狀元及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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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雲渚從安涵身邊走過, 安涵連正眼都沒瞧她一下。
夏雲渚翻了個白眼, 只見那導演指著她喊道:「那個誰!」
「我叫夏……」
「啊,那個小夏, 你先去車後面躲一會,等記者走了再拍你!」還沒等夏雲渚報完名, 那導演就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夏雲渚只得悻悻地走到安涵那豪華房車後面, 透過玻璃窗偷偷看過來。
外面取消封鎖消息的閘門一開,娛樂記者們一窩蜂地沖了進來,長焦短距地對著安涵一頓狂拍起來。
安涵套著那威壓, 在綠幕面前擺了幾個pose,嘴角微笑弧度完美。
夏雲渚忙掏出手機, 刷了下微博, 果然娛樂版最熱門頭條:「娛樂記者探班年度大戲《明月劍》拍攝現場, 當紅小花旦安涵超級敬業,武打戲親自上陣,直言不懼吊威壓。」後面還附帶了一張安涵剛剛在綠幕前擺的pose,姿態妖嬈, 眼神嫵媚。
夏雲渚呵呵冷笑三聲, 又把手機揣回了兜里,心裡翻了一萬個白眼:這才是真正的演技派!不服不行。
「小夏, 快吃飯了, 你在這幹嘛呢?」這整個劇組裡, 唯一能跟她說兩句知心話的, 怕只有這管茶水的林姐了。
夏雲渚做了一個噓的動作,指了指綠幕那邊。
「喲,這麼多採訪的啊,安涵還真是火啊!你別看她演技在業內風評不好,但架不住人家會炒作啊,你看人家在機場穿哪件衣服,某寶上第二天立即就變爆款,哎,你看微博上吐槽她演技的那篇毒舌文了嗎?」林姐的面上已經掩飾不住,八卦兩個字大大地寫在她臉上。
林姐掏出手機,打開微博滑了兩下屏幕,撲哧一聲沒忍住笑,把手機遞給了夏雲渚。
夏雲渚點開那大圖一看,也沒忍住笑了出來,那是前一陣子某網路小說改編的古裝劇截屏,安涵不管在劇中喜怒哀樂,都瞪著個大眼睛,面上沒一絲其他表情,簡直是神演技。
林姐接過手機,又滑了幾下屏幕,指著另一條微博說道:「你看看這條,咱們這戲最起碼除了特效打戲,大多都還是實景拍攝的,安涵上一部劇可倒好,全靠p圖!」
夏雲渚無奈搖了搖頭,嘆息道:「林姐,你說咱們這陸導,怎麼會看上安涵跟張雨辰配戲呢?張雨辰可是業界有名的新生代演技派,搭上安涵這拖後腿的女主角,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了……」
「娛樂圈為了賺錢,哪還顧得上那些,什麼有演技沒演技的,自帶流量有票房才是硬道理!誰管你豆瓣上評分多少,是不是良心劇呢!這年頭,良心劇能當飯吃嗎?」林姐白了她一眼,繼而說道:「不過這陸導還是挺聰明的,這戲本來就是個大男主戲,不找安涵這樣自帶流量的花瓶,還找誰啊?安涵就負責站在張雨辰身邊美一美就行了,那些動作戲,不全都是你在給她做替身!不過話說回來,小夏,你這明明也可以靠臉吃飯,為毛要去做那危險係數那麼高的武替呢?就算劇組給你上保險了,可萬一要是有個什麼意外……」
「呸呸呸……林姐就不能盼著我點好?」夏雲渚沒好氣兒地挑了個眼:「姐姐我這輩子靠的是才華!」
「給你根桿兒你還順著往上爬了!」林姐雙手抱在胸前,呲了一句。
「行了行了,不跟你瞎扯了,我呀,這也就是暑假出來打打工,我本業是學西班牙語的,將來可是要做翻譯官的!不過是從小習武,當做業餘愛好,有這個底子,怕平時疏於練習荒廢了,這不找個活來活絡活絡筋骨,順便賺點學費。」夏雲渚把手搭在林姐肩膀上,笑著說道。
「你這個業餘愛好還真是特別……行了,不跟你扯了,過一會記者走了,就快開飯了!」林姐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便悻悻地走了。
這邊記者採訪完,又被清場出去,那助理導演蠻橫地把威亞套回夏雲渚身上,人家安涵大小姐呢,早就坐到一邊遮陽傘下的沙灘椅上打王者農藥去了,旁邊助理早就把水杯遞了過來,又為她舉著一把小風扇,化妝師也忙湊上前來替她補妝,人家安大小姐可倒好,又是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
張雨辰今天在B組拍攝,夏雲渚一整天都沒有見到他,心裡感覺空落落的。
對,沒錯,她就是張雨辰的迷妹,從張雨辰拍第一部起,他所有的劇她都看過,跑來劇組打工,也是為了有朝一日能遇見張雨辰,這不,功夫不負有心人,正好撞見《明月劍》劇組招武替,她本來就長的漂亮,身段也跟安涵差不多,助理導演一見她身手不凡,就立馬定下了她。
不過據她這幾日的觀察,張雨辰在劇組作風就像個退休老幹部,每日必是第一個到片場化妝,沒有他的戲時要不就坐在角落裡安安靜靜地看劇本,要不就是在看書,看的還是什麼尼采,黑格爾之類的,果然是男神啊!!能沉得下心來,氣質就是不一樣!
原來微博上傳言張雨辰為了一部戲打的逼真,特地去拜師學藝,後來練到參加全國武術比賽,還拿了第一名。如今看來,這消息肯定不是傳言,張雨辰真不愧是她心中愛了這麼多年的男神!這敬業的態度,也是令她刮目相看。
拍了一整天戲,倒是沒安涵什麼事,就是拍拍她的大頭照,但夏雲渚可是在威亞上飛了一天啊,不過這點運動量對於她這個習武之人來說,都是小意思,這會她正坐在酒店大廳的沙發上,美滋滋地喝著果汁,腦補著張雨辰能走過來牽著她的手,深情告白……
怎想到沒等到張雨辰,卻見張雨辰的助理沒好氣地從大堂里往外轟人,這下可倒好,她被當成狗仔隊的了。
惹了一肚子氣,夏雲渚悶悶不樂地往停車場走去,只見張雨辰匆匆而過,全副武裝地戴著黑帽黑墨鏡黑口罩,穿著連帽衫,低頭往他那輛特斯拉跑車走去。
張雨辰見一小姑娘獃獃站在那裡,也愣了一下,不過旋即便認出了她,只見他按了下手中的車鑰匙,打開了副駕駛的門,對夏雲渚說道:「上來吧,還愣著幹嘛?」
夏雲渚還是沒反應過神兒來,又是呆立了幾秒,竟腿腳不聽使喚,不知不覺間已坐到了張雨辰副駕駛的位置上。夏雲渚在心裡暗暗罵了自己兩句沒用的東西,這人家叫你上車你就上了,若是人家叫你上床,你上不上?
上!必須上啊!
夏雲渚正在那兒呵呵傻樂的時候,張雨辰已經踩了一腳油門,飛馳出去了。
夏雲渚這才回過神兒來,好奇問道:「剛才看到你的經紀人在轟狗仔隊,是不是有人偷拍你了?」
張雨辰又猛踩了一腳油門,憤恨道:「你自己看看微博吧,那女人想綁我炒作,真是無聊!」
夏雲渚掏出手機,看了一眼頭條,竟然是安涵夜裡到訪張雨辰酒店房間,房裡笑聲不斷……經紀人出面回應:只是在討論劇本……
夏雲渚頓時覺得頭上冒了三條冷汗……無語……不得不佩服,這安涵的確是一把炒作的好手!
張雨辰車上擺了個奇怪的玉珏,夏雲渚看了看,又看了看,覺得這人真是奇怪,人家別人那都放瓶香水,他為毛要擺個玉珏呢?
張雨辰餘光見她一直在盯著那玉珏,便娓娓說道:「夏小姐喜歡可以拿起來看看,這玉珏是去年我去五台山時…………
等等……後來發生了什麼?
夏雲渚渾然不知,只知道她再醒來的時候,整個世界都已經變了樣……她變成了一個六歲假小子,夏家大小姐……
後來人家告訴她,這裡是明朝弘治年間,她爹是個在錦衣衛當差的百戶,只是那原本在手中的玉珏,卻不見了蹤影。
一晃竟在明朝待了快九年,如今那玉珏終於現身,張雨辰竟然也一同出現了,可眼前這人,卻說他不知道張雨辰是誰!他們明明長著一張一模一樣的臉,難不成張雨辰在穿越的時候失憶了?
朱厚照看著夏雲渚腰間的玉佩,想的卻是另外一檔子事兒……
這玉佩,分明就是他六歲時,親手送與一個人的,那年上元燈節的偶遇,至今他仍是忘不了,他這些年一直在尋的那個人,此刻竟然出現在他面前,只是……
「大人何故要這樣壓著小的?莫非大人有龍陽之好?」朱厚照的喉嚨被那綉春刀抵著,確實是不舒服的很,不過面前這個小錦衣衛長的卻是眉清目秀,玉膚如雪,只可惜是個男的,要是個女子,定是個能勾走人魂魄的主兒……
「少在那裡胡扯!說,你到底是誰?為何假扮錦衣衛,夜闖北鎮撫司?」夏雲渚並未被他言之所動,又緊了緊手中綉春刀。
朱厚照並未理會她,只是嘴角一歪,突然發力,反手抓住夏雲渚的胳膊,一道力勁兒便反壓她在身下,嘴角的笑竟有一絲邪:「有大人這麼審問人的嗎?我還未問大人,為何要去偷周太皇太后的陪葬品?」
夏雲渚反抗掙扎了兩下,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你到底是誰?我並不是偷,那玉珏本來就是我的!鬼知道怎麼就跑到周太皇太后的棺材里去了!」
朱厚照順手牽走了夏雲渚腰間玉佩,在她眼前晃了晃:「這……也是你的?看來你是個慣偷啊,錦衣衛指揮使莫不是瞎了眼?」
「還給我!你這無賴!你才是慣偷!這本來就是我的玉佩!」夏雲渚欲要起身奪他手中那玉佩,兩人竟在床上來回上下的滾了起來,直搞的那床幃嘎吱嘎吱直響……
不明情況的人聽了這動靜,估計定會腦補一段香/艷大片……
正當兩人糾纏不清之時,房內突然閃過一道黑影,那黑影身形極快,剛一閃進屋,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夏雲渚畢竟是錦衣衛中人,此刻她已有所察覺,便用手捂住了朱厚照的嘴,做了一個噓聲的動作。
她拿起手邊綉春刀,悄聲走出床幃,黑暗中只見那人突然出手,一道寒光閃過,夏雲渚手中綉春刀終於在月光之下出鞘。
莫非這人……也是沖著玉珏而來?
夏雲渚在李廣私鹽案中一舉成名,初入仕途便升到了總旗的位置,後來又因李夢陽的案子與周氏一族外戚被私鹽案所牽連,如若不出意外,來年過了正月十五,便可晉陞到百戶。
而這畿內皇莊民變騷動案,涉及到皇親國戚,確實是不好拿捏分寸,皇上既然下令要錦衣衛查案,錦衣衛也確實需要給皇上一個交代。只是皇上想看到的結果,並不是真的要牽連此案涉及到的皇親國戚,錦衣衛必須明白這一點,才好將這案子了結。
當年永樂皇帝設立皇莊,本意是為了賑濟大內開支,減輕四方納貢。但自成化以來,皇莊管庄內官多有假託威勢,逼勒皇莊方圓周邊的平民百姓。
此事在成化年間即已經成風氣,如今弘治年間更是愈發嚴重,管皇莊的太監們更是愈發的肆無忌憚,他們占土地,斂財物,稍微與之爭辯一二,便被誣奏,這些人顛倒黑白,惡人先告狀,弄得周邊百姓民不聊生,民心傷痛入骨。
弘治皇帝朱祐樘是個對自己極其節儉之人,但對自己的兒子卻是極其溺愛,自太子年幼時起,便過著無與倫比的奢華生活,有些地方甚至超過了太子應有的規格。
太子年僅七歲的時候,弘治皇帝便忙著為太子設立官莊,而自成化年間起,皇莊,官莊與平民百姓已經達到了一個相當激化的程度,朱祐樘本人不是不知道大肆設立官莊是施政之大忌,但由於對自己的兒子太過溺愛,明君也會難免一錯再錯。
夏雲渚一個初涉世事的小官,當然是拿捏不準這其中的厲害關係的。
她抬首望了望李東陽,嘴唇微動,想說些什麼,卻又拿捏不準這其中的分寸,只得欲言又止。
李東陽已全然明了夏雲渚所慮之事,只見他微微一笑,捋了捋鬍鬚,風輕雲淡道:「夏大人心中所慮之事,老夫只能奉勸四字:適可而止。」
適可而止,適可而止……九年了,夏雲渚以為自己已經適應了這個世界的遊戲規則,可到頭來她才發現,自己將一切都想的太過簡單。
「大人……」李府的一個小廝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打斷了夏雲渚的思緒。
「何事如此慌張,沒看到有貴客在嗎?」李東陽面上忽然變的嚴肅起來,斥責道。
「回……回大人的話,又……又有貴客至府中來了。」那小廝顫抖著稟報道。
「到底是何人,讓你如此這般冒失?」李東陽心想,莫不是弘治皇帝微服出巡了?
「回大人的話,是太子殿下親自到府上來了……」那小廝慌張稟報道。
「呵呵,太子殿下親自登門,實屬稀客,夏大人,莫不如陪老夫去一探究竟?」李東陽倒是面不改色,畢竟已是歷經三朝之人,什麼大風大浪沒見到過。
夏雲渚心中倒是納悶,莫不是這該死的傢伙,還未撤了他在夏府門前的眼線,要不然他無緣無故,跑到李府來做什麼……自己真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霉了,碰上這麼一個冤家。
跟著李東陽走到府門前,但見一個穿通白銀色曳撒的少年,在李府門前背著手,活脫脫一副紈絝子弟的模樣。
夏雲渚不禁皺了皺眉,自己怎麼會看上這麼個紈絝子弟,當時一定是腦袋被門擠過,要不就是精神錯亂了。
少年身後卻跟著一個中年男子,那中年男子頭上戴著緞面披雲巾,微胖的身軀被一身青佈道袍包裹著,他面色蒼白且無須,眼小卻又不獃滯,看上去老成持重卻又心機頗深,只是那溜肩膀,又配著那缺少男子氣概的臉,讓他面相活脫脫地像個中年婦女。
如若沒猜錯的話,此人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劉瑾了……
李東陽走上前,面上堆笑躬身一輯道:「不知太子殿下駕臨寒舍,微臣有失遠迎,失敬,失敬!」
「先生客氣了,快請起,學生今日來此,是聽聞令郎得了一把絕世好琴,想要來一探究竟,學生來的冒失了,還請先生見諒。」朱厚照忙上前來,將李東陽扶起,邊扶還邊向夏雲渚擠了個眼色。
那表情真是讓人煩透了。
夏雲渚回瞪了他一眼,這細微的表情正好被劉瑾瞧在眼裡,敢瞪太子殿下!你這小命,還想不想要了?
劉瑾欲要上前,卻被朱厚照攔了下來。
這時只見李兆先與夏雲軒匆匆從書房趕了過來,見到太子殿下,忙施了一個躬身禮。
朱厚照目光落在夏雲軒身上,心中霎時一驚,這世界上,竟有與他的雲兒長相一模一樣之人,只是這人,拄著雙拐……他是何等聰明之人,這下心中已是全部瞭然,為何夏雲渚會女扮男裝犯下欺君之罪。
回過神來,他轉向李兆先笑道:「這位想必就是李公子吧,還不快把你那寶貝古琴拿出來給大家瞧瞧?」
「太子殿下吩咐的是,在下這就去拿琴來。」李兆先語畢,便立即吩咐下人與自己一道去書房取琴了。
眾人眾星捧月般將太子迎到廳堂之上,夏雲渚卻在人群後面,扶著夏雲軒慢慢往前走,夏雲軒見妹妹神色異常,便悄聲詢問道:「雲兒可是不舒服?」
「沒有,大哥莫要胡思亂想。」夏雲渚將手扶在哥哥手上,柔聲安撫道。
眾人在廳堂之上已經等了片刻,仍不見李兆先人影,這去李兆先莫不是捨不得把他那把絕世好琴,拿給眾人來看?
正當眾人疑惑之時,突然從內宅跑出來了一個小廝,慌慌張張地跪倒在李東陽面前,顫聲道:「大……大人,不好了,公子剛剛在書房,本來還好好的,突然就抽搐昏迷不省人事了!」
「怎麼會這樣?你速速派人去尋大夫來!快去!」
楊慎身上倒是有那骨子文人的酸腐傲氣勁兒,並未想得與她這個粗野武夫搭話,不過是面子上的功夫做足罷了。夏雲渚心中雖不快,但也並未直接在面上表現出來,她自知自己才學上確是與人家比不了,但她也不是一個不學無術的武人。
只見這會正當的功夫,卻從眾人身後傳來一陣大笑聲,慧明掀起車簾,看到那笑聲而至,當下便是會意一笑。
只見那人走上前來,未先與眾人打招呼就直接沒好氣地酸道:「夏大人又不是一姑娘家,幹嘛要傾慕一個大男人!」
眾人被那人不著調的一句話逗的皆是捧腹不已,夏雲渚面上青一陣白一陣,自是不示弱道:「你!臭無賴!誰說傾慕了!我剛剛說的明明是仰慕!」
那人卻抬杠道:「眾人給評評理,剛才夏大人說的是傾慕還是仰慕!」
慧明見狀,忙放下車簾,將頭縮回馬車中,用帕子捂著嘴咯咯咯地笑個不停,同車而坐的黃姑娘卻是甚為不解,不知道那後來的男子是何身份,竟敢睜眼說瞎話。
張侖也不敢搭話,只是轉過身去捋著愛馬的毛,心中卻暗暗想著,這太子爺小祖宗說東,誰人敢說西啊!
楊慎卻是不識得朱厚照的,只是轉過頭去,嘴裡不屑的嘟囔道:「光天化日之下顛倒黑白,估計又是一個混世魔王,無趣!」
朱厚照見冷場了,便覺這些人太沒意思了,他走上前來欲要再調侃些什麼,可猝不及防間,竟被夏雲渚狠狠踩了一腳。
「你!」還好剛剛眾人視線都沒在這裡,以至於他沒有太丟人,可這腳踩的真狠,他礙於面子,卻又不敢大叫,只得咬著牙,憋著氣兒,眼眶都紅了。
夏雲渚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卻也沒敢放聲大笑,哼,你這小混世魔王,死太監,今日看來是來攪局的,行,老子就先給你一個下馬威。
*
今日這踏青的陣容,可謂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能把文臣,武將,勛戚和太監湊齊,怕是只有英國公府能有這面子了。
待眾人一到了郊外,張家那幾個孩子便撒歡似的風一般就跑的沒了影,張侖今天本是來當家長的,便趕緊追了上去,那幾個孩子在湖邊開始放起風箏來,邊跑邊鬧,很是開心。
慧明和黃姑娘都是自幼飽讀詩書的大家閨秀,由於出身名門,也算得上是這京城中一等一的才女了,自然是與那楊公子有著聊不完的話題。
朱厚照在一旁靠著樹榦,嘴裡叼了根草,看著兩個女孩都圍在楊慎身邊,有說有笑,心中甚是憋火,他可是那個從小眾星捧月的人物,怎能忍得了風頭都被別人搶了去!
夏雲渚卻在一旁笑個不停。
「喂!你笑什麼!」朱厚照見夏雲渚笑的邪惡,便沒好氣地問道。
「你啊你,誰讓你偏得要跟著來的,現在可倒好,人家姑娘都圍著楊慎,根本沒人搭理你,不過也是,你一個太監,也犯不著去嫉妒人家楊公子吧……除非……你看上人家楊公子了!」夏雲渚試探問道。
怎知朱厚照把口中那根草一吐,伸手便把胳膊搭在了夏雲渚肩膀上:「怎麼,我看上楊慎,你吃醋了?」
夏雲渚一臉嫌棄,拇指中指一捏,拎著他袖子把他手拿開:「做夢吧你!」
「慧明不喜歡楊公子,怎麼也笑的那麼開心?」朱厚照見池塘中波光粼粼,陽光映襯在慧明臉上,她笑顏如花,便是氣不打一處來。
「你怎麼那麼肯定慧明就一定不喜歡楊公子?」夏雲渚見他分明就是在嫉妒楊慎,便故意挑釁。
「我說她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你!趕緊想個法子,整整那個楊慎,我看著他就一身不爽!」朱厚照一想到今天他明明就是來作弄楊慎的,這麼這會又變楊慎的主場了?
「切,你一個小太監,憑什麼命令我?人家楊公子飽讀詩書,博學多才,你哪樣比得過人家?」夏雲渚上下打量他,一臉嫌棄道。
「哼!我就不信他文武雙全,比騎馬射箭,他比得過我?再說了,就算是比詩詞歌賦,他也未必就能贏,你別小瞧人!」朱厚照歪了下頭,一臉的不忿。
夏雲渚心中暗笑了下,這小太監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敢跟大明第一才子比詩詞歌賦,太不知道自己是幾斤幾兩了,嘴裡自然便冷哼了一聲。
朱厚照見她瞧不起自己,心中當下便是心生一計:「喂!你要是能想出個絕妙的整人點子,我就把那玉佩還給你!」
「一言為定?」夏雲渚狐疑問道。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朱厚照向她保證。
夏雲渚笑著指指他,搖搖頭:「就你……還君子?」
「那也比你這小賊強!」朱厚照雙手抱在胸前,白了夏雲渚一眼。
夏雲渚邪魅一笑,當下便是心生一計,用手指在他眼前勾了勾,朱厚照便將耳朵湊了過來。
夏雲渚與他耳語了一番,朱厚照抬頭,眼神放光,不過嘴裡嘟囔道:「計是好計,只不過…出賣色相……這事你去!我可不去!」
「早知道你就是個無賴!你要是不去,那我可走了!」夏雲渚假意威脅道。
「哎,等等!」朱厚照拽住她:「要去一起去!」
去就去,老娘前世可是個演員,什麼大場面沒見過,別的不會,演技總比安涵之流強吧!
只見兩人並肩走上前來,強行尬聊,硬擠到了楊慎身邊,挨著他坐了下來。
黃姑娘還一臉懵逼,慧明卻已是用袖子遮住唇,哧哧笑個不停,眼波流轉,還不忘給她的太子哥哥放個電。
只見二人一個把手放在了楊慎腿上,一個把胳膊搭在了楊慎肩膀上,開始不安分起來……
朱厚照怕夏雲渚入戲太深,心中不免發酸,便越過楊慎,撥開了夏雲渚搭在楊慎肩上的手。
夏雲渚不明他意,怎麼剛才說的好好的,這會你不好好演戲,還管起別人閑事來了。
夏雲渚搭,朱厚照撥,夏雲渚再搭,朱厚照再撥,楊慎怒……起身負氣而走……
黃姑娘忙起身追了上去,慧明再也顧不得大家閨秀的儀態,已經快笑暈趴地。
「說好的搭檔演戲,你憑什麼撥我的手?」夏雲渚站起身,雙手叉腰質問道。
「你……你還好意思說,讓你動動手而已,你憑什麼拿眼神勾搭人家?」朱厚照見明明是夏雲渚不對,她倒好意思惡人先撲。
「你懂不懂什麼叫演戲,什麼叫表演藝術!跟你這種無知之人談藝術,簡直就是對牛彈琴!」夏雲渚見與他說不通,便轉身向栓馬的地方走去,反正今天也是不歡而散了,自己只要拿到那玉佩,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哎,你等等,等等,你說誰不懂藝術呢!喂!你給我站住!」朱厚照見夏雲渚頭也不回,自覺自己被駁了面子,也急匆匆地追了上來。
得……好好的一個相親大會,就這樣一鬨而散了……
*
夏雲渚策馬前行,在鬧市中下馬,穿過一個衚衕,卻見兩伙人在鬧市中大打出手。
其中一個身著綾羅綢緞的公子哥兒,明顯是個仗勢欺人的主兒,只見他指使手下人道:「打,給我狠狠地打!」
夏雲渚出於錦衣衛的本能,正欲要拔刀向前,卻被身後一人拽了回來。
那人把她拽回了衚衕,做了一個噓聲的動作。
夏雲渚推開他,沒好氣兒道:「小受子,怎麼什麼事兒,你都要管啊!」
朱厚照先是嬉皮笑臉地笑了一下,轉而又嚴肅地指了指那打架鬥毆的兩伙人:「這事你管不了,即使是錦衣衛指揮使大人出面,也管不了他們倆。」
「哦?這兩伙人,到底是何來頭?敢在光天化日之下鬧市中鬥毆?」夏雲渚見他表情嚴肅,怕是這兩伙人,大有來頭。
朱厚照指了指那一身綾羅綢緞的公子哥兒:「就那個,穿的極其花哨,長的就不像好人的那個,那是當今皇后的親弟弟,國舅爺張鶴齡,那可是當世出了名的惡霸!」
「張皇后的弟弟?倒是聽說過,向來是個囂張跋扈的主兒,不過你一個東宮伺候的小太監,也敢對當今國舅爺不滿?」夏雲渚疑惑問道。
「如今這世上,誰人不知張皇后那兩個弟弟作姦犯科,連當今聖上都不管,你道你一個小小的錦衣衛總旗,就敢往刀口上撞?你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朱厚照表情突然嚴肅起來,叫夏雲渚一時間不知所措。
其實朱厚照對他那兩個舅舅,心中已是頗多不滿,恨只恨父皇都管不了那兩個紈絝舅舅,他一個太子,此刻又能做什麼呢……
「那另一伙人呢?另一伙人怕是也來頭不小吧?」夏雲渚見他已沒有了頑劣時候的樣子,看來這小魔王,也有認真的一面。
「看到那白衣男子了嗎?」朱厚照抬手指道:「那人便是已逝周太皇太后家的孫輩,總之那壽寧伯張鶴齡見周家失勢,便侵佔了人家的田產,可那周家人也是皇親,曾經極盡榮寵,怎能任由張家欺負,你看著吧,這事,怕就是鬧到御前,皇上都有可能解決不了!」朱厚照說話間,手竟不知不覺搭在了牆上,正好將夏雲渚圍在了手臂中,再一回頭,兩人離的那麼近,差點沒親上了……
夏雲渚面上漲的通紅,好你個死太監,原以為你一本正經的分析案情,居然是想著占老娘的便宜,信不信我讓你那挨過一刀的地方,再來個二次傷殘!
終歸還是心一軟,算了,旋即便是又狠狠的踩了一腳……
就在那太監掀開老鷹面罩之際,怎知朱厚照出於好奇,卻一把將夏雲渚手中的籃子奪了過來,自顧自地逗著那小鷹。
在鷹房裡玩了一圈之後,朱厚照覺得無聊,又纏著夏雲渚讓她給他講航海探險的故事,兩人只得又回到了東宮,西偏殿中又是一陣歡聲笑語。
次日晌午,太子下了課,谷大用早就笑嘻嘻地在那裡候著了,見太子一行人過來,就上前諂媚道:「今日天氣極好,殿下下午去遛遛鷹吧?」
朱厚照抬頭望了望,湛藍色的天空飄著白雲朵朵,確實是個適合遛鷹的好天氣,便與谷大用會心一笑,拍拍他的肩膀道:「就你小子識趣!」
谷大用帶出來的鷹,是那隻已經訓練了多年極其聽話的鷹,待到放鷹處,訓鷹人便將鷹放飛了,並放了一隻兔子在草地上,等著那鷹衝過來捕獵。
朱厚照騎在自己的愛馬上,笑嘻嘻地看著那鷹在天空中翱翔,夏雲渚倒是第一次見人遛鷹,這玩意在二十一世紀,可都是什麼迪拜土豪才能養得起的寵物。
如今看看眼前這人,要是把他放到二十一世紀去,那還不要跟迪拜小王子爭個誰是世界第一紈絝公子哥兒……什麼歐洲皇室,那不是段位太低了些……
想著想著,夏雲渚不禁痴痴傻笑了會,只是今日這鷹奇怪的很,為何總是圍著太子腦袋頂上轉來轉去呢?好像對那隻兔子完全不感興趣。
也就是一剎那的功夫,隨著一陣急促的風聲呼嘯而逝,那鷹突然俯身沖了下來,速度如迅雷般極其之快,根本叫人來不及反應。
夏雲渚沒有片刻多想的時間,唯有在這千鈞一髮之刻跨馬而上,綉春刀護頭,強行將太子護在了身下。
伺候在一旁的谷大用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傻了,還沒來得及反應,只見那鷹幾次俯身衝擊,已將夏雲渚胳膊與後背抓的血跡斑斑。
還沒等谷大用回過神兒來,只聽得「嗖」的一聲,一支利箭不知從何而出,正正噹噹地射穿了那隻鷹的胸膛。
鷹隨箭落,夏雲渚已疼的沒了知覺……
耳邊只有模糊的聲音在回蕩:「快叫太醫來!」
*
夏雲渚不知昏迷了多久,再醒來之時,卻已是身在夏府之中。
劉媽媽見她微微睜開了眼睛,已是老淚縱橫:「二哥兒可醒了。」
還未等她開口說話,劉媽媽已起身出了房門,換了太子殿下進門。
「雲兒,你怎麼樣了?」朱厚照一進了門,便急匆匆地坐到了她的榻邊,握住了她的手,心疼道:「你怎麼這麼傻……還好張永那一箭射的及時,不然若是你真有什麼三長兩短,你讓我一人如何獨活?」
夏雲渚掙扎了下想起身,但怎奈背上與臂上的傷口撕裂著劇痛,一時沒撐住,差點又倒下,幸得朱厚照扶的及時,讓她輕輕倚在自己身上,這樣會舒服一些。
「今日到底是怎麼回事?那隻鷹好端端的,為何會突然發狂?」夏雲渚微微動了動慘白面色上毫無血色的唇,額上還透著些許細汗。
「我已吩咐張永派人去查了,有人在將那鷹動了手腳,把原本的那隻老鷹換成了昨日你見到的那隻新鷹,那新鷹野性子還未脫,昨日那訓鷹的太監,故意將裝有小鷹的籃子塞到你手中,就是利用了鷹報復心理強這一特點,準備加害與你……只是他千算萬算沒有想到,就在他回身之際,我將那籃子奪了去……」朱厚照扶了扶她肩膀,想讓她靠在自己懷裡更舒服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