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芊苒

  「澂澂，過來吃長壽麵啦。」


  他聽到話后喜滋滋地小跑到餐桌邊，很乖地坐到椅子上，等著媽媽將面端出來給他吃，可是等了好長時間都沒等到，他從椅子上跳下來，跑去廚房，裡面根本沒有人。


  突然覺得周圍都安靜起來，特別的安靜，安靜到他都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他緊張又害怕，不斷地喊「媽媽」，空蕩蕩的房間回應他的只有自己的迴音。


  心跳撲通撲通地震著胸腔，他拉開門從家裡走出去，下樓后剛剛出了樓門口，就看到那副場景。


  慘淡的月光透過簾縫鑽進暗黑的屋子，床上沉睡的人依然陷在夢境里，本來冷峻的臉龐布滿細細密密的汗水，他的唇線抿平，眉頭緊鎖，突然，他的手指下意識地抓緊了薄被，下一秒蘇墨澂就猛然從噩夢中驚醒，從床上坐起來，他抹了把面頰上的冷汗，深深地吐出一口濁氣，拿過放在旁邊的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凌晨03:15。


  下床去了衛生間，用冷水洗了把臉，他抬起眼看著鏡子里的自己，模樣憔悴又頹敗，不禁自嘲。


  這麼拚命讓自己再忙碌有什麼用，你還是這麼容易就將不甘心的渴望暴露了出來。


  別人的一點點溫情都能喚起你心底殘留的那抹可憐的希冀。


  蘇墨澂在衛生間呆了好長時間，將心底那段記憶藏起來后才開門出去，他走到窗前，拉開窗帘，外面狂風大作，瓢潑大雨在風力的帶動下直直地砸到玻璃上，他怔怔地盯著樓下那盞忽明忽滅的路燈，神思有點亂。


  可又不知道具體是為何而亂，這種感覺讓他煩悶。


  感覺有點口渴，蘇墨澂拿了水杯打開卧室的門打算去樓下倒點水喝，結果出去就發現舞蹈室的燈在亮著，當時為姜芷念裝修這間舞蹈室的時候特意設計的隔音玻璃牆，只要將門關上，裡面所有的聲音都不會傳到外面來，此時那扇玻璃門緊緊關閉，但他卻能透過透明的玻璃牆看到她正在裡面練舞。


  程芊苒很快就發現了站在外面的他，沒想到他會半夜醒來出了房門，還發現了她在跳舞，她神情閃過一絲慌亂，快速地收起舞步，關了音樂開門走出去。


  「怎麼醒啦？」


  他「嗯」了下，說：「喝水。」


  程芊苒瞭然地點點頭，又關切地問：「胃有不舒服嗎？」


  「沒有。」


  她繞過他，推開房門說：「那我休息了，你喝完水也早點睡。」


  「晚安呀蘇墨澂。」


  話音未落她就將卧室的門關緊，蘇墨澂望著她的房門，若有所思。


  大雨終於在天快亮的時候停止，程芊苒很早就起來，打算給蘇墨澂做了早飯再回去，結果沒想到姜芷念這麼早就回了家。


  昨天姜芷念給蘇墨澂打電話時蘇墨澂有提因為她忘記請假而讓程芊苒冒雨白跑一趟的事，這會兒姜芷念看到剛剛洗漱完正悄悄下樓的程芊苒，屁顛屁顛地跑過去一頓撒嬌道歉，程芊苒被她的小甜嘴哄的開懷笑起來，揉了揉她的腦袋，「我下午再來，現在要回家一趟。」


  姜芷念問她：「不吃早飯再走嗎？」


  程芊苒笑著搖頭說：「不了。」然後又問：「小芷念吃早飯了嗎？」


  姜芷念點頭，「吃過了。」


  程芊苒說：「那我只做你哥哥一人份的好了。」


  姜芷念有點怔，看到她將包放在沙發上然後往廚房走去，這才慢慢地反應過來，小姑娘驚訝地跟過去，特別不相信地問：「程姐姐臨走要給哥哥做早飯？」


  不等程芊苒回話，姜芷念又說：「那天唐老師不是說程姐姐最討厭做飯嗎？」


  程芊苒：「……她開玩笑的。」


  姜芷念在她身側仰起臉探究地看了她幾眼，像是看透什麼似的「噫」了一下，一臉我都懂的表情，說：「程姐姐討厭做飯，卻要給哥哥做，是喜歡哥哥吧？」


  程芊苒：「……」


  姜芷念：「我之前看一部電視劇，裡面有句話就是這樣說的——一個人只有喜歡上另一個人，才會心甘情願為了他做自己不喜歡甚至很討厭的事情。」


  「程姐姐你，」姜芷念仰著頭湊近程芊苒，笑嘻嘻地說：「你對哥哥就是這樣的。」


  「是喜歡沒錯了！」


  程芊苒：「……小孩子懂什麼喜歡不喜歡呀？」她失笑道。


  姜芷念很不服，「我再有一個星期就十六周歲了！」


  「那也是小孩子。」


  ……


  廚房裡鬥嘴的兩個人根本就不知道，他們說話的內容，讓剛好下樓的蘇墨澂全都聽到了。


  ——程姐姐討厭做飯，卻要給哥哥做，是喜歡哥哥吧？


  ——一個人只有喜歡上另一個人，才會心甘情願為了他做自己不喜歡甚至很討厭的事情。


  蘇墨澂抿了抿唇，之前心裡冒出來的猜疑在這一刻似乎有了那麼一點確定。


  程芊苒把早飯做好和姜芷念一起從廚房走出來時，她之前叫的車也正巧到了，此時蘇墨澂並不在客廳，她也沒特意去叫他，只是對姜芷念說：「小芷念記得叫你哥哥起來吃飯，然後一定要親眼看著他把葯吃下去。」


  姜芷念很俏皮地對程芊苒眨了眨眼，比了個OK的手勢說：「放心，我肯定會按程姐姐的囑咐照顧好哥哥噠！」


  「那我就先走啦。」


  「下午見呀程姐姐！」


  ***

  距離蘇墨澂聽到程芊苒和姜芷念的對話已經有一個星期了，從她在他家留宿回去之後，程芊苒就沒再和他有任何的聯繫，之前她還會時不時給他發個簡訊，借著各種理由和他聊上幾句，但是很奇怪的這一個星期以來，她一個簡訊都沒有，更別說是找借口打電話給他，因為他病好了之後就回歸到了早出晚歸的上班狀態，他們兩個也不可能見到。


  蘇墨澂本來還想如果她再對他這樣好，他就要找個機會和她把話說清楚，結果他準備好了一切，措辭、理由，甚至拒絕的腹稿都快要背的滾瓜爛熟，她卻沒有了任何動靜。


  這般平靜讓他甚至覺得是不是真的是自己想的太多，也許人家從始至終根本就沒這方面的想法，全都是他自己的敏感和小念的自以為。


  畢竟那天早晨，她沒有正面承認。


  而蘇墨澂最終見到程芊苒，還是姜芷念以自己過生日想和她一起吃飯為由把她約了出來。


  在程芊苒推開包廂門的那一剎那，蘇墨澂看到她的第一感覺是——


  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