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假一天
聚完餐, 談衫就殷勤地將人給送回酒店，阮流螢則是在旁邊等著她。
見談衫出來后, 她就徑直迎了過來，助理連忙提醒她倆有什麼話還是回房間里聊比較好。
兩人同時想到今早發生的「擁抱」事件，擔心萬一有什麼事再發生，要是被人拍到那就說不清了，於是也就同意去房間里說話。
助理機智地說自己出去買飲料，給兩人騰出空間來。
談衫就站在門口, 阮流螢也就隨著她站在門口，助理一走，兩人頓時相對無言, 只默默凝視著。好半天, 談衫才沒話找話, 笑著說：「明天流螢姐就要去外地了, 等再見面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去了。」
阮流螢已經讓助理跟《我們扯證了》節目方洽談中，如果協商好, 那麼她和談衫也就要不了一兩個月就能再見面。
只是這件事就不要告訴談衫，阮流螢假裝完全不知情的樣子, 也是一臉淡淡地可惜，她晃晃手機：「沒關係, 我們還可以電話聯繫。」
談衫嘴角的弧度頓時變大, 可無意識在還是在把人往外推：「你又要拍戲, 又要趕通告, 估計玩手機的時間可能不會太多。」
阮流螢沒再吭聲, 只是一直盯著她，看得談衫頭皮發麻，正想著再說幾句就離開。
「你要是微信不回我，我就微博艾特你。」阮流螢忽然沒頭沒腦地說出這麼一句話。
談衫聽得怔在原地，她本來以為阮流螢可能是真對她有好感，又或者對方對她有好感只是不自知，那麼她就假裝什麼都不知道，然後隨著時間，讓兩人的「感情」漸漸淡去。
一開始她也就是這樣打算的，微信冷淡對方。等阮流螢去了外地，她和阮流螢也不會再有拍戲以外的交際，也沒有理由再圈她。
她甚至都腦補出，兩人可能要等到電影上映后，宣傳時才能再見面的畫面。
「我……」談衫語塞，被阮流螢這個直球打得措手不及，好半天才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她勉強扯出個笑容來，心虛道，「怎麼會？」
阮流螢斜著眼睛看她，又想初見時的那樣，在沒有人注意的時候，始終冷著個臉，渾身散發著「誰也別來招惹我」的氣息。
談衫卻被她這個眼神看得越發心虛，只覺得說謊欺騙阮流螢實在太不忍心了。
她自己糾結了一會兒，才說：「我怎麼可能不回你的信息呢？」
阮流螢盯著她看了會兒，像是確認什麼似的，這才點頭。
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渾身冰冷的氣息撤掉，有恢復成那個軟軟慫慫的樣子：「有什麼事你可以找我，也可以找柳姐。」
後半句她是不大甘心地補充上的。
談衫點點頭，兩人又沉默下來。
剛巧這時候助理回來了，她手上提著個超市口袋，裡面裝滿了零食，她先是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阮流螢的表情，然後才把袋子放在桌子上，想要招呼談衫吃點。
談衫婉拒后，就打算回家，見著阮流螢還想跟著送她回家，連忙給拒絕。阮流螢又說讓助理送她回去，談衫連忙撒謊說自己已經用手機約了車。
阮流螢明天還要跟著劇組去外地，助理身為阮流螢的貼身助理，肯定也是只累不輕鬆的，她明天反正也沒事，也不想再麻煩兩人。
阮流螢皺著眉，眼神里全是不滿：「好歹讓我送你下去。」
這酒店人來人往的，還有那麼多粉絲在外面蹲人，談衫哪兒敢讓阮流螢下來送她？到時候別再出一個什麼「阮流螢與神秘女子半夜幽會」的吸人眼球的微博來。
前面剛拒絕讓人送她回家，這要是再拒絕讓她送下樓，估計阮流螢能哭出來，談衫腦補到這個畫面，就抑制不住地想笑。
到底是給忍住笑意，然後也勉強同意阮流螢送她從酒店另一側出去。
臨出門前，阮流螢又像是想起什麼，說了聲讓她等下，轉身去翻助理的包，然後從裡面翻出一個手機殼來，直接丟給談衫：「送你的。」
談衫捏著手機殼，覺得這隻綠色的鼓著臉的小青蛙還挺可愛的，硅膠的，捏著軟軟的，她抬眼去看阮流螢，阮流螢眼裡有些得意：「定做的，適合你手機機型，放心。」
談衫也不客氣地直接收下：「那謝謝了。」
阮流螢全副武裝把談衫送到外面，談衫就跟阮流螢揮揮手要離開，阮流螢卻是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談衫下意識去看助理，就見助理扭開臉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倆，她臉頰驀地一熱，努力忽略心底的那絲異樣：「怎……么了？」
阮流螢不大高興地湊在她耳邊小聲說：「下次不準再在我面前說謊了。」
談衫怔住，隨即她眯起眼睛笑說：「你怎麼知道我說的是不是真話？」
阮流螢皺著眉：「我就是知道。」
談衫笑笑，沒有再接話。
等阮流螢和助理回酒店后，她也跟著站到路邊叫車回去。
回到家，談衫也沒有開燈，換了鞋就坐到沙發上，然後再躺下。
好一會兒才抹黑從包里翻出手機來，還有那個手機殼，接著透過窗灑進來的微弱月光，將手機殼給換下，用上阮流螢送的青蛙手機殼。
她點了點青蛙手機殼的大眼睛，嘟著嘴說：「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以前被綠，故意送個『原諒色』的青蛙給我？」
也就是隨口這麼一說，估計阮流螢一輩子都不會知道，她是秋碧海重生歸來。不，應該是所有人都不會知道。
手指再度壓上青蛙的眼睛，又狠狠點了點青蛙的眼睛和皮膚，不大高興地說：「讓你撩我，成天就知道撩我！」
顯然她把這個當做是阮流螢的本體，只是也就說了幾句，想起今早對方溫柔地將她攬進懷裡，她一下又生氣不起來，只覺得那個人怎麼會這麼好。
她翻身點亮手機屏幕，本來是想上微博看看，今早也就看了那條微博和一個視頻，其餘的她都還沒有看。
只是剛點開應用盒子，她竟然鬼使神差地先去開了微信。
就瞧見微信上有人發來信息。
先是姜洛洛的，說是節目名單貌似又有變化，好像是團隊和投資商發生了什麼事，她感覺到有些不安，生怕自己被換下去。
姜洛洛：如果自己一開始沒有被選上，估計我也就不會這麼忐忑了，最主要的是……當時一直買來得及簽約，不然我都不用這麼擔心被換。
談衫安慰幾句，也沒有太關注，因為這檔節目在她心中既無緣，也沒有心思再想參加。
之後是助理的消息：流螢姐回酒店以後一直在傻笑，懷疑她瘋了。
隨著這條信息，後面還跟著一個小視頻，拍攝的是阮流螢。
阮流螢躺在床上沒有發現自己被助理給偷拍，反而抱著戴有同款青蛙手機殼盯著看，嘴角揚起一個弧度，其實跟傻笑一點都扯不上邊。
談衫回了信息，助理沒有再回，她要照顧阮流螢的生活起居，明天要去外地，說不定在幫忙收拾東西。
最新發來信息的是阮流螢，對方問她到家沒有。
就一條消息，讓人感覺似乎有點冷淡，也看不出她對自己有好感，如果談衫沒有看到助理髮來的那條小視頻的話。
談衫只要一想到阮流螢的笑臉，自己也情不自禁跟著勾起嘴角弧度，心情愉悅地回了信息。
阮流螢幾乎都是秒回，談衫都驚嘆於原來自己這麼會聊天。其實主要還是阮流螢在說，談衫回復的內容短，可都是在認認真真回復，阮流螢也就不覺得乏味，甚至樂在其中。
直到不得不睡覺，阮流螢才跟談衫說了晚安。
談衫回復晚安后，這才登陸上微博。
微博熱門幾乎全都說《深淵》，以及扒「秋碧海」以前拍的電視劇和海報、寫真，誇她盛世美顏，還有什麼從小美到大。還有人幫她總結了她的演戲生涯，獲得過的大大小小的獎項。
談衫都看得有些麻木，甚至都後來她都沒意識到，原來自己是這麼優秀的一個人嗎？
這讓她感覺自己好像回到剛重生的時候，那時也像現在這樣，走到哪兒都能聽到自己自殺的新聞和消息，以及粉絲們的沉痛哀悼。
翻到後面，有些營銷號為了蹭熱度，也翻起了她的緋聞八卦，倒是因為死者為大，再加上昨天剛剛斬獲最佳女主，倒是沒人敢提她的負面-新聞。
她上輩子一直兢兢業業，從來不跟任何人炒緋聞，加上她出道年齡小，認識的導演、同行不少，所以就算沒跟人炒熱度，也一直保持著穩穩的人氣和地位，經紀人林鳥也就由著她。
至今為止，她唯一的緋聞對象就是郗野。
而且，這還只是她粉絲裡面產生的部分CP粉，這些CP粉始終只是一小撮，只是因為她和郗野的互動太過「有愛」，到後來營銷號實在發無可發，乾脆就把粉絲們自己的p圖和截圖當做「證據」發出去，全當是她的「花邊新聞」了。
黑子們也有樣學樣，就從她是個同志的角度黑她。
網上對同志群體的態度，大部分都還是尊重認同的，只是對於娛樂圈來說，藝人要是被爆出同性-戀，那麼他的資源必定會受到影響，合作方會有所顧慮。
現在同志婚姻合法了，不少情侶也去註冊結婚，但圈子裡也很少有人爆出自己性向。
也只有名不見經傳想要蹭個熱度、火一把的「小明星」才會以此為熱點，爆出性向，吸引人眼球。
在風向沒有徹底明朗下來前，藝人們都十分謹慎，不留一點把柄給對家和黑子們。
現在「秋碧海」死了，哪怕被爆出來跟郗野真是情侶，也不會再有什麼影響，甚至還會讓人更加心疼，傾向於她自殺是因為壓力過大——雖然是有這樣的原因，但並不完全是這樣。
談衫翻了翻，其中一條扯到她和郗野的微博，上面貼出以前CP粉自己圈地自萌的P圖和截圖，還從細節方面來分析兩人的感情有多好，以及極有可能是從某年某月哪一天開始相戀的。甚至連兩人是同學這樣的消息都給扒出來了。
下面有粉絲貼出郗野的微博鏈接。
其實不用鏈接，談衫也知道郗野的微博昵稱，對方的微博昵稱很可愛，有著童趣，沒有什麼「導演」、「演員」之類的頭銜——希有一隻耳朵。
這是談衫給郗野註冊的賬號，昵稱也是她取的。註冊的時候已經無法再改名，只有會員一個月才能改一次。
當然，郗野是會員，只是沒想到她沒改名，談衫還以為她已經早就改了。
猶豫了一下，談衫還是順著鏈接轉到郗野的微博號。
以前郗野懶得更博，她更樂意跟那些導演們交流，大部分還是談衫在更新。
郗野沒什麼粉絲，平時談衫就寫一些自己的感想發上去，有時候CP粉會來微博下留言，談衫也會披上郗野的皮去跟這些人互動。
現在沒有她打理，微博更新得更慢了。
從她自殺到昨天獲獎，一共不到十條微博。一條是她下葬的第二天更新的，最新一條則是今天。
【希有一隻耳朵：恭喜@秋碧海 】
談衫點進微博，本來以為應該是一片同情和安慰，結果事實並非如此。
【碧海已走，你為什麼還要苟活在世上？你應該陪著她一起去死。】
【話不能這麼說吧，憑什麼秋碧海死了，郗野也要跟著去死？你又怎麼知道郗野心裡不難受？我們天天都擔心郗野也想不開，你沒看出來大半年了她還是沒有走出來嗎？】
【碧海獲獎了，你反應也太冷淡了吧？連樣子都不做了？】
【逝者已逝[蠟燭]，看得出你很難過，要振作起來】
……
談衫看得目瞪口呆，她雖然怨恨兩人的背叛，可從來沒想過讓她們誰去死，就連最痛苦的時候，也只是想著給兩人製造點麻煩。
然而讓她更沒看懂的是，郗野竟然點贊了那條說她應該去死的評論。
難道……郗野真的不想活了嗎？
談衫有些拿不準，她當然是希望對方能好好活著的。
她還記得郗野的手機號碼，想來想去，忽然想起林鳥陪在郗野身邊，想來肯定能看好郗野，她就不應該去操心這個。
談衫退出郗野微博，又去看了下林鳥的微博，對方的微博倒是很淡定，照常更博，只是不怎麼提起她的存在。倒是今天默認轉發了一條電影獲獎的微博。
談衫知道林鳥心理有多強大，不然也不會成為公司的王牌經紀人。
心情糟糕地退出來，她既不想兩人因為她輕生，可也不想兩人過得有多麼幸福，好歹也得痛苦個一段時間吧，身為她的前任和前閨蜜。
談衫自我調節情緒后，又抱著學習和反省心態把深淵給又看了一遍，這次她有特別注意自己的眼神，然後發現是有幾個鏡頭目光顯得有些呆板。
好在鏡頭剪輯和配樂上幫她這個短板給敷衍過去。
到了夏深跳海這一段，談衫看得更為專註，甚至調了好幾次進度條，將那一段給反覆觀看。
那眼神實在讓人為之動容，她也終於慢慢回想起拍攝這場戲時，她的心情了。
拍攝這場跳海戲時，她只拍了這一遍。因為拍攝前晚她求婚被拒，也就沒有、也沒心思去琢磨這場戲角色該有的眼神和表情，她完全代入的自己的遭遇，跳海后就沒有想過再活著，所以她的眼神是絕望又決絕，她是存了死志的。
如果再來一次，談衫並不能確信自己能演出這樣的眼神。那個時候的她是不想活了，現在的她是想活，心態都已經變了。
她起身，借著手機光亮去到衛生間，打開鏡子前的燈，對著鏡子回憶剛剛的眼神，卻怎麼也模仿不出來。
到最後只能瞪著鏡子撒氣，想著今天肯定怎麼也練不出那樣的眼神了，乾脆就卸妝洗洗臉，打算明天起來再琢磨。
卻不想水剛潑在臉上，她就愣住了。
腦海里回憶起今天拍戲時，阮流螢落在她臉上的眼淚……
談衫盯著鏡子里的自己看了會兒，忽然發現自己的臉依稀有了上輩子的秋碧海時的輪廓，倒像是集中了自己和談衫臉蛋的優點，長得更精緻了。
隨著談衫思索，鏡子里的人卻又變成了阮流螢的模樣，對方面無表情，下眼睫毛上還掛著淚珠，正直勾勾地盯著她，談衫心中猛地一跳。
……
早上醒來時，談衫習慣性地登上微信。
姜洛洛說，節目組現在確定人選有變，也誠實告知「跟咱們都沒關係了」。
助理回了個笑臉。
剩下的就是……阮流螢的。
阮流螢的消息是昨天發來的，也就是在談衫退出微信時發過來的。只有一條消息，不長，都不用點進去，光從列表就已經顯示出那句話的內容來——
「今天，你為什麼哭了？」
談衫頓了頓，最後無視過去，只發了個早。
阮流螢倒是回得很快，只匆匆發了個「？」。
談衫以為她在忙，就說等她休息再聊。
阮流螢就直接發了條語音過來：「剛到T市，劇組現在在布置場景，估計要到中午之後了。我現在沒事。」
意思是，談衫別想逃。
昨天阮流螢才剛跟她說過，不要對她說謊。談衫也不想再編故事，斟酌片刻，發送文字過去：抱歉，我現在不是很想說。
她發送過去后，頂部就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沒想到阮流螢這次輸入得很慢，好一會兒才發來一句牛馬不相及的消息：秋碧海獲獎了，你看到了嗎？
談衫剛看完，阮流螢就又發來一句：我們一起看的那部電影，她演的。
阮流螢：當時電影放完，你還坐著沒動。
談衫怔住，她不知道阮流螢真的只是簡單的轉移話題，還是真的發現了什麼。她的手指微微顫抖，最後也只是鎮定發送一句：知道。
阮流螢發了個彩帶的表情，又轉而聊起劇組來，說起昨天米微斜鬧出來的烏龍。
米微斜酒量極差，飯桌上也沒怎麼喝酒，大家也沒看出來她喝醉了，結果談衫把她送回房間后，她自己又跑出去了，發了好一陣的酒瘋。
最後還是被劇組其他人發現，給送回房間。剛開始，劇組其他人還不敢認那是他們的導演，還以為鬧鬼了。
阮流螢：誰讓她大半夜披個白色床單出去耍酒瘋，幸好沒嚇到什麼路人。
談衫心神不定，也漸漸被她帶得淡定下來：好可惜，應該拍個視頻的。
難得能有個導演的黑歷史。
阮流螢：我問酒店房看了監控，那段我給錄下來了。
隨著這句話，對面發來一段用手機拍攝的視頻，談衫點擊下載打開看，發現上面果然有一個十分奇怪的身影，大半夜看到絕對會被嚇到的那種。
沒幾分鐘，就有幾個人扯住米微斜，把人給「送」回房間。在幾人拉扯間，監控器將米微斜的臉給清晰拍攝下來，看得談衫都忍不住想捂臉。
談衫：……好樣的。
談衫：米導知道嗎？
阮流螢得意道：殺手鐧，豈能輕易示人？
談衫：有道理。
兩人又說了幾句，阮流螢那邊就有人在叫她，匆忙說了句自己去忙，就沒有再回復。
見阮流螢不在，談衫就又去到衛生間，對著鏡子做了幾個表情，有「沉迷戀愛」的甜蜜笑容、「凝視愛人」的幸福眼神、「小心翼翼暗戀」的眼神……
這些眼神的虛擬對象為阮流螢。
別說，效果還非常好。
談衫對著鏡子里的自己，伸手摸摸下巴，若有所思起來。她心中有一點點的不安，萬一以後演什麼都需要阮流螢才能激發「眼神」，那該有多糟糕？
還好當事人不知道，她伸手擦擦鏡子，伸出食指點點鏡中的自己：「你呀，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