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搖曳生姿,本來挺溫馨的一個場面,驀然被他這一聲怪笑給徹底打破,在場的人俱都將視線移動到他身上,尤其是剛剛正在和他鬧分歧的周通,更是一臉驚恐地向後撤了一撤。
「你是不是有病啊!」周通大概撤了一步的距離,覺得已經不會受到威脅,登時惡狠狠地說了句,「莫名其妙的在這裡傻笑!」
或許周通這一句咒罵正好也是杜繼昌心中所想,只待他話音一落地,便在一旁連忙豎起拇指稱讚道:「周通兄弟快人快語,讓杜某佩服之極!」
周通乃是一個直腸子,壓根兒沒有考慮杜繼昌這句話是不是攜帶著之前的怨氣,便哈哈一笑道:「杜老闆,我這算什麼,早要知道你是好人的話,我一定不會對你那樣的!」
呃.……
杜繼昌愣了一愣,完全沒有想到此人竟然會說這種話,苦笑了一聲搖頭道:「周兄弟,謬讚了啊,我也不過是儘力而為!」
聽聞此言,周通目光一凝,浮光往事瞬間掠過腦海,勾起了他心中的那一抹隱痛,咬牙道:「你的儘力而為,也有可能是他人重生之機會!」
此言一出,不要說杜繼昌了,就連溫子琦都以為自己聽錯了,轉頭看了周通一眼,才明白自己耳朵並沒有出現什麼問題,只是這話從這樣一個人嘴裡說出來屬實有點讓人難以置信。
亦或是溫子琦的神情實在太過明顯,就連生性木納的周通都察覺出來異樣,連忙小聲地問了一句,「溫兄弟,你怎麼臉色這麼難看,是不是餓了呀!」
聞聽此言,本來臉色就有些異樣的溫子琦差點被氣吐血,挺暖心的一句關心話,確活活被是不是餓了給毀了。
「沒有沒有!」溫子琦連忙擺了擺手,一臉決然地說道:「我什麼事都沒有,多謝兄弟操心。」
若是放在旁人,聽到這麼客氣的話,出於禮貌也應該寒喧一二,可周通這人也不知是覺得兄弟之間無需這般,還是不懂禮貌,竟然大手一揮,不以為然地說了句,「嗨,這有什麼呀,兄弟之間不就是應該這樣相互照應嗎?」
說至此處,竟然沖著杜繼昌客氣的一抱拳道:「就像杜老闆這樣,雖然說句不好聽是個逃兵,可是人家卻在默默地為弟兄們分憂!」
若是其他人誇他,杜繼昌可能會多少覺得有點小雀躍,但是此人不要說開心了,甚至還有點小小的恐慌。
事情果然不出他所料,還沒等到話音徹底落地,這周通便嘴角一咧,一臉壞笑地說道:「杜大哥,我這人呢是個直腸子,心裏面想什麼嘴上就會說什麼!」
杜繼昌微笑的點頭示意,心中悵然,此人可不止是心裏面想什麼嘴上就說什麼,而是只要心中有所想臉上便能有所察覺,念及至此,便先他一步說道:「周兄弟,你是有什麼事情嗎?」
「啊?」周通下意識的愣了一愣,心中雖然驚訝此人怎麼知道自己有事相求,但嘴上卻絲毫沒有袒露,甚至還打了個哈哈道:「杜兄,瞧你這話說的,難道我沒事情就不能和你聊聊家長里短嘛!」
杜繼昌簡直拿此人沒有辦法,心中雖然知道他定有事相求,但是自己都這麼問了他還是不說,那再也不好多說什麼,便簡單地客套了兩句,便沖著秦可卿一抱拳道:「大人,你剛才問我是如何做到的,其實對我來說這事一點也不難!」
聽聞此言,秦可卿不由雙眉一蹙,略帶不解地問道:「一點也不難?這話可說的讓我有點難堪,我可是挖空心思都下不了手,對你來說確實易如反掌一點也不難?」
一連兩次的驚詫,足以說明秦可卿聽到杜繼昌這番言論有多麼吃驚,杜繼昌也是在江湖上摸爬滾打了多年的人,瞬間便明白自己可能會犯忌諱,便連忙擺了擺手道:「大人,小的只是這麼隨口說說而已,其實.……」
秦可卿苦澀地笑了笑,她本是聰明之人,焉能不知道杜繼昌說這番話的意思,連忙擺了擺手截斷道:「沒必要這樣,你有這樣的能力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有道是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你大可不必這樣!」
被驀然打斷的杜繼昌,雙唇不由自主的顫抖了幾許,本以為可能會招來一頓叱責,沒想到竟然是這樣賞識的話,便嘿嘿一笑,撓了撓頭道:「這算什麼本事啊,不過就是一點小伎倆而已!」
或許是因為知道杜繼昌一直在暗中幫助遺孤的關係,秦可卿竟然覺得此人不再是那麼讓人厭惡,竟然笑了笑打趣道:「好好好,我也不問你這小伎倆是什麼,你只要告訴我你是怎麼資助他們的便可以了!」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雖然杜繼昌已經做好了和盤托出的打算,但是真到了這個時刻,還是仍不住有點犯嘀咕。
「有什麼問題嘛?」溫子琦緩緩從後面走了過來,小聲地安慰道:「你只有將所有的事情全部說出來,這位方才可以施以援手,要不然你一直這麼弄屬實也不是什麼好辦法!」
聽完溫子琦的勸諫,杜繼昌好似打定了注意一般,幽幽長嘆一口氣道:「也罷,溫兄弟說的沒錯,為今之計我只有將我知道所有的事情全部說出來,方才是最正確的辦法。」
說至此處,竟然抬手撩衣雙膝跪倒在地,擲地有聲地說道:「小的本名徐仁友,曾是北境夜鷹小隊百夫長!」
「百夫長?」秦可卿雙眉一蹙,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跪在面前的人,緩緩道:「百夫長,你做逃兵這事好像不常見哦,我本以為你不過是一個三五年的老兵油子而已!」
徐仁友重重地磕了一個頭,滿腔悲憤地說道:「大人,小人巴不得是一個老兵油子呢,這樣最多死的是我一個,而不是我那.……」話說至此,便沒有在繼續說下去,而是伏在地上抽泣了起來。
聞聽至此,秦可卿眉毛登時擰在一起,她本是聰明之人,往日里斷案也是通過蛛絲馬跡來尋找真兇的。
今日已經聽了這麼多的事情,焉能不明白徐仁友那未出口的話代表著什麼,便黯然神傷地長嘆一聲道:「起來吧,我知道了!」
徐仁友並沒有起來,人就伏在地上抽泣不止,知道溫子琦實在看不下去了,才上前一步,將其攙扶起來道:「男子漢大丈夫,流血不流淚,你這算什麼什麼英雄好漢,還是城南老杜嗎!」
徐仁友抬手插了插眼角的淚痕,苦澀地說道:「溫兄弟,你或許不清楚,一個人默默地背負著這些,是多麼的孤獨!這麼多年了,今日我算是頭一回在外人面前說起這些!」
溫子琦眸中閃過一絲落寞,徐仁友這句話說的沒錯,秘密就好似一個包袱,而且是重於千鈞的包袱,只有背負著的人才知道這其中的煎熬。
亦或是因為想到這些,溫子琦的臉上竟然湧起了一抹陰恨,好在只有短短的一瞬間,要不然非被有心之人察覺。
秦可卿畢竟軍旅出身,對於這種事情的堅決辦法,那是自有一套章法,便臉色一板,大喝一聲道:「徐仁友!」
這一聲大喝,讓徐仁友心中一震,竟然錯誤的以為還身在軍營之中,立馬雙腳並隆挺直腰板兒回來一句「在!」
雖然時隔多年,但是看起來任就有模有樣,秦可卿心中微微一送,繼續問道:「我來問你,你的小隊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回將軍……」
王林出於本能的只說了三個字,軍字剛一出口這才意識到早已物是人非,登時便像泄了氣的皮球一般蔫了下來。
秦可卿心中一怔,剛想張嘴解釋一二,耳邊驀然想起來的徐仁友的一聲詢問,「大人也在軍中待過?」
秦可卿並沒有打算否認,緩緩地點了點頭道:「沒錯,時間不算久幾年而已!」
「哦……」對於這樣的答案,徐仁友好像早已料到一般,只是雙唇微微一抿,淺笑道:「那大人可對袍澤之情了解多少呢!」
聽聞此言,秦可卿下意識想起來當初在軍中的點點滴滴,亦或是這個回憶太過美好,竟然讓她忘記了,面前還有一個人在等著她的回復。
「看來大人是了解的!」徐仁友並沒有繼續等下去,而是笑著說道:「看大人的神情就知道您仍然記著!」
秦可卿幽幽長嘆一聲,抬手拭去眼角的淚痕道:「你問這個是想說什麼?」
聞聽這樣的詢問,徐仁友嘴角微微一撇,冷哼一聲道:「我想說我小隊百十來號人,在戰場上我們背靠背沒有被打趴下!但卻死在了自己人的手上!」
此言一出,其他人還好,畢竟對這個死在自己人手上並不是很了解,但秦可卿不一樣,她本身就是從軍旅之中走出來的,自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登時噌的一下站起來,咬牙切齒地說道:「徐仁友,此事可不能亂說,你是想告訴我北境軍內有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