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也該走了,」溫子琦回頭看了一眼裴凌二人,笑嘻嘻地對著黃捕頭說道:「你這東家都走了,我們還留在這裡做什麼,再說了此去採藥的地方路程並不算太近,也是該早點出發了。」
「採藥?」凌浩然怔了一怔,隨即好似突然想明白為何要去義莊,便緩緩地站起身來,打著哈欠說道:「是啊,風和日麗正是上山採藥的好日子!」
「也不知道你們說的是真的假,」裴淵庭一邊往懷裡塞著蜜餞乾果,一邊悻悻地站起來的說道:「現在太陽這麼大,去採藥還被曬死?我覺得還是先找個什麼義莊之類的地方休息一下在去採藥比較好,」
話雖如此,可是他的手腳卻是比別人慢不了多少,轉眼間一盤乾果全部被他揣在了懷裡。
默然而立的黃捕頭,焉能看不出這幾人這是要幹啥去,隨即一臉正色地抱拳道:「諸位,黃某笨嘴笨舌,說不了什麼場面話,多謝幾位.……」
未待他說完,凌浩然便擺了擺手截斷他,不以為然地說道:「黃捕頭說的這是什麼話呀,我們三人乃是去採藥,只不過是路途遙遠人困腳乏,找個義莊休息一下而已,和你說的沒有絲毫關係。」
即使是傻子也知道他三人並不是真的去採藥,何況黃捕頭並不傻,但是話已至此,再多說便是贅言,黃捕頭便鄭重地抱了抱拳,率先走出雅間。
按溫子琦原本的打算,眾人離開一碗茶后,三人自東向西從西城門出,一直沿著官道走大約一兩個時辰大概可以到義莊。
可是天不遂人願,三人還沒走多遠,便因為一件事情不得不停下腳步。
「看,我說我們應該早點雇馬車的,這下好了!」凌浩然環顧著四周,看著荒無人煙的官道,一肚子憋屈說道:「就聽上你這個鐵公雞,現在完蛋了吧!」
溫子琦無奈的聳了聳肩膀,滿臉委屈地說道:「誰知道這路上連個車馬都么,再說了這事也不能全怪我,要怪就怪老裴鬧肚子!」
說著語氣一頓,轉頭瞟了一眼臉色慘白的裴淵庭,關心地問道:「怎麼樣,好點了沒?」
「呃……」裴淵庭一手捂著肚子,一邊擺了擺手,顫聲道:「不要問,問就要出恭……」果然如他自己所說,這話音還沒落地,就感覺腹內一陣絞痛。
隨著一陣『咕嚕嚕』的轟鳴聲,裴淵庭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二話不說便向旁邊的雜草從中奔去…
「哎,」凌浩然無奈地搖了搖頭,唉聲嘆氣道:「說了讓他少吃那個漿果,他非不聽,現在好了,腰都快直不起了!」
溫子琦轉過頭來,漆黑如墨的眼眸如同深淵一般直視這凌浩然,默然良久,方才壓低聲音說道:「其實這事也不能全怪他!」
凌浩然並不知道他想說什麼,但是看其警覺的神情,便知道此事應該是不想讓裴淵庭知曉,便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
「怎麼樣啊老裴?」溫子琦扯著嗓子問道:「如果實在不行,此地離城裡還不算太遠,要不你一個人先回去?」
默然良久。從草叢中晃晃悠悠地飄出一句,「這叫什麼話,說好一起去的,我怎麼好一個人先回去呢,這不是我的性格…」
也不知是氣力不足還是什麼原因,說到最後幾乎需要猜測方才能知道他大概說了個什麼。
好不容易等到他說完,溫子琦嘴角蕩漾起一抹耐人尋味的淺笑,「你若再不回去,我怕到時候我們不但采不了葯,還有可能會失信於人!」
一直站在一起的凌浩然,聽完溫子琦的話之後,好似突然意識到了什麼,連忙用手比劃了一番。
「你怎麼了?」裴淵庭一面用手揉著肚子,一面緩緩地挪到二人近前,指著凌浩然問道:「你又不是啞巴,不說話打什麼手勢呀?」
這一聲來的突兀,驚得凌浩然神色一僵,嘴唇嚅動半天,方才緩緩地說道:「怎麼這次這麼快?」
「呃…」裴淵庭神色一滯,在想著該如何回答這個刁鑽的問題,可是思來想去也沒有發現什麼回答能夠足以掩蓋此等窘迫。
無奈之下只好尷尬地笑了笑:「次數多了,早就一清二白了!」
看著他這狼狽的樣子,凌浩然忍不住大笑,但剛笑了兩聲,心中又陡然起疑。
自己雖不是什麼名醫,但是食了不潔之物的癥狀自己還是一清二楚的,最起碼上吐下瀉這是跑不掉的,再配上腹部絞痛四肢酸痛,這才對嘛?
可眼前這位,只是單純的瀉,而且據他所說自己並沒有噁心的癥狀,也沒有什麼四肢酸痛的感覺,難道不是吃壞東西?
正在百思不得其解之際,耳邊又想起了溫子琦勸導的聲音「老裴,你看看你臉色蒼白,明顯已經嚴重脫水了,你趕緊回去吧!」
裴淵庭雖然是煉藥師,但是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自然知道脫水的嚴重性有多大,便低聲細語地說道:「我真的脫水了?」
「你也不想想你拉了多少次了?」凌浩然在一旁連忙幫腔道,「不脫水才怪呢!」
至於脫水的嚴重性,凌浩然並不知道,但他知道溫子琦以此為借口讓其返回堂里,一定有著其不願細說的秘密。
「可是…可是我,」裴淵庭一面用手摸著臉頰,一面搖頭晃腦地說道:「說好共進退,我怎麼能做逃兵呢?」
別看裴淵庭此時精神欠佳,但是這一番話說的確實是讓人不由對其肅然起敬,就連原本笑嘻嘻的的凌浩然也收起了嬉戲的心思,而是怔怔地看著他。
「你也別這麼說,」溫子琦視線有些飄忽的看向遠方,似在逃避其灼灼的眼神一般道:「你身體不舒服,我和浩然乃是有目共睹,再說了我們之間又何須這樣呢?你說是不是。」
裴淵庭深吸一口氣,覺得胸口有點發悶,雖然對黃捕頭聲稱乃是去採藥,可是他心裡清楚的很,採藥是假去義莊乃是真。
既然有人動用官府的力量的誆騙他二人,用腳趾頭想都能知道定是來者不善,可就在這關鍵的時候卻因為自己一時的貪嘴,而導致不能伴其左右,心中的懊悔真是無以言表。
「行了,你也別再這裡乾耗著了,」凌浩然上前一步,在其肩膀上輕輕一拍,寬慰道:「我知道你心裡想的是什麼,你說就以你和我,真要出了什麼事情,我們是不是子琦的拖油瓶?」
此話說的倒是不假,裴淵庭也深知這個道理,雖然想一同前往,可是自己是個什麼能力,心中在清楚不過了。就像凌浩然所說,真要出了什麼事情,非但幫不上忙,還要分心來照顧自己。
想至此節,裴淵庭微微嘆息一聲,無奈地說道:「你說的有道理,那我就不跟著添累贅了,你們要注意安全啊!」
凌浩然不以為然地擺了擺手,回頭瞟一眼城門的方向,抿了抿嘴說道:「雖然不算太遠,但是你此時身子弱,若是遇到馬車,讓送你一程,知道了嗎?」
聞聽此言,裴淵庭尷尬地撓了撓頭,打趣道:「三十來年了,被一個大老爺們關心,不知道是成功還是失敗呢,行我知道了!」話已至此,在多說便得贅言,裴淵庭拜別了二人,一個人慢慢悠悠的往城內走去。
看看漸漸變模糊的人影,凌浩然回頭看了一眼溫子琦,帶著一抹深淺相宜的不解問道:「什麼時候的事?」
溫子琦長嘆了一口氣,目光有些漂浮地看著凌浩然,默然良久方才淡淡地說道:「當我知道黃捕頭是受人指使的時候,我便知道是沖著我來了的,所以…」
「所以你給他下毒?」凌浩然的臉色冷肅的猶如冰塊一般,質問道:「那我呢?你準備怎麼讓我離開?」說到這裡,氣息竟然變得微微有點喘。
溫子琦並沒答話,而是輕笑一聲,搖頭道:「別想那麼多了,此去義莊的路還蠻遠呢,再這麼磨蹭下去,估計天黑都回不來了!」說罷也不理會凌浩然是和反應,自顧自的邁著步子向前走去。
聞聽此言,凌浩然不由一怔,雖然無法確定他這話說得真假,但是聽到天黑都有可能回不來,便將已到口邊的話咽了回去,緊走幾步追了上去。
時近午時,街面上行人越來越多,裴淵庭一個人踱著步慢慢地走在街面上,不知是腹內髒東西已經處理乾淨,還是什麼原因,和溫凌二人分別後沒多久便像沒事人一般。
看著身邊三五成群的行人相擁著進出酒樓,心中登時一陣失落,形單影隻三十來年,好不容易交到兩個好友,卻不能再他們最需要自己的時候待在身邊,這還算什麼兄弟。有道是一個好漢三個幫,一個籬笆三個樁,自己雖然沒什麼能力,但此時也應該在他們身邊才對。
想至此處,腦袋你突然湧出一個念頭,就連眼神也變得堅定了許多,腳下的步伐更是不由加快了幾分,向著最近的車馬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