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精神病院（2）
“你看上去也不錯啊。”我說。
那個女人整理了一下自己淩亂的頭發，露出了臉龐，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路人。
女人說：“你叫什麽名字啊？”
“張何笑。你呢？”
“我的名字？我的名字叫什麽來著……”這個女的抱住了自己的頭，依靠在柵欄門上。她的確是個神經病，我已經感覺到了。
“一個神經病。”她說。我和我的第二人格已經建立起了友誼，可以進行正常的交流。
我說：“是啊，一個神經病。”
那個女的捂住自己的頭發，把自己剛才捋順的頭發又給撥亂了：“我是……我是……你是個神經病啊！你幹嘛自己跟自己說話？”
“你也是啊。”我說，“我們兩個都是一樣的。”
“不，我才不一樣，我和你們是不一樣的！”那個女人突然撲到門上，門咣咣作響。
我開始害怕了，要是這門能夠被她撞開，她過來打了一頓怎麽辦啊？
“我沒有病，我是真的沒有病！我很正常！我是被騙過來的，我隻是……我隻是抑鬱症，他們非說我有狂躁症，你覺得我有狂躁症嗎？”
“躁鬱症？”我說。
女人點點頭。
也難怪，整天麵對著這樣空白的牆壁，什麽都沒有，什麽都不能玩，不暴躁才怪呢，就怕我在這裏待滿三個月也會變暴躁，要不然就走不掉了。
我說：“你就老老實實接受治療吧，我們的家人都會來接我們回去的。你也不想一輩子待在這裏吧？”
女人說：“我不想，我不想……可是我已經走不掉了！來這裏的人沒有一個能走掉！他們……他們會……走不掉的！”
“他們還能把我們殺了吃肉啊？”我也是無聊的要瘋了，竟然和一個瘋子聊起來了，“別多想啊，安安靜靜的。”
然後我就躺在了自己的榻榻米上。
這裏什麽都沒有，隻能玩自己的手指頭了。
每天晚上9點，阿蘭給我們發藥。
我站在柵欄旁邊領取我的藥丸，然後阿蘭看著我把它吃下去。
“一定要吃掉啊，不吃掉的話會有人過來強迫你吃掉的。”阿蘭說。
我說：“我和他們不一樣的，你不用這樣和我說話。”
阿蘭笑了：“在這裏呆久了大家都會變成一個樣子的。”
“你要是給我點什麽東西玩，我就不會變成那個樣子。”
“還是你們的人身安全比較重要。”阿蘭一邊說，一邊去下一個病房，就是剛才那個女人的病房。
那女人死活不肯吃藥，阿蘭敲她的門，她也不肯過來。
“嘿，你還好嗎？”我問道，“阿蘭是來給我們送藥吃的！等我們把藥吃掉了之後就會好起來了！”
我聽見了那個女人的尖叫聲，然後是一陣歇斯底裏的喊叫：“我不要吃藥！我不吃那個東西！我不吃！”
阿蘭好言相勸：“你就吃了吧，你有被迫害妄想症，這個藥不會害死你的。”
“不——新來的，你，你吃過那個藥了嗎？你不要吃啊！那是有毒的！”
她叫得這麽慘，我也有些緊張了，便瑟瑟發抖的問阿蘭：“阿蘭，這個藥……”
“這個藥肯定是沒有問題的。”阿蘭無奈的看著我，“記得我說過什麽嗎？所有人在這裏呆久了都會變成一個樣子。”
“額……好吧，是啊，沒事的。”我說。
我竟然會相信一個精神病的話，看來是真的和精神病不遠了。
腦海中的第二人格沒又突然冒出來和我說話，讓我覺得心裏很舒服很舒服，也很寂寞，就念念本子上的詩文。
這種生活，在蒼白枯燥中竟然有莫名的詩意。
換了一張床讓我覺得不舒服，再加上肚子上的傷也沒有好全，有些疼，我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覺。
我睡不著，別人也一樣。
精神病患者們白天還都安安靜靜，到了晚上都開始砸門了，還有各種各樣的哭叫聲。
“讓我出去啊！”
“我沒病……我已經好了……”
“殺了！都殺了！”
“嗚嗚嗚你們都要我死……”
……
這聲音在寂靜的夜裏傳得很遠，傳到了我的心裏，吵醒了我的第二個人格。
“他們好吵。”她說話了，“你沒睡著？”
“我睡著了你就出不來了好嗎？”
她說：“是啊，你要是睡著了我可就出不來了……他們真的好吵啊，能不能讓他們安靜一會啊？”
“這個事情我可真管不了，護士應該也管不了。”
她說：“這裏就像一個魔窟一樣。”
“啊？”
“不想嗎？你去門邊看看外麵。”
我鬼使神差的聽她的話，來到了門邊。
似乎精神病人的力氣都很大，他們拍門拍的整個走廊都在發抖，像是地震了一般，燈光有些搖晃。
明明是嵌在牆裏的燈，為什麽會搖晃？
我看著他們，他們長著人的模樣，卻不像是人類的狀態，像一種偽裝成我們這個模樣的生物。
不知道別人眼中的我，是不是也是這個樣子。
我有些害怕了，我害怕他們傷害我，也害怕我變成他們那個樣子。
誰知道，當精神病人們注意到我的時候，都安靜下來了。
走廊突然從地動山搖變成一片寂靜。
我被眾人的目光鎖住了，他們像是在看動物園裏的動物一樣……
可是他們才是那個應該被看的“動物”！
我很想退後，想躺在我的榻榻米上，可是我卻忽然動不了了。
他們就這樣看了我大概有三分鍾，便不再看我了，開始繼續哭叫。
我回到自己的床上，有些失神了。
“害怕嗎？”
“當然怕。”
“他們是你熟悉的樣子，卻是你不熟悉的，所以你害怕，對吧？”
“對。”
“那你害怕我嗎？”
“不怕。你就是我啊。”
“我是一個完全陌生的你。”她說，“在這裏你可能會學到很多的道理……也挺好的。”
“請你安靜一會吧，我想要睡一會覺。”
“在這個地方你不會睡著的。”
我不信這個邪，躺在床上，靜靜地聽著門外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