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這才是真正的面！
意，就是意境。
中國古代的御膳，將美味分成六個方面——色香味，形意養！
這六者，稱為六藝。
做到色香味俱全，這已經是一道相當了不起的菜品。
色，這是指食物的顏色、外觀，是否能第一時間吸引食客，漂亮美觀是第一要素，這也是食客對菜品的第一印象。
只有外觀符合食客的心理，才會有第二道——香！
香，自然就是菜品的香味，香氣撲鼻，是人們對於食物的第二印象，而且嗅覺，也是在人類記憶中保存最久的一種感覺，這要超過視覺。
至於最後的味，就是最終的菜品味道。
好不好吃，起到最關鍵的作用。
可以說，做到這三者，就已經是一道出類拔萃的菜色。
但，宮廷的御膳選拔，卻比這苛刻的多。
很多的西餐，最極致的就是色香味俱全，後面三者形意養，或許形方面有所涉獵，但意和養，決然沒有中國古代的廚師那般考究。
畢竟，這是給皇帝吃的食物。
皇帝，首要的第一要素，就是養！
葯補不如食補，食能養人就是這個道理，講究的就是一道菜品，充分體現食物的營養，有時候會採取葯膳的搭配。
而形，卻是比色更加突出的感覺，主要就是講究成菜的形狀以及裝飾！
這比之第一印象的美好，有時候更加讓人感到震驚。
往往第一眼，就會被美食的外觀所衝擊……一般的菜品，說實話實難入得皇帝老兒的法眼。
九五至尊什麼菜品沒嘗過，創意才是他的首選。
這就是比色更加超然的——形！
色香味形養，最後的一道，才是羅修所說的意！
這「意」，是美食最難達到的一種境界，這種意境，是能讓人吃了之後，產生一種神遊物外的感覺，這遠遠比之味覺上的體驗，來的升華無數倍。
前世的宮廷御廚，如果能把一道菜做到「意出」，那可以說，皇帝都會求著他做飯。
這一點都不誇張。
很多御膳房的御廚，活得久的，都有那麼幾手獨家的「意菜」，能讓人吃的欲罷不能！
白羅鎮魂面，就是這樣的一道「意菜」，他能讓震怒的皇帝，吃了瞬間氣消！
……
羅修的面點，就放在聶玄空的眼前。
碧波山光的湯料，裡面盤旋著一圈一圈的麵條，好似盤踞在那的是一條白蛇。
但這條白蛇，卻是充滿著勾人的食慾。
聶玄空身旁的塔主和聖廚們，全都目不轉睛的看著這碗面，而後每個人的臉上，都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
「我這輩子，從未吃過這種……讓我只聞一下，就彷彿全身心遭受了洗滌一般的菜品！」
聶玄空看了眼羅修，眼底露出了一抹深深的駭然。
這時所有人發現，原本顯得高高在上的聶殿主，好像一下子變了個人似的。
他變得有些平和，眼神更是死死的盯著眼前的白羅鎮魂面，不由得深呼出一口氣。
「意……好一個意字！」
聶玄空的心態，瞬間變得雲淡風輕，一如當初十八歲時的天真無邪，什麼都是那般美好。
周遭的一切，在這一刻都沒眼前的這碗面，來的重要。
鎮魂二字，就是這碗面的精髓所在。
這鎮魂，也是白羅家的真正精義。
因為白羅家世代隨軍打仗，所以這面點，就在鎮魂。
他能安定人高昂激動的身心波動，讓它們恢復平靜……甚至能安定人心。
聶玄空整個人的臉上洋溢起了淡淡的笑意。
身旁的所有人，全都詫異了……他們何曾見過這般表情的殿主？！
一碗面，居然能讓人的情緒波動，有了這般截然不同的變化……這面到底充滿了怎麼樣神奇的魔力。
厲正河看的目瞪口呆，兩眼發直。
這種讓人身心從內到外產生脫胎換骨般變化的面點，他都懷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聶殿主居然在笑，那種發直身心的淡然笑意。
「好久沒這麼心情舒坦過了……剛剛我好似回到了少時！」
聶玄空突然說著，深呼出一口氣。
這道普通至極品階卻是不凡的菜品，還沒品嘗，居然就讓自己產生出這樣的幻境……可想而知，當真正品嘗的時候，該是多麼出眾的一道美味。
聶玄空趕忙伸出筷子，一下就夾住了面的頭部，就如同定住了白蛇的七寸。
嘩啦！
麵條如白練橫空，破水而出。
濃郁的香氣四溢，湯汁順著麵條滑落，而那根面，卻已經到了聶玄空的嘴中。
「唔？」
在麵條到達口腔的剎那，聶玄空的雙目猛地爆睜。
轟！
無比清鹹的口感爆發出來，舌頭觸碰麵條帶著滑膩而鮮嫩，完全不似剛剛厲正河那帶有玉靈谷味的麵條。
沒有一絲穀物的味道。
細膩，韌勁十足。
一口咬下，嘴裡好似產生了彈性，口中不斷地跳躍著麵條，帶著一重重綿柔的味道。
靈蔬、香料、柔滑，無數味道充斥味蕾。
「這……」
聶玄空忍不住呼出一口氣，還沒反應過來時，順著麵條滑落口中的湯汁，已在他口腔瀰漫開來。
一種從未有過的清爽香醇，讓聶玄空都彷彿置身在秘境的冬穀場，全身上下都洋溢著穀物的芬芳……銀絲裂紋谷的香氣，居然混合在了高湯之內，和厲正河那融合在面里的味道，一個天，一個地。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素的高湯，和大骨湯的融合，再加上那香料，融合成了一道完美的湯品！」
「這麼豐富的味道，居然只是為了凸顯穀物的清香！」
「而穀物和面點本身就是一物，這樣……就構成了一道整體！」
呼啦！
聶玄空猛地端起面前的大碗，咕嘟一口，直接喝了一口麵湯。
轟隆——
瞬間，聶玄空大腦一片空白。
他全身的味覺和鼻尖的嗅覺，就像被徹底打開來一般，一味味香料，靈蔬的混合之味，大骨的醇厚，全都湧向了他的全身。
細胞在顫慄，體內竅穴更是在瘋狂的逆轉。
一重重味道的體驗，簡直讓聶玄空嘗到了無數種截然不同的面點。
而最終那根面咬下，清爽的浪潮卻再一次回歸到了初始——那根面最初的味道。
嚼勁，有力，無比讓人回味。
漱嚕嚕——
一碗面，被聶玄空風捲殘雲般吞下腹中，放下筷子的剎那，他的手一抖，所有人都看到殿主大人的失態。
那敞開的衣襟，無不說明這道麵食的暴力。
爆衣！
一道七階的靈膳，居然讓嘗慣了至極膳品的聖殿殿主，衣衫綻裂！
「如何？」
羅修笑了笑，聶玄空剛準備說話，吞入腹中的面點，居然再一次產生了一股後勁。
蕩氣迴腸，回味無窮。
面點的味道和高湯的清香，在口齒間不斷的衍生，聶玄空的表情瞬間有了一絲獃滯。
菜品吃完了，居然……還有如此強勁的后味？！
「好一道巔峰造極的面！」
唰！
聶玄空突然轉身，看了眼身旁臉色蒼白的厲正河，微微搖了搖頭：「這碗面，它應該留給面祖的！」
「哪怕沒有七階……在味道上，都能打的你體無完膚！」
「因為，它讓我知道了，什麼才是——真正的面！」
「這才是真正的面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