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藏在心裡的痛4

  微弱的路燈下，她似乎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影，有些艱難的往前走著。


  一直走到一個長椅前，不知道是走不動了，還是不願意繼續往前走了，男人的影子，竟然就直接坐到了長椅上，然後，他仰頭，靠在了椅背上。


  隔著很遠很遠的距離，她好像還是能夠看到他臉上失落和絕望的表情，她好像還是能夠感受到，他的自責，他的揪心。


  如果是以前，或許看到這樣落魄的他，顧新瑤會直接衝下去。


  可是現在，她就這樣站在高處看著那個無助的男人，彷彿自己的身子已經僵住了，怎麼也挪不動步子似的。


  不知道就這樣看了多久，直到她的眼睛開始乾澀，直到她感到自己的腿兒都有些僵硬了，顧新瑤才眨眨眼睛，然後，擦掉了留在眼角的幾滴小小的淚珠兒。


  外面好像颳風了。


  一顆又一顆的大樹，枝丫被刮的四處亂擺，再看一眼坐在長椅上的男人，顧新瑤的心，好像被扯得疼了一下。


  許然——


  他一動不動。


  雖然不清晰，但是她可以看得到，風吹的他的頭髮一團凌亂，他的衣角也被吹了起來。


  顧新瑤咬咬牙。


  她走到茶几旁，拿起了手機，屏住呼吸，撥出去了某個電話號碼——


  手機聽筒里，「嘟……嘟……嘟……」的聲音，響了好久，一個淡淡的，有些慵懶的聲音，在她的耳邊響起了。


  「喂？」


  顧新瑤張了一下嘴巴，但是，終究，好像並說不出一個字來。


  她有些緊張的低下頭，又手忙腳亂的按下了「掛斷」鍵。


  然後，她想了想，還是決定，打開信息那一欄，編輯了一句話，按下了「發送」鍵。


  做完這一切之後，顧新瑤為了避免自己心軟的毛病又犯了，於是趕緊按下鎖屏鍵，迷迷瞪瞪的來到洗漱間，用束髮帶將已經長的有點兒長的頭髮束到腦後，打開冷水，一遍又一遍的沖著自己的臉頰。


  涼涼的水充斥著她的肌膚，顧新瑤感到了一陣陣清醒。


  樓下。


  本以為顧新瑤會關心他，會挽留他，誰知，在他「喂？」了一聲之後，顧新瑤直接慌亂的掛了電話。


  他太自責。


  他恨不得自己一頭撞死算了！

  每一次，當他好不容易以為，兩個人又可以安安心心的在一起的時候，他總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總是控制不住那點兒自己可憐的心思，總是要控制不住的去跟顧新瑤發火。


  還記得，當他們兩個人之間，沒有這麼多牽絆的時候，當他們還是朋友的時候，一切，都是那樣的美好和自然。


  而現在，到底是怎麼了……


  曾經的他，從來不會患得患失，從來不會想東想西，而現在……


  許然很煩這樣的他，甚至是痛恨。


  在掛了電話以後，他聽到手機「叮——」的一聲。


  信息那一欄里，是顧新瑤發過來的。


  冷颼颼的夜風裡，許然顫抖著手指頭，點開了她發來的信息——


  「快去睡覺。」


  「你還受傷呢，不要命了？」


  兩條信息，許然看了好幾遍，他感到自己就好像在一瞬間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他趕緊又把顧新瑤的電話號碼撥了回去，可是……一直是無人接聽。


  應該睡了吧？

  那，她說這些話，是不是說，她還是……不忍心？


  她一定就在窗戶上，看了他很久，才打電話，發簡訊的吧？

  許然順著那個方面看過去——


  客廳的燈光，已經暗了下去，接著，就黑了。


  其實，她還在關心他。


  只要還關心他，是不是就說明……他還有希望。


  就好像在荒無人煙的沙漠中，終於找到了一片小小的綠洲，許然的整顆心，彷彿都一下子活了。


  他淡淡的勾起唇角，捏著手機，思緒號線一下子從混亂，又變得十分清醒了起來。


  這一夜，顧新瑤雖然已經累到了極點，但是，卻好像睡得並不是很安穩。


  沒有夢魘，甚至連做夢都沒有，但是，她就是感覺，自己似乎睡得不怎麼踏實，心裡隱隱約約的，有種怪怪的感覺。


  終於，在東邊泛起了魚肚白的時候，顧新瑤清醒了。


  這一覺，似乎睡了很久很久。


  她看了一下時間，然後，才緩緩的起身，迷迷糊糊的去洗臉。


  等到一切都收拾好了，顧新瑤才拿起包包，小心翼翼的走到了門口，生怕吵醒了還在熟睡中的多多。


  接著——


  「天啊！」


  剛剛打開門的顧新瑤，卻被眼前的「壯觀」的景象，嚇得差點驚叫了起來！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然後捂住嘴唇，這才沒有叫出聲來。


  腳下，坐在地上的許然眨眨眼睛，似乎感到自己靠著的東西被突然間「撤走」了，他彷彿清醒了起來，半晌，他才扶著牆，緩緩的站了起來。


  齜牙咧嘴的。


  顧新瑤趕緊輕輕的關上門，這才遲疑著開口——


  「你怎麼在這裡？」


  「我……腰疼啊。」


  許然咧了咧嘴巴，扶了一下腰。


  「我問你怎麼在這裡？」


  顧新瑤秀眉蹙起。


  她很生氣，她真的很生氣！

  但是，氣了好一會兒，她卻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氣什麼？

  氣他不對自己的身體負責？氣他固執的不肯回去睡覺？或者，還在氣他昨天在家裡失控的表現？


  半晌，見許然還不回答她的話，顧新瑤有些懨懨的，她偏了一下腦袋，往前走了幾步，說道：「我去上班。」


  突然——


  手臂，似乎被什麼一下子給鉗制住了。


  顧新瑤感到自己的身體驀地失去了平衡，然後，整個人就被抵到了牆上。


  「瑤瑤，我愛你。」


  「許然，放開！」


  「瑤瑤，我罵我，打我都可以，但是我不能沒有你，真的不能沒有你……」


  許然紅了眼眶，他一邊說著，一邊拉起顧新瑤蜷縮著的小手，使勁兒的往自己的臉上拍去，「你打我吧，你打我好不好……」


  「許然你在幹什麼啊你！」


  顧新瑤也被他弄得紅了眼眶，本來蜷縮著的小手，並沒有展開，而是蜷縮的更加厲害，甚至，緊緊的握成了一個拳頭……