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節 唯心
就李旭記得吉光樓內似乎有一本天師道還是太平道的妖書,說的就是吞飲符水口誦咒文就能變成高手的方法。
「真氣不蓄養于丹田而是流散於各處經脈,照常人來看,這是受了嚴重內傷即將功力全消的樣子,然而陛下不僅身體無恙,還能手刃江湖中成名已久的高手,陛下認為這是為何?」
「大概是我所修鍊的功法比較神奇。」李旭想著青先生在秘笈中的那些自述,想來當年的青先生一定也是如同岳顧寒一樣威震天下的人物。
「神奇這兩個字說得好。天下武學,唯有我中原武林立足於真氣二字。天竺武學有上中下三丹田,其功夫根基落在一個觀想禪定之上,而漠北武林著手於夯實肉體,淬鍊神意。至於波斯武學、大秦武學都別出機杼,各家各派的根本路子都不一樣,陛下可曾想過似這等殊途同歸的神奇究竟為何?」
李旭對於武功的態度,純粹是把武功當成工具的拿來主義。既然武功很好,那就拿去練了,至於真氣是否有重量,它的本質到底是什麼。自然有青先生、魚輔國、岳顧寒這些武林大家去操心。
這些東西他從來不會去想。
李旭已經接受了穿越這種神奇,他已經下意識地不去思考武功神奇的原因到底是什麼了。
「陛下接觸武功也就半年多的光景吧,半年多就能手刃摩尼教的護法尊者,陛下可曾想過為什麼?」
為什麼?我練得是青先生所創的強力武學《十三太保橫練金鐘罩》,赤地真氣剛烈霸道就是那羅延都要退避三舍。還有那羅延傳授我「諸天生死道」的武功路數,一手悲厲滲勁陰狠毒辣。宮裡的靈丹妙藥作補品,天竺神油隨便塗,這麼多本錢砸下去,我當個高手很不合理嗎?
「大概是因為朕身為天子,無論是武功還是補品都十分充足吧,還有名師指導。所謂窮文富武,所謂皇帝富有四海,我半年練到現在這個程度,按先生所說是個高手,大概便是因為如此吧。」
李旭在練武上享受到的資源是尋常江湖人想都不敢想的,第一流的武學秘笈,第一流的師資力量,第一流的武學理念以及幾乎無限的各種資源。
再加上自己平時的努力,生生堆出來這樣一個「高手」也在情理之中。
「陛下半年所達到的境界,神皇帝十年也沒有練成。」
岳顧寒直接否定了李旭這種堆資源人為製造高手的理論:「如果只要有一流的武學,名師教導和各種奇珍秘葯就能練出一個高手,那天下間最厲害的諸位高手註定都是世家中人了。練武最重要的便是天賦,我今日一見陛下,便知道陛下的天資遠勝當年的神皇帝,也勝過草民的任何一個弟子。」
乖乖,誰說承天劍宗無欲無求是神仙中人來著?這馬屁水平真是一流。李旭從沒想過自己會有什麼武功天賦。要說天賦,自己可能在數理化生上比較有天賦,當年上學的理科成績一直都很好。
「天資?」除了某些極為特別的領域,李旭並不認為所謂的「天資」這東西對於一個人而言有多大意義,更不相信決定一個人武功上限的元素會是所謂的天資。
「對於武功而言,只有執著與純粹的人才能將武功練成極高的境界。」岳顧寒看出了李旭臉上的不信,他還是解釋道:「任何一個人要想成為高手,前提便是要足夠執著,足夠純粹。」
岳顧寒不經意間透露出一個很重要的信息,他當年不僅見過神皇帝,兩者之前可能還有很多交集。
神皇帝身上一直有很多謎團等待李旭去解開,比如他到底是怎麼死的,他當年到底想讓誰來繼位,神皇帝當年行事暴烈操切的依仗又是什麼。
李旭很久之前就明白了一個道理,一件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有的時候並不重要。
譬如神皇帝是怎麼死的。
無論他是自己練功走火入魔死得也好,是被太後設計了也罷,亦或者這背後有什麼魚輔國或著韓崗的影子。
這些都不重要,神皇帝已經死了。
既然死了就不要再給活著的人添麻煩。魚公公是率領大軍與回鶻交戰的國之柱石,韓令公是宰執天下調理陰陽的中書令,至於文太后,為了皇帝的仁孝之名,她還要在明堂宮第三層繼續吃她不加鹽的豬油拌飯。
現在想來,以神皇帝的行事風格,他和岳顧寒沒有交集才值得奇怪。
話聽到這裡,李旭便明白了一件事,岳顧寒對自己有事相求,有什麼極為重要的事他一定要依託皇帝的力量才能做到。
「草民十五歲之前沒有學過任何武功,」岳顧寒說道:「按照江湖上的說法,草民這輩子在武功上都不會有什麼成就。」岳顧寒接著說道。「後來發生了一件事,大大打開了我的眼界,也讓我對武功究竟為何有了更多的了解。在這裡和陛下打個機鋒,敢問陛下何者為我?」
何者為我,也是就是什麼才是「我」的意思。果然是聊武功聊到最後就變成了聊哲學。
作為一個接受過系統教育的穿越者,李旭很清楚,人所以為的「我」或者說是「靈魂」不過是神經系統複雜活動所產生的一種錯覺。
出生的嬰兒是感覺不到「我」的,而衰朽的老人也會因為神經系統的衰退,他也會漸漸失去對「我」的記憶。譬如有些老人會找不到家,情緒較年輕人更容易失控等等。
這都是生老病死的正常現象。
至於穿越,李旭有的時候都懷疑自己是不是有妄想症,自己的穿越經歷實際上不過是一個精神病院里精神病人的臆想。真正的自己此時正穿著拘束服縮在精神病院的牆角里流口水。
畢竟從概率上來看,自己發癔症的可能性比自己穿越到了一個武俠時代的可能性要高得多。
「還請岳先生解惑。」李旭也不多說,畢竟自己的心裡話要是說出來,這個岳顧寒未必能夠接受,自己的目的是籠絡這位承天劍宗,現在看已經基本上完成了,現在只剩下旁敲側擊的把事情往刺殺朗達瑪上引了。
「我是萬物之根基。」岳顧寒聲音深沉,目光也變得幽邃。「天地之間若是沒有我,萬物就都沒有了意義。我若不存,這世間的日月星辰、山川大地、江河湖海、人間萬象那便是一片沉寂。」
愚蠢的唯心主義者,李旭在心裡補上一句。
「未見此花,此花與汝心同寂。既見此花,此花與汝心同開。」皇帝決定順著岳顧寒的話說,自己不是來探討哲學的,是來找刺客雇兇殺人的,沒必要在這個時候就唯心還是唯物辯個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