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新添內容)
令蔓道過歉后,李倬雲那副隨時要吃人的神情終於收斂一些。
這裡不方便說話, 兩人找了個人少的甜品店, 坐下來慢慢聊。
令蔓說:「你不要再誤會紀長淮了, 之前論文泄露和比賽被舉報的事都不是他做的。」
討厭聽到這個名字,李倬雲下意識皺眉, 「為什麼你們都幫他說話?」
「我不是幫他說話。」令蔓平靜道, 「雖然從血緣上講, 紀長淮跟我更親, 但李倬雲,我們同住一個屋檐下三年, 這三年你我真誠相待,我的心更偏向你那邊。」
「……」李倬雲無言地望著她。
令蔓眼神清亮,有一種柔和的力量,無形地軟化李倬雲身上冷硬扎人的羽毛。
李倬雲終於願意安靜下來,能聽得進去她說的話。
令蔓把那天跟紀長淮的談話內容全部告訴他,不錯過一絲細節。
「舉報你的人應該是林娜, 上次你毒舌了她幾句, 她記恨在心。」令蔓說。
上次?
李倬雲回憶著她口中的「上次」。
就是在芭蕾舞興趣班門口的那次吧?
李倬雲翻了個白眼。
他那幾句還算是有所保留的。
這樣就受不了了, 女人真是小肚雞腸。
令蔓又說:「還有……我懷疑陽陽也參與其中。」
李倬雲一愣,匪夷所思, 「跟他有什麼關係?」
令蔓說:「你想, 林娜平時跟你幾乎沒有接觸的機會, 單憑她自己想下手很難。而且她既然被紀長淮拒絕了, 肯定會去找新的目標, 而且這個人跟你走得越近越好。」
令蔓的話令李倬雲陷入沉默。
只因連他也不得不承認她說的在理。
「那你怎麼就確認這個人是陽陽呢?」李倬雲問。
「我也不確定。」令蔓說,「只是憑直覺,那天我看到陽陽和林娜在聊天,他說是因為他選修了舞蹈課,可我覺得沒那麼簡單。」
李倬雲沒再說話。
不禁回想起那次黃教授懷疑他論文抄襲,是陽陽第一個跳出來激烈地為他辯解……
還有他一直那麼渴望這次科創大賽能取得一個好成績……
如果說一直在背後捅自己刀的人是他,李倬雲一陣反胃。
令蔓輕聲安慰:「其實我覺得陽陽人不壞,有可能是受林娜教唆。你們室友一場,不要鬧得太難看。」
李倬雲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他向來不擅長也不屑於處理除了電腦數據以外的一切複雜事物和關係。
況且,他的性格跟以和為貴的令蔓不一樣。
不管是誰,只要觸碰了李倬雲的底線,沒有情面可講。
令蔓又說:「你有空可以找陽陽談一談,至於林娜那邊,事情是因我而起,你別插手,這筆賬我以後跟她慢慢算。」
她的語氣平和卻堅定。
欺負她,可以。
欺負她的弟弟,不行。
直到把李倬雲送回大學校園,令蔓才想起來自己把這趟的主要目的給忘了。
——告訴他她要結婚了。
令蔓要趕六點的車回A市,沒有多餘的時間再回學校找他一趟。
她想了又想,只好發簡訊告知他。
「對了,小雲,有一件事剛才我忘記告訴你了。我下下個月辦婚禮,到時候你已經放暑假了,記得叫大彬和史亞松他們一起過來玩吧。」
編輯這條簡訊時,令蔓不知為何內心十分糾結。
更煎熬的是,李倬雲一直沒有回復她。
她時不時拿出手機看,屏幕平靜得一反往常。
難道李倬雲沒收到簡訊?
……不可能呀。
可是既然收到了為什麼不回她?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過了整整一夜,她才收到李倬雲的回復。
「哦,恭喜你。」
這四個字需要一晚上才能打出來嗎?
令蔓拿著手機,反覆盯著這四個字,總覺得怎麼看都不像是恭喜的語氣。
令蔓琢磨了很久……
算了,不琢磨了。
*
李倬雲拿著硬碟去了一趟電腦城,讓老闆幫自己調出去年春節前的所有開機時間記錄。
經過排查,其中有一條開機時間記錄是很明顯異常的。
一月五號,早上五點半。
李倬雲清楚地記得那幾天他一直忙著在宿舍寫論文,作息時間基本上是夜間兩點睡,中午十一二點才醒來。
早上五點半的開機時間,顯然不是他本人操作的。
室友之間經常互借電腦,因此對彼此的開機密碼都了如指掌。
五點半的那次開機,只能是他們其中一人所為。
而在那之後,李倬雲的論文就泄露了。
離開電腦城時,李倬雲在等電梯的空當拿出手機,才看見令蔓的那條簡訊。
——下下個月,她就要結婚了。
那瞬間他像被什麼東西扎到,心臟猛烈地收縮了一下。
李倬雲目光驟緊,死死地盯著屏幕。
為什麼剛才面對面不跟他說?
卻躲在屏幕後面告訴他這樣的消息?
她非要這樣嗎!
手機在李倬雲手中捏得越來越緊,就快炸裂。
他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眼角乃至眉梢都沾染著肅殺暗恨的氣息。
令蔓,令蔓!
電梯到了,李倬雲宛若一尊石化的雕像擋在門口。
他不動,誰也別想踏入半步。
排在身後的人忍不住問一句:「你還好嗎?」
李倬雲終於不再跟手機過不去,放回口袋裡。
他神色冷硬,走進電梯里,周圍的人都自覺離他一尺遠。
李倬雲回到宿舍時,大彬和陽陽已經吃過晚飯回來了。
見他從門口走進來,陽陽趕忙招呼他:「你跑哪去了,打你電話也不接!」
他指指李倬雲桌上的盒飯,「飯給你打回來了,趕緊趁熱吃。」
李倬雲一語不發地走到桌邊坐下,陽陽盤腿坐在他對面打遊戲。
李倬雲看了他一會兒,問:「許家陽,你對我有什麼不滿嗎?」
陽陽忙著大殺四方,頭也不抬地說:「什麼不滿呀?」
「林娜給了你什麼好處?」
陽陽手裡動作一頓,緩慢抬起頭。
「李倬雲,你在說什麼呀?……我怎麼聽不懂?」
李倬雲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廢話就省了吧,現在只要打開你的電腦、調出你這幾個月的聊天記錄就能水落石出,不過我想應該沒有這個必要,我只想知道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陽陽有片刻啞然,「李倬雲,我……」
這裡真正滿頭霧水的人是大彬,他跳下床,問:「不是,你們到底在打什麼謎語,我怎麼從頭到尾一句沒聽明白?」
李倬雲說:「我論文泄露的事是他乾的,這次比賽故意編造數據的人是他,舉報的人也是他。」
「什麼?!」大彬又高又急的一聲,「怎麼可能?!」
李倬雲直直盯著許家陽,目光審視,「林娜給了你什麼好處?」
陽陽垂下頭,喉結滾動了幾下,低聲說:「她給我介紹了幾份待遇不錯的實習工作……」
大彬瞪圓了眼睛,不可置信:「陽陽,真的是你?!」
許家陽的頭越埋越低,快埋到雙腿里,終於幾不可查地點了一下。
大彬還是難以相信,「不是,你到底為什麼……?就因為幾個實習機會,你就把兄弟出賣了?」
陽陽這時才覺羞愧難安:「是我、是我鬼迷心竅了……林娜老師說只是想給李倬雲使點絆子,讓他嘗嘗苦頭……」
他倉促下床,磕磕絆絆地跑到李倬雲面前給他下跪,請求他的原諒。
「李倬雲,我真的沒有想害你……我只是覺得你家那麼有錢,你又那麼有才華,這點挫折對你不會造成多大的影響,所以我才會、我才會答應林娜老師……」
李倬雲凜冽的眼神讓人不敢直視,「所以,錯的是我?怪我有錢有才華?」
陽陽一個勁搖頭,「不是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是我的錯,都怪我,我卑鄙小人!」
李倬雲忽而冷笑,「陽陽,小瞧你了,以你的演技還參加什麼科創比賽,可以直接拿影帝了。」
他站起身,準備收場這出鬧劇,「你明天申請搬出宿舍吧,這樣住下去我擔心自己的財產和生命安全。」
許家陽緊緊抓住他,不讓他走,「不要走,李倬雲,對不起對不起,我知道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還想跟你做朋友!」
李倬雲意已決,拿開他的手,走出宿舍:「你不想搬也行,明天我搬。」
晚上李倬雲沒有回宿舍,一個人在大街上飄蕩。
不知不覺走到了元旦那天他跟令蔓來過的廣場。
還是那幾個賣花的小孩,在人群之間來回奔波,尋找目標。
一個小女孩跑到李倬雲跟前,仰頭望著他:「哥哥,買朵玫瑰花吧!」
是上次那個小女孩。
不過她已經不記得他了。
李倬雲心想,原來她不是因為覺得他和令蔓般配才讓他們買花的。
但凡是個人,只要長得不面惡的她都會湊上前試一試。
李倬雲面露凶光,像個精神不正常的:「喂,我問你,我哪裡看起來像哥哥了?我是叔叔不是哥哥!」
「……」小女孩被他嚇跑了。
花賣不出去沒關係,要是被打就得不償失了。
李倬雲直起腰,繼續往前走。
一陣風吹過來。
他突然想通了一些些。
女大當嫁嘛。
總有這麼一天,他有什麼好耿耿於懷的。
不要再想了不要再想了。
人一天之中,早上醒來時心情是最平靜最淡然的。
李倬雲挑了這個時間點給令蔓回簡訊。
「哦,恭喜你。」
他最多只能做到這個份上了。
*
開始放暑假了。
令蔓發現李倬雲這次回來對自己的態度急轉直下,總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樣。
想找他談談,又一直找不到機會。
李倬雲每天晚上在外鬼混,玩到夜裡兩三點才回來,好像刻意避著她似的。
李儼時擔心兒子學壞,罵了他好幾次,又沒收了他的鑰匙,沒有效果。
後來是令蔓每天夜裡起床偷偷給李倬雲開門,才避免父子倆關係惡化。
這天,令蔓突然發現陳姨在收拾自己的行李,一問,原來是夏雨柔吩咐她辦的。
令蔓去找夏雨柔,夏雨柔說:「我跟小張爸媽商量過了,你從明天開始搬到小張家去住。」
「啊?」令蔓大吃一驚,「我還沒嫁出去呢,你就著急趕我走?」
夏雨柔說:「你們下個月就結婚了,現在不搬什麼時候時候搬?難不成你入洞房那晚還回娘家睡?!」
……也是。
令蔓第一次找不到話反駁。
那晚,令蔓形成生物鐘了,凌晨兩點準時醒來。
下樓去給李倬雲開門。
李倬雲走進客廳,把她當空氣一般,看都不看一眼。
令蔓走在他身後,忍不住提醒一句:「我明天要搬出去了,晚上沒人給你開門,你早點回來,別讓你爸生氣。」
身前的人腳步一頓,「搬去哪?」
「……結婚後住的地方。」
空氣寂靜下來。
李倬雲花了很長時間才吐出一個「哦」字。
他又悄無聲息地走了。
令蔓站在原地,無奈地嘆了口氣。
她似乎有點明白李倬云為什麼對她冷冰冰的,又好像不太明白。
*
搬到張教授家后,張教授一直對她以禮相待。
令蔓住主人房,他住客人房。
張教授考慮得非常周到,「蔓蔓,你看我們家要不要重新裝修一下?」
令蔓很驚訝,「為什麼?這房子不是新買的嗎?」
張教授說:「對,但是為了表示對女主人的歡迎,我覺得需要翻新一下。」
令蔓啼笑皆非:「本來就是新的,還翻什麼新呀。我看沒必要,現在這個裝修風格就很舒服。」
張教授堅持己見:「不行,以後這個家有女主人了,當然不能跟以前一樣,不然我會產生錯覺,以為自己還是個單身漢。」
「哈哈。」令蔓被這個理由逗笑。
最後兩人達成共識,裝修不換,只換個別傢具。
但緊接著又出現了新的問題。
「現在的這些傢具也是九成新的,丟了太浪費,放哪好?」令蔓問。
張教授說:「先放客房吧,以後我要是惹你生氣了,就自覺搬到隔壁屋去睡,不至於太凄涼。」
「哈哈。」令蔓又笑了。
這天,張父張母突然帶著自己煲的雞湯來看望兩人。
飯桌上,張母有意無意地提起:「對了,小蔓,你們倆做婚檢了沒有?」
「……哦,還沒有。」令蔓看了一眼張教授。
張教授握著碗筷,並沒有表態。
婚檢是應該做,只不過一直沒人提醒,她才疏忽了罷了。
令蔓說:「我們倆改天跟醫院約個時間再去做好了。」
張母笑著點點頭:「嗯。」
張教授卻突然開口:「沒必要。」
張母愣了一下,「什麼?」
張教授態度強硬地說:「我跟蔓蔓都很健康,用不著做婚檢了。」
張母面露為難,跟張父互使眼色。
令蔓也有些納悶。
她跟張教授確實都很健康,但婚檢做一下也沒什麼損失,以防萬一嘛。
……為什麼張教授這麼反對?
而且在令蔓的印象中,張教授一直是個謙遜有禮的人,從沒見過他對長輩出言頂撞過,更別說是自己的父母。
張母越過張教授,對令蔓說:「蔓蔓,他不願意去就算了,明天阿姨陪你去。」
氣氛好像越來越奇怪了。
「……哦哦,好的。」令蔓吶吶地應著。
張教授又轉過身對她說:「蔓蔓,你先上樓休息吧,我有些話想跟我爸媽單獨說。」
態度尚且算溫和。
令蔓的反應跟剛才一樣:「……哦哦,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