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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五章 前車之鑒

  雖然叫做柳家壩,但全村三十幾戶人家沒有一家姓柳的,並不是因為巧合,而是姓柳的全部都搬到青州城內了。

  溫子琦站在官道上極目遠眺,只見在視線的盡頭有一處規模雖不算大,但是房舍卻井然有序的村落。

  雖是遠眺,但是青灰色磚牆配上烏黑色的瓦,依舊讓人眼前一亮。

  「看見了嗎?」裴淵庭抬手指著遠處,笑著說道:「這人雖然不在這裡住了,但這房舍卻修整的如此奢華,這不糟蹋錢嗎?」

  「奢華?」凌浩然隨意抬眼瞟了一下遠處,便將視線收回,移到裴淵庭身上,言之鑿鑿地說道:「做為村落來講確實算得上奢華了!」

  此話說得到是不無道理,下有青磚砌築,上有黛瓦鋪設,就是一般的大戶人家也不外乎如此,而這裡則是比比皆是。

  有道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而這個地方背不靠青山,面不朝江河,放眼望去也沒有看到良田沃土,唯有那一條看上去奪人心魄的河堤。

  如此貧瘠之地,即是溫飽都有可能成為問題,可如今看來非但沒有這個難題,反而卻過得頗為富裕,那村名們是賴以何為生呢?

  溫子琦雙唇抿成一條直線,凝眸打量著這個充滿謎團的小村落,默然良久,方才恍然大悟地說道:「我知道了!」

  這一聲來的突兀,驚的身旁倆人神色不由一怔,裴淵庭更是撇了撇了嘴,謾罵道:「一驚一乍的要嚇死人是吧,你知道什麼了?」

  站在一起的凌浩然也是穩了穩心神,在一旁附和道:「就是就是,差點嚇得老裴尿褲子,你說這人生地不熟的去哪裡給他找換洗的衣服。」

  聽聞此言,裴淵庭庭神色一滯,雙目圓睜緊緊地盯著凌浩然,原以為他是出言幫自己,可結果是趁機奚落自己膽小怕事。

  無助感瞬間湧入心頭,臉色不由一紅,卻又找不合適的話來回擊,嘴唇嚅動半天,方擠出幾個字:「你這是誹謗,我哪有害怕!」

  是不是誹謗信口胡說,其實三人心理都很清楚,所以凌浩然嘿嘿一笑,也沒有在這事是多費口舌,而是將視線落在溫子琦身上,心平氣和地問道:「你知道什麼了?」

  不知是不是因為二人剛剛打岔,讓溫子琦一時間竟然忘記了自己剛剛說了什麼,此時聽聞凌浩然詢問,怔了許久才想起自己剛才說的話。

  「是這樣,溫子琦伸手拿起一個枯枝,在地上簡單地勾勒了起來,一邊畫著,一邊煞有介事地說道:「我發現這個地方很不一般!」

  看其言之鑿鑿的樣子並不像隨口這麼一說,凌浩然抬眼示意了一下裴淵庭,不動聲色地繼續問道:「怎麼個不一般了啊,你說說你的高論。」

  溫子琦並沒有立即回答,而是指著地上剛剛畫的草圖笑著說道:「古語有云,山管人丁水管財,這裡一不靠山二不傍水,所以人丁自然也就不旺了,至於這水…」

  說著語氣一頓,抬手指了一下遠處的河堤,凝眉道:「水雖然是有,但是卻靜而不動,所以這財運,雖然有,也都是別人給的!」

  呃…

  裴淵庭抬手拍了拍溫子琦的肩膀,眸中俱是柔情,語重心長地說道:「大兄弟呀,以後呢有些事不知道可以問,不要在這裡一個人暗自揣摩,你說你費盡心力想了這麼多,我又不好意思一口否定了你,你說這多尷尬。」

  聽聞此言,溫子琦心中一愣,他本是聰明之人,裴淵庭這話雖然說的隱晦,但是他從字裡行間還是聽出了結果。

  「咳咳,」溫子琦尷尬地輕咳了兩聲,雙手一攤,裝作若無其事地問道:「那老裴你說說,這個柳家壩的村民到底是怎麼生活的呢?」

  裴淵庭回頭看著遠處的村落,雙眼微合,然後從容不迫地問道:「你二人可知這柳家壩的名字是從何而來?」

  溫凌二人聞言一愣,俱都痴痴地看著遠處的村落,凌浩然更是哆嗦著嘴唇,笑嘻嘻說道:「我又不是青州本地人,我怎麼會知道這種事呢!」

  說著眼神不由自主的瞟了一眼身旁的溫子琦,這話咋一聽好像沒有什麼,可是若是有心之人去想,便好像在說溫子琦既然是本地人,應該知道才對。

  可溫子琦這個所謂的『本地人』,別說是柳家壩的由來了,就是柳家壩這個名字都是今天才第一次聽說。

  便看了對方一面,不露聲色地說道:「我雖然是本地人,但是對於這種野史秘聞向來是不感興趣,老裴你還是不端架子了,趕緊說便是了。」

  也許早已習慣了這兩人說話口吻,所以裴淵庭聳了聳肩膀,心境坦然地解釋道:「柳家壩最早叫做柳堤,這個堤就是我們現在看到的這個河堤!」說著抬手指了指遠處的河堤。

  二人依言順著指尖望去,只見那宛若一條巨蛇伏在地上的河堤,竟然一時間看不到盡頭。溫子琦心中更是不由感嘆,這麼大的河堤修築所需的耗費的可想而知,如果沒有官府支持,就靠附近的村民無異於痴人說夢。

  心中正在想著,這官府為何會在這個地方築起這麼大一座長堤,耳邊又響起裴淵庭的聲音,「當時為了防止風沙侵蝕,又在上面種了一排柳樹,長堤築起之日,因沒有名字,當時的柳知縣,也就是現在的柳知府,說著鬱鬱蔥蔥的一堤垂柳,不如乾脆就叫柳堤好了。」

  聞聽於此,溫子琦神情一滯,以他之前所想,這個柳家壩應該是知府柳南天的故土,而今柳南天位極人臣,做到一州之長。

  自然會對自己的故土才會格外照顧,所以才會出現一個格格不入的村落,而今看來,雖然有關係,但並不是想自己想得這般摸樣。

  裴淵庭看著一臉驚詫地二人,好似猜到了心中所想一般,笑著說道:「是不是和你們想象的有一點不一樣!」

  「何止不一樣,」凌浩然臉色微變,隨即長嘆一口氣,緩緩地說道:「簡直有點出乎意料,我以為這是柳知府的餘蔭,沒想到…」

  古話就有,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典故,人有此想法,也不足為怪,畢竟這樣的事實在是屢見不鮮。遠的不說,當朝就有,據傳言本朝的九王爺有一門子叫江奉,此人便是如此。

  俗話說的好宰相門前七品官,更何況是王爺呢。據傳言,這江奉乃是出生貧苦人家,,自小也是受盡磨難,還為成年父母便撒手人寰,不得已只好以乞討為生。

  也不知是上天眷顧,還是機緣巧合,當年九王爺代替皇上巡視湖州六郡,一日九王爺喝令隨從一人一轎子微服出巡,正巧遇到了逃荒而來小江奉。

  按理說當時的小江奉個頭瘦小,長相普通,混在人群人全然不起眼,可是這小江奉有一習慣,便是每逢遇到轎子必定會避到一旁躬身行禮。

  就正是因為這一舉動,才被九王爺覺得這個少年與眾人不同,就將他帶回都城做了自己的門子。

  而這小江奉也算是感恩之人,每逢有人來訪遞上的孝銀都如數上繳給府里的管家,後來九王爺知曉了這件事之後,便將他喚到身邊詢問道:「這些都是他們孝敬給你這個門子的,你為何要如數上繳呢?」

  可當時只有十六七歲的江奉竟然說:「這錢怎麼可能是孝敬我的呢,我一無權無勢的小門子,若不是在王爺府看門,即使我死在路邊他們也不會看我一眼的,所以這錢其實是孝敬給王爺府的大門的,而不是我!」

  王爺一聽這話,竟然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稱讚他,思來想去便對江奉說,「既然你說這銀子你無權力收,那就全當我對你的獎賞,你以後也無需上繳給管家了,你自行處理便可!」

  江奉也是聽話,從哪以後果真再沒有上繳過銀子,九王爺日理萬機,又怎麼會將這一個小小的門子記在心裡。

  直到有一天,中書令攔下一個奏摺送到九王爺府邸,原來奏摺中有人上書皇帝,九王爺縱容門人在外面欺行霸市。

  經過調查后才發現,在湖州有一個九寨,佔地面積快有了半個郡之大,已經發展到不服從管教的地步,當地的縣令冒死上書,求徹查此事。

  九王爺也是殺伐果決之人,當即將所有的門人雜役全部召集到一起詢問可有此事。就在眾人一臉茫然之際,江奉站出來說這是他為九王爺買的地,用的便是別人孝敬給門子的孝銀。

  而且一應手續俱全,絕不存在什麼欺行霸市的行為。

  後來這事不知怎麼就傳到了當朝皇帝的耳朵里,皇帝就此事還誇讚了一番九王爺慧眼識珠,隨便找一個門子都這般忠誠。

  這事傳到後來,幾乎是整個周國都知道了,裴淵庭自然也聽說過,所以一看到二人這種神情,便馬上意識到這二人將這柳家壩也看成了知府柳南天的產業,畢竟有過前車之鑒,更何況沾了一個柳字就更容易讓人產生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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