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西北望,終見天狼。
臨淵鏢局,泰安城分舵。
泰山之巔鬥詩會的魁首李杜橫空出世,一首三步而作的《望嶽》被譽為曆代魁首中唯一不輸於柳公子的那首《望海潮》的名篇。
更有傳言傳遍泰安城,說這位李杜公子相貌英俊,白衣白發瀟灑至極。
一時間,整個泰安城的大家閨秀們聞風而動,也不知是誰說了一句李杜公子住在臨淵鏢局。
滿城閨秀齊齊堵在了鏢局門口,吵著嚷著一定要見李杜公子一麵。
“咱鏢局也沒有叫李杜的啊,這些人怎麽回事?”
“管他呢,總之沒你的事。”
幾名雛鏢守在門口,為的就是避免有些劍走偏鋒的閨秀,不走尋常路選擇翻牆之類的手段進入鏢局。
鏢局的庭院裏。
韓天狼坐在石凳上,麵前的石桌上擺放著一壇黃酒和幾碟下酒的小菜,看著賣相不是特別好。
“臭小子,不會弄就別弄,這是想毒死我嗎?”
坐在對麵石凳上的韓高義罵罵咧咧,看著這一桌自家兒子弄出來的下酒菜,嘴裏罵著,但夾菜的獨臂卻是一刻也沒停。
“嘿嘿,這不是第一次做嘛,老爹您多擔待。”韓天狼嘿嘿的笑著,這幾道菜還是他在姚負的指導下完成的。
別看他一手刀法出神入化,可用菜刀切菜的本事還不如目盲的姚姑娘。
“有屁就放,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韓高義看著麵前這個不是親生勝似親生的兒子。
他養了二十多年的兒子,什麽狗脾氣他還能不知道。
平時除了知道偷他的酒喝之外,屁事沒有,今天莫名其妙的搞一大桌子菜,肯定是有事要發生。
“沒事沒事,就陪您老人家說說話,順便給您商量件事兒。”
“放。”
“就是……我打算入兵營。”
韓天狼開口道,他還是選擇了這條路,他很想留下來安心侍奉老爹安度晚年。
但姚姑娘說的沒錯,自己殺了慕容長風的事早晚都瞞不住,他不想連累老爹,將禍水推給李秀他們,這種事他韓天狼更做不出來。
思來想去隻有姚姑娘說的這一種辦法,趁著現在官府的人還沒有動作,自己先去西北邊關。
說不定運氣好趕上了北莽南侵,自己還能掙一大波軍功,未來成為大將軍也不是不可能。
“兵營?泰安城的巡防營?”
“不是,是去西北邊境,這不是要打仗了嘛……”
“混賬東西!”不等韓天狼說完,韓高義便一摔手中筷子,破口大罵道:
“知道要打仗了還去湊熱鬧,你以為自己學了些刀法就無敵了是不是,還敢跑去邊境找死!”
“老爹……”
“這事沒得商量,你想入兵營等回總鏢局的時候,我讓總鏢頭給你走走關係,看看能不能加入楚江王麾下,至於西北邊境,你想都別想,你那點刀法給人北莽塞牙縫都不夠。”
一陣沉默。
韓天狼有些無奈的開口道:“爹,我殺慕容長風的事……遮掩不住的。”
韓高義也沉默了,拿起桌上了黃酒,倒一杯,喝一杯,連續喝了三杯下肚之後,盯著韓天狼:“所以你就打算去邊關找死?”
“這不能說找死吧……”韓天狼小聲道,但已經是埋著頭不敢去看老爹。
“就沒有其他的辦法了?我去求求總鏢頭或者那位公子,再不濟找了隱蔽一些的地方躲起來也行啊。”
“老爹,姚姑娘說的沒錯,那慕容長風是朝廷的正三品武將,有邊關十年的軍功在身,現在隻有西北邊關因為北莽戰事的原因,才是我最安全的地方。”韓天狼開口解釋道。
“打算去幾年?”
“這……”韓天狼猶豫了一下,他也不知道自己這一走就是多少年,十年?二十年?
邊關戎馬,兩朝大戰,死傷都是用千數萬數來計算的,說不定自己也就是其中之一,這輩子可能都回不來了。
“三年。”
一道突如其來的女聲,似乎是幫韓天狼回答了老爹的問題。
兩人齊齊望去就看見目盲的姚負不知何時走了過來,隻是走的很慢,因為地形不熟的原因應該是聽著聲音慢慢摸索過來的。
“姚姑娘?”韓天狼見狀連忙起身過去將姚負扶著走進了涼亭。
“韓前輩,這次的事情因我而起,小女子理當出一些力。”姚負微微欠身,帶著歉意說道。
“行鏢走鏢,既然接了就與姑娘沒有關係。”韓高義開口道:“隻是姑娘說的三年是什麽意思?”
“韓公子想要躲過此劫,隻需要去西北邊關躲避三年即可,三年之後回來萬事無憂。”姚負開口道。
“姚姑娘這麽肯定?”
“小女子會和韓公子一同去西北邊關,譽王的人都是衝著我來的,若是韓公子遇險,小女子也沒有活路。”
“那若是在邊關遇到北莽南侵死在了戰場上呢?”
“這……小女子沒辦法保證,但小女子會盡最大的努力,幫助韓公子平安渡過此劫,還請韓前輩放心。”姚負再度欠身納了個萬福。
“老爹,就三年而已,大不了打仗的時候我躲遠點就是了。”韓天狼笑著湊上前,單手搭在老爹的肩膀上笑道:
“我這刀法可是您的親傳,就算殺不到什麽軍功,保個命總是沒問題的吧。”
“滾滾滾,看著就心煩。”韓高義罵罵咧咧的甩開了兒子手,起身離開了涼亭,隻留下了最後一句話:
“死戰場上了可別給老子托夢,沒人去給你收屍!”
“韓公子……”
姚負開口,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就這麽站在他旁邊,目不能視,但也能感覺到韓天狼應該在看著韓前輩的背影。
等了一會兒,韓天狼這才回過神來,看著姚負問道:“姚姑娘,我們什麽時候離開?”
“越早越好吧。”
“不用去和其他人打個招呼嗎?李兄他們好像出去了還沒回來吧。”
韓天狼看了看周圍,庭院很空曠,他們之前是一起回來的,不過現在這些人好像都出去了。
畢竟之前多虧了李秀他們,不然死傷恐怕會更嚴重,現在要離開了理應打個招呼再走。
“不用,他們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回來了。”姚負開口道,她在大門口聽到了那些堵門女粉絲之間的交談。
大概也知道是泰山的鬥詩會魁首出現了,那首《望嶽》她聽周圍人念過一遍,的確是不可多得的名篇。
白發白衣她沒什麽影響,但座下白虎的話,姚負大概能猜到那位李杜公子,應該就是同行的李秀公子了。
看這堵門的架勢,一時半會兒應該是回不來的。
“走吧,趁著現在門口嘈雜,官府的人應該還沒有收到汴京來的消息,再晚一些就來不及了。”
“好。”
韓天狼也沒有在糾結下去,隻是摸了摸自己的那柄佩刀,牽著姚負的手臂朝著鏢局的大門走去。
那裏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準備好了一輛馬車,馬車座位上扔了一個包裹和柄刀,韓天狼認得,那是老爹年輕時候馳騁江湖的佩刀。
以前老爹不怎麽走鏢的時候,韓天狼就盤算著讓老爹把刀傳給自己算了……
“上車吧。”
“嗯。”
正準備上車,突然看見了一個持劍的身影走了過來,是剛剛在房中打坐結束出來的李慕白。
“兩位準備走了?”
李慕白開口問道,此時他的境界已經成功突破到了凝神二層。
“慕白兄弟。”韓天狼看到走來的李慕白開口道,這可算是他的救命恩人了。
“我準備帶姚姑娘去西北邊境避一避,萬一有官府的人問起來,慕白兄弟千萬別說那慕容長風是你釘在地上的啊,有什麽事盡管往我身上推就行。”
韓天狼拍了拍胸脯,一臉的豪爽姿態。
李慕白微微點頭,沒有多說什麽,隻是簡單的問了一句:“西北邊境路途遙遠,兩位的盤纏可夠?”
“這個……”韓天狼麵露難色。
“我這裏有些碎銀子,兩位路上用吧。”李慕白從懷中摸出一個錢袋子遞給了韓天狼。
韓天狼也沒有扭扭捏捏,直接收下,表情嚴肅道:
“慕白兄弟,這次去西北邊關我韓天狼要是沒死,回來之後一定請你喝酒。”
“我韓天狼要是有幸混出了什麽名堂,兄弟有用得著我的地方,盡管招呼一聲,保管不會皺一下眉頭。”
“好。”
李慕白淡淡的應了一句,隨即看著韓天狼身後的姚負平淡道:“姚姑娘還記得當初在城隍廟中問我的那個問題嗎?”
“公子有答案了?”
“沒有。”李慕白淡淡一笑搖了搖頭:“不過多虧姑娘這個問題讓我有了些新的感悟。”
他相同了,家裏的事以後再說,既然現在還是淩雲宗的弟子,那就好好修煉便是,想這麽多幹嘛。
念頭通達,境界便破了。
“那便恭喜公子了。”姚負淡淡一笑道。
“沒什麽好謝姑娘的,這件東西便算是謝禮吧,若是路上遇到什麽阻攔,拿出來應該能有些用處。”李慕白從懷中取出一物遞給了姚負。
“多謝公子。”
姚負沒有拒絕,隻是微微欠身,接下了這一物,觸摸之時感受到了上麵的紋路。
先是詫異,繼而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