慧伶俐的姬雪冬竟然會問出這樣的問題,詫異地說道:「簡直就是一摸一樣,我們在打比方,這海大江就是一個地方的父母官,而他手下的這些小乞丐就是小商販!」
「你這個比方倒是蠻另類的!」姬雪冬簡直不敢相信不苟言笑的秦可卿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便笑嘻嘻地附和了一句,「小商販為了生存必須要上繳稅銀,這和小乞丐將每天乞討的錢交給海大江倒是一樣!」
秦可卿點了點頭,她知道以姬雪冬的悟性只要靜下心來,想通之前自己所說的事情簡直是如履平地一般。
事情果然如她所想差不多,就在她剛點完頭,姬雪冬便接著說道:「如果我把海大江殺了,必定會出現一個新的頭頭,而這個傢伙是餓著肚子做到這個位置的,所以必定會變本加厲的喂肥自己!」
「沒錯!」秦可卿欣慰地點了點頭道:「就是這麼一回事,弄不好這些孩子們過的連現在的日子都不如呢!所以說……」話說至此便沒有在繼續說下去,而是笑嘻嘻地看著姬雪冬。
以她的了解,姬雪冬必定知道自己所說是什麼意思,可讓她沒有想到的事,姬雪冬在聽完他的話之後,竟然將腦袋搖的好似撥浪鼓一般道:「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才更要將海大江趕下去!」
呃.……
秦可卿簡直不願相信自己剛才聽到了什麼,一種前功盡棄的感覺驀然席捲而來,無奈地搖了搖頭雙手一攤道:「趕下海大江之後呢?總不能.……」話說至此好似突然想到了什麼一般,語氣驀然頓住,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姬雪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